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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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里，高中时代的第一次运动会来临了。
　　男生们大约用了不到一节下课的时间就把运动项目瓜分完毕了，但女生这边却一直还有大半项目无人报名。
　　体育委员叫夏巴，是一个有着一对兔板牙的男生，长相颇为可爱。他为此事愁了一阵，几乎是到女生丛中挨个儿问——确切说，是央求她们报名，可并没有什么实效。
　　后来，他拜托阚海协助动员。阚海干脆在某天放学后把全体女生都留了下来。
　　教室里闹闹嚷嚷的男生们都抽走之后，氛围就显得极其安静温柔。
　　阚海和夏巴都站在讲台前，窗外的夕阳将两人抹成了金色。
　　“女生到齐了吗？”阚海发问，显然是朝着裴七七抛出的疑问。
　　裴七七环顾了一周，点了点数，说：“齐了。”
　　“没有，”馥雨立刻纠正，“你忘了新来的那小子了吗？”
　　果然，裴七七将新来的那个给忘了。
　　那女生的书包正搁在教室最后的座位上，靠着窗，在夕阳里闪烁奇怪的光。
　　“她人呢？”阚海望向那只书包，问道。
　　“打球去了吧。”夏巴最清楚班里每个人的动向，“她一、三、五都打球。”
　　阚海看了看手头的报名表，十几个项目里，几乎每一栏都有这家伙的名字，而学校规定一人顶多只能参加六项。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等那家伙了。”

　　在阚海的动员下，终于有几个项目填补了空白——大多是一些趣味游戏类项目。可是最终还是有好几个“艰难”项目无法攻破——八百米长跑、五十米快跑、跳高、跳沙坑、接力赛等等。
　　阚海叹了口气，他大致能理解，女孩子一不喜欢要命的耐力跑，二不喜欢足以“破相”的爆发类运动，三不喜欢存在危险系数的花式项目。
　　“你们再踊跃一点啊，”夏巴一边提到“踊跃”这个词，一边在讲台前情不自禁地小跳起来，“别的班级的女生可热情了，他们体育委员哪有我这么苦命哇！”
　　夏巴这一句话，足以浇灭刚才阚海几经努力煽起来的小火苗。
　　果然，女生里有人呛道：“那你转别班去吧，别来勉强我们！”
　　阚海忙打断：“说正事吧，800米，谁报？”
　　底下一片寂静。
　　“要不就裴七七报吧，副班长以身作则嘛。”不识趣的夏巴又说了句惹人烦的话。
　　裴七七红着脸横了他一眼，回道：“我最恨就是800米，你别让我报这个。”
　　“那你想报哪个？”阚海赶忙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报名表，确认道：“裴七七一个项目都还没报吧，要不——报个你喜欢的项目？”
　　裴七七原是想全身而退的，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以“运动员”的身份出现在运动会上，可没想到短短几秒之内就落入了阚海话语间设计的“坑”，进退两难了。
　　阚海不等她犹豫，快速从报名表中做了个筛选：“两人三足、袋鼠跳、三步上篮，这三个还挺容易的，怎么样？”
　　“那就三步上篮吧。”裴七七答应下来。

　　“好了，接下来是男女混合接力，女生还差两个，谁自告奋勇一下吧。”阚海渐渐地有些失去耐心，否则他是不会说出“自告奋勇”这个令他讨厌的词语的。
　　果不其然，底下的人群中似乎不存在“自告奋勇”。
　　他叉腰又挠头，渐渐感到一股热气已经冒到了头顶。
　　“我来吧。”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馥雨举了手。
　　人群中发出了“喔——”的一声起哄，夏巴更是兴奋地拍起了手，他瞟了报名表一眼，提议道：“那馥雨就接阚海那一棒呗！”
　　馥雨被众人一奚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着眼皮。
　　阚海挠了挠自己的鼻头，一锤定音：“好，就你了。”
　　底下又是一阵更明目张胆的起哄声。
　　裴七七看了身边的馥雨一眼，馥雨一直低垂着眼皮，点了点头，睫毛闪烁，鼻头也在闪烁。她暗暗佩服身边这个纤瘦的姑娘，仿佛她的身体里面蕴藏着无可估量的勇气。

　　“那这个项目的话——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了。”阚海将为难的话说出了推销员的语气。
　　面对寂静，他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于是说出了有收场意味的最后一句动员：“还有一个接力跑名额，大家谁报名？明天告诉我也行。”
　　“我呀！”突然，一个刻意粗犷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手掌往门上拍去的一声“啪”，震得大家都吓了一跳。
　　只见门口站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麦色的脸上尽是亮晶晶的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用来洗脸的自来水，正是新转来的那个女生。
　　她叫萧亮亮。

　　萧亮亮是在九月末转来的，大家未见其人，就已经羡煞她越过军训的非正式入学流程。不过在听说她明年要和学弟学妹一起去补军训的时候，就觉得心理平衡了些。
　　当时，老师并未说明转来的是男生还是女生，于是，萧亮亮顶着一颗光头进来的时候，大家着实为其性别困扰。
　　不等她做自我介绍，至少已经从这颗脑袋和骨瘦如柴的身架判断出——八成是个得了病的孩子吧，真可怜。
　　却没想到，萧亮亮是这样做自我介绍的：
　　“大家好，我叫萧亮亮，嘿嘿……我是女生喔。”
　　她挠了挠没有头发的脑袋，腼腆中透着开朗。
　　“这个……这个光头是我暑假里剃的，希望不要吓到大家。剃光头嘛，一是为了洗头方便，二是听说剃过的头发可以变硬，所以我就这么做了。本来以为暑假里能长出来点呢，没想到到现在都没冒出来几毫米。”说着，她眼珠子朝上翻去，露出了大片眼白。
　　“可以算是怪胎了吧。”馥雨在裴七七耳边悄悄说。
　　裴七七笑着点点头，目光像所有人一样始终被萧亮亮的那颗光头吸引。
　　“我喜欢踢足球、打篮球、跑步、游泳，希望很快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就这样，萧亮亮重点围绕那颗脑袋展开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她吐了吐舌头，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皓齿。

　　“萧亮亮，你已经参加太多项目了，要删掉几个才对吧。”夏巴又不合时宜地说起话来。
　　阚海忙打断他：“那个——萧亮亮，你报名的项目能不能做一下调整？”
　　“调整？”萧亮亮一手夹着一颗篮球一手举着一根冰棍走进了教室，径直走到两个男生旁边，低头朝报名表看去。
　　此时的萧亮亮，终于已经长出了一点头发，和两个男生站在一起，根本对比不出一点点性别特征——唯有那双眼睛在做寻常的表情时，有几分柔软的味道。
　　“对，你能不能跑800米和男女混合接力？”阚海征求她的意见。
　　“行啊。”萧亮亮几乎没有思考，她还有闲工夫吮了一口手里的冰棍。
　　“好。”阚海满意极了，“那就给你去掉袋鼠跳和两人三足喽？”
　　萧亮亮抬起脸问：“能不去掉吗？”
　　阚海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不行啊，一人只能参加六个项目。其实……还有几个项目如果你能拯救的话就最好了。”
　　“什么项目？”萧亮亮把冰棍塞进了嘴里，调整了篮球的位置，俯身朝报名表细看去。
　　阚海指出了剩余的几个“艰难”项目，萧亮亮略作一番犹豫便全都答应了下来。
　　看起来，她犹豫的不是那几个项目有多艰难，而是放弃她自行选择的趣味项目甘心不甘心。
　　显然，她还是坚持了大义。
　　阚海根本没有料到此事能这么轻松地被解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运动会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这是裴七七此生头一次成为运动员，她的胸前和背后都别上了号码牌，感觉神圣。
　　参加“三步上篮”项目的时候，萧亮亮站在了第一个——在她的坚持下，阚海还是为她保留了这个趣味项目。
　　班级里共有六个女生参赛，采取团队积分制。萧亮亮俨然是个领袖，她抱着篮球鼓舞大家的士气：“加油，我们绝对是第一！”
　　虽然她转来已有一个月，同时也怀揣着“希望很快能和大家成为朋友”的心愿，但她被安排在教室最后的单人座位上，外加性格颇似男生，所以与班里的女生们显然还没有成为朋友。
　　裴七七对这样特别的女生多少有些介怀，因而即便处于副班长的身份，也没有多与萧亮亮说几句话。
　　此刻，是她离萧亮亮最近的一次，她看到萧亮亮那张麦色的脸上挂着仿佛永远拭不干的汗水，还看清了她鼻梁上一颗颗雀跃的斑点。
　　萧亮亮每说完一句话就会不受控制似的咧开嘴笑起来，每一笑都至少要露出八颗大白牙，一对深深的酒窝缀在两边脸颊上，甚是可爱。
　　不一会儿，就轮到她们参赛了。
　　萧亮亮排在第一个，她带着篮球行云流水般完成了三次完美的“炫技”。看久了女生们一步一娇喘的“上篮”，身为裁判的体育老师忍不住叫好。
　　萧亮亮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她潇洒地运着篮球绕了半周场地。
　　不一会儿，刚刚还在给自己班加油的她就飞去男生赛场观摩三分球投篮了。
　　之后的男女混合接力里，萧亮亮坚持要跑最后一棒，考虑到她刚跑完800米，体力或许透支太多，而最后一棒极需爆发力，因此夏巴原没有安排她跑最后一棒。
　　“我可以的！我以前在学校都是跑最后一棒的！”萧亮亮的一双圆眼里仿佛有星光闪烁，“你们相信我吧！”
　　夏巴不得不点头应允。
　　在近处负责后勤工作的裴七七对萧亮亮敬畏有加，同时她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女生对运动如此热衷。
　　果真是怪胎吧？

　　随着发令枪响，整场运动会最受瞩目的男女混合接力赛跑开始了。
　　阚海跑的是第一棒，他速度极快，在八人的竞技中遥遥领先，往日给人以儒雅清淡之感的身姿在这跑道上不打招呼地注入了蛮劲和力量，那张表情不多的如一碗温水般的脸也瞬时沸腾起来，咬牙切齿的，反倒让许多人更佩服，更倾慕，更热血沸腾了。
　　他率先将接力棒递到了第二棒手中。
　　第二棒安排的果然是馥雨，她一时没有接稳棒子，那棒子滚落在了地上，而她去捡拾的时候又不慎摔了一跤，因而阚海制造的那点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看台上，班里的同学们发出了一阵惋惜。
　　整个比赛的过程呈现出的规律极具趣味，几乎整个年级都是如此——快一棒，慢一棒，那是男女生交替制造的节奏，观众席也是如此，沸腾一阵，唏嘘一阵。
　　相对其它班级而言，裴七七他们班落后了许多，离前一名差了足足五十米，离第一名更是有将近一圈的差距。接力比赛接近最后几棒时持有这样的成绩，大家便都明白结局已定，无力回天了。
　　夏巴跑的是倒数第二棒，他拼尽全力缩短了那五十米的差距，然后狠狠地把棒子砸进了萧亮亮的掌心。
　　萧亮亮出发了，她好似一支箭！
　　她一顿逃命似的狂奔，奇迹般地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看台上，原已灰心丧气的同学们开始声嘶力竭地吼着萧亮亮的名字。
　　她掠过观众席的时候，似乎全校的学生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朝她呐喊。
　　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她咬着牙往前冲的样子，五官几乎都拧在了一起，像疯了一般。
　　她消瘦的身板似乎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在这一圈的狂奔里毫无保留地炸开在了跑道上。
　　接近终点的时候，她已经将第二名甩出五十米远，全场不明所以地沸腾了。
　　她使劲朝着终点线一个点头，身子便越过去了，她赢了，他们班胜利了！
　　那一天，她在全校范围内成名了。

　　裴七七赶紧抱着矿泉水朝跑道终点跑去，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脚步甚至都有些慌乱。她不止一次在作为观众的时候为运动员的独特魅力而激动澎湃，可这一次连身体都几乎要激动得颤抖起来。
　　“你太帅了吧！”她如同一个小粉丝一般跪在了四仰八叉躺倒在地的萧亮亮身旁，递了一瓶矿泉水去。
　　萧亮亮大口喘着气，微微抬起头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大口水，水不出意外地往她的下巴、脖子、脑后流淌了大半。
　　“喂，萧亮亮！”远处，阚海正跑来，一边跑一边比划出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萧亮亮用胳膊肘支起自己的上半身，朝阚海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不过你别在那儿躺着了，对心脏不好。”阚海说得严肃。
　　他身后跟着馥雨。
　　馥雨膝盖上涂了药水，该是阚海带她去的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