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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过后,整个新的集体就更有凝聚力了,平日里甚少交流的同学之间,也极有可能因为在运动会的过程中呐喊过对方的名字而变得熟悉起来。此中受益最大的无疑是萧亮亮。
“萧亮亮,一起参加吉他社呗?”夏巴拿着一份报名表来找萧亮亮。
萧亮亮正坐在她雷打不动的那个黄金单身座上,每每有人去找她说话,她的表现就像空巢老人般——热情中透着一份凄凉,令人动容。
“什么吉他社啊?”说着,她已经朝夏巴手中的那张报名表凑过去了,“吉他入门啊?”
“是啊,我想学这个,你陪我一起呗。”
“嗯……”萧亮亮咬了咬食指,“可是我会弹吉他啊,用不着入门了。”
“咳,倒霉,没人陪我好寂寞哇。”夏巴一边叫着一边转身要走。
萧亮亮朝椅背上靠去,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给建议:“你找班长啊,让他陪你去呗。”
“阚海那家伙一放学就回家,根本不肯参加社团活动。”
“啊?”萧亮亮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痛苦起来,她又趴回到桌面上,“你把报名表拿来,我看看时间。”
夏巴赶紧把报名表递到了萧亮亮眼皮底下。
“唉,是每周三和周五啊,我要去打球呐……”
“得了,我也不参加了。”夏巴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有主意了,要不我教你吧!”她在他背后喊。
他摇摇手,背身说:“你打你的篮球去。”
萧亮亮转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就对这片热闹的篮球场地颇为中意,她没想到这所高中竟然可以如此大气地设置这样一块篮球场,足有八对篮架,每到放学这里便极其热闹。
最初,她丢了书包站在了球场边上,与围观的几个男生闲聊几句,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加入其中的机会。整个球场上,她的个子相对而言很小,几个壮硕的男生一个转身就可以把她撞到几米开外。她四仰八叉地倒地或是在地上滚几圈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每次跌倒她便咧嘴笑着等任意一双手将她拉起。
运动会过后,萧亮亮还是每逢一、三、五放学便投入篮球运动中去。她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球技正飞一般地提升,至少被狠狠撞倒的次数如乘坐跳楼机一般骤跌。
篮球场上的大部分男生都是高二、高三的学长,萧亮亮不知道,他们之中的大部分,是在运动会后才得知萧亮亮原来是女生的。
不管怎么样,是女生的话——就让她一招半式吧。
“萧亮亮,你坐边上休息去。”一天放学的篮球场上,萧亮亮被高三的学长“勒令”休息,那是因为她在上一节的比赛里被篮球砸到了中指,指关节已经有了肿胀的态势。
萧亮亮只好仰坐在了球场边上,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头发虽然长长了许多,但形象依旧与男生无异。
晚秋的太阳落得越来越早,整个校园已经昏黄一片。
萧亮亮顶着满脑门的汗,吹着秋日里的风,好不惬意。
她远远看见夏巴背着吉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嘀咕着:“这家伙,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学了么。”
可是她紧接着看到夏巴身后跟着一个个子更高的男生,较之夏日里的肤色,此时已经奇迹般地白了一个色度。
“哈,居然成功忽悠了阚海。”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学长打了声招呼,卷起铺盖朝那两人奔去。
“喂——”她一边奔一边喊,“等等我。”
大约是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学校新开了一个编织社团,报名参与的女生不少。
裴七七和馥雨一起参加了。
那种不需要长年累月的功夫就可以凭借教程编织出各种东西的课程着实让女孩子们喜欢。
她们时常将编织出来的玩意儿挂在书包上或佩戴在身上。
那天,裴七七和馥雨不约而同地将两根彩色的手链戴在手上。
那两根手链确实好看,就像是从崇尚民族风的店铺里买来的。裴七七那根用浅粉和浅蓝编成,几根流苏的末端穿的也是浅粉和浅蓝的小珠子,手链中断串了三颗刻着她姓名首字母的珠子。馥雨的那根是用橙色和蔚蓝色编织成的,中间还巧妙地夹了一根细细的紫色丝线,配色更具韵味,也串了代表自己名字的珠子。
“哇,好看!”萧亮亮路过馥雨身旁的时候忍不住抓起了馥雨的手腕,仔细端详了那手链一番。
馥雨被对方抓住的手腕高高举着,颇有些无奈,笑说:“编织课,来不来?”
“什么编织课?礼拜几呀?难不难啊……”
“周五呀。”馥雨朝她眨了眨眼睛。
萧亮亮挠挠头,她自然记得自己与别人的篮球之约:“这周五有这课吗?”
“有啊。”
“也教这个吗?”
“应该不会再教这个了,不过老师很好说话,你可以在一旁单独做这个,她会教你。”
“这样啊……”
“她没工夫教你的话,我教你。”
“好!”萧亮亮的眼睛亮了,她爽朗地笑起来,鼻梁上拧出了可爱的褶子。
周五的编织课上,萧亮亮出现在了教室里。
她穿着一身藏青的运动服,或许是做好了半途逃去球场的准备,在女生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师果然给她开了小灶,但是即便是一对一的辅导,她还是做出了一件令她自己都感到沮丧的作品。
裴七七和馥雨凑脑袋去看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根编得极为松散的手链,简直就像是一捆渔网。而配色也是让人琢磨不透,荧光绿和橄榄绿的组合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变异的鳄鱼。唯一值得表扬的是手链中间串着的三颗珠子——“XLL”,至少没有串错顺序。
“我做不好!”萧亮亮一边将手链丢在桌上,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作为将萧亮亮拉入这个坑的“始作俑者”,馥雨耐心地陪着萧亮亮又做了一遍,她指导萧亮亮的同时,自己也编了一根,依然一丝不苟地串上了刻着“FY”的珠子。
课程结束前,萧亮亮终于编出了一根比较像样的手链,她高兴地立马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下课的时候,教室外天都已经黑了。
几人走出教室,看到篮球场上的男生们正陆续散场,教学楼里的几个社团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解散了。
三个女生一同去推车的时候在车棚里遇到了背着吉他的阚海和夏巴。
于是,五人一起前前后后骑车回家了。
通常情况下,馥雨是坐在裴七七车后座上回家的。而这一天,一众人都怂恿阚海载她。
馥雨满脸通红地坐在裴七七的车后座上不肯挪,催着她:“快走啦。”
但是大家都说着“裴七七多累啊”之类的玩笑话,裴七七也不肯启程。
最终,阚海坐在自行车上,转头温柔地说了句:“来,我载你。”
说着,他将背上的吉他递给了萧亮亮。
馥雨才在一阵哄闹中坐上了阚海的车。
一路上,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照得眼前的阚海和馥雨忽明忽暗。
裴七七跟在其后,能看到馥雨局促的双手始终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几次刹车的过程里,才不由自主地扶上了阚海的后背。
她十指张开小心谨慎的样子,就好像是阚海的后背附着着什么了不得的温度似的。
最先到家的是馥雨,其后是萧亮亮。
再接着单独分道的是裴七七。她在临告别前叫住了眼前的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坐在自行车上,拿长腿支着身子,不明所以地等候着。
裴七七下了车将车停稳,才把背后的书包卸下来,从中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里是今天编织课上的收获。
她伸手在袋子里捣鼓了一阵,抽出一条手链,递到了阚海手中,笑说:“这是馥雨刚才在课上做的,送给你吧。”
是馥雨给萧亮亮做示范用的那条手链,丢在课桌上,下课后,裴七七将课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送给我?”
“对啊,知道你喜欢她,我做回好事喽。”
路灯下,阚海一手端着那条手链,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裴七七。
裴七七极为紧张,不敢看向那双神秘的眼睛。
“我喜欢她?”
“啊?不是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她?”他的问话很严肃,像家长的训话。
“不是……让我转交了情书吗?”
“哦——”阚海似乎才记起这件事,“那封情书,是这个白痴写的啊。”
裴七七抬起头来,看到阚海握着手链那那只手中伸出了一指,非常明确地指向了身旁的夏巴。
“啊?那为什么……要署名阚海。”
“谁知道这白痴,幼稚的把戏。”
一旁的夏巴一脸尴尬与局促,他气急败坏地要转移话题:“往事不要再提了嘛!”他忙伸手指着裴七七手中的袋子:“喂,你袋子里那根比屎还难看的东西,不会是你自己做的手链吧?”
裴七七低头看去,面向两个男生的那一侧,是那根被萧亮亮抛弃了的“变异鳄鱼”正紧紧扒着袋子。
“噢,你说这个啊,是萧亮亮做的。”
“哈?”夏巴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有一件属于别人的更糗的事来掩盖他的糗事了,“来来来,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于是,裴七七将那根“变异鳄鱼”交到了夏巴手中。
两个男生止不住地乱笑。
回家路上,裴七七感到迎面吹来的风格外清朗。
尽管阚海的脸上永远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但那都不影响他揭露真相的诚意。
就好像做实验得出了符合标准的意料之中的结果,她感到非常满足与快乐。
证实了——
他没有写情书。
那封情书不是他写的。
然而,临说“再见”的时候,阚海笑着问她:“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把她做的这个送给我?”
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裴七七不敢多想,她用力蹬起自行车,迎面吹来的风更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