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11、11 风真的好大

　　11

　　天渐渐热起来了，眼见着夏天要来了。
　　夏天似来非来的这段日子是最迷人的。
　　早晚还需套上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到了正午却连穿短袖都嫌燥热，那热意就如同蠢蠢欲动的生机。
　　坐在教室里闻到花草香以及滤去花草香后风仍保有的独特味道时，总是忍不住让神思提前进入了夏天。
　　夏天的裙装，夏天的泳池，夏天的萤火虫，夏天的西瓜和晚风，都无不让人向往陶醉。
　　心向往之才是最美好的。
　　如果能有好故事，那就堪称是个完美的夏天了。

　　趁着馥雨和夏巴都不在座位上的时候，裴七七转过身去把萧亮亮招到了近处。
　　萧亮亮识趣地从椅背上弹回了桌面，把脑袋凑在裴七七眼前，脸上的小雀斑似乎都要跃到裴七七眼里。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要不要我跟老师说说，你和馥雨换个座位？”
　　“为什么？”
　　“这样的话，夏巴和馥雨就可以做同桌了呀。”裴七七眨了眨眼。
　　萧亮亮心领神会，但她摇了摇头，用手撑着脑袋，她细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巨大的电子表，衬得她更男孩子气了：“不可能了。”
　　“嗯？你是说夏巴和馥雨？”
　　“嗯，不可能了。”萧亮亮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捣鼓着桌上的一把塑料尺，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眼睛，直挺挺的鼻梁像一座窄窄的石板桥，承载住了裴七七的目光。
　　“为什么？”
　　“夏巴早就表白过了，馥雨拒绝了。”
　　裴七七从来没有听馥雨说起过，感到震惊。
　　“就上上个月，有一次打完球，夏巴跟她偷偷表白的。”萧亮亮说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馥雨拒绝了？”
　　“嗯，她特别直接地说不会喜欢夏巴。”
　　“那可真伤人心啊。”
　　“不会啊。”萧亮亮抬起眼来，那对原本就清晰的双眼皮被骤然抬眼的动作挤得更明显了，“这样干脆的拒绝挺好的。”
　　“是吗？”
　　“是啊，小笨蛋。”说着，萧亮亮出双手捏了捏裴七七的脸颊。
　　裴七七的余光里，那个单人座位上，那个她在意的身影一直坐在那里，应该是一直都没有抬头，但也不像是彻底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低头看书的模样，恰恰像是在偷偷在意些什么。

　　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每学期都要轮到至少一次校园大扫除工作，称之为“大值周”，需安排班级里的每个学生去打扫学校各个角落的卫生。
　　班主任因近期有培训事宜而常不在学校，组织这件事的重任就落到了阚海的头上。
　　阚海给大家分了工，自己则负责定时定点巡视。
　　裴七七和馥雨被阚海分在了教师自行车棚附近，这里一边是车棚，一边是一幢老旧的教学楼，进出的学生不多，垃圾也不是很多，垃圾房就建在车棚西侧，使清扫完后的收尾工作变得非常方便。但此处是个风口，西面种着一排排花和树，虽不是秋季，也总会在一夜之后被风制造出不少残枝败叶来，簇拥在车棚的角角落落里，或是车棚外的走道里、下水道的凹槽里……所以，每天早上来这里清扫对裴七七和馥雨而言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车棚前面是女生们在体育课上常常占据的看台，看台边是足球场，足球场过去便是篮球场，萧亮亮和夏巴就被安排在篮球场里。
　　阚海总会由远及近地进行检查，先去检查离校门口最近、离教学楼最远的篮球场。他要求并不高，所谓检查也往往是敷衍了事罢了，因为他几乎没有一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不合格”或是“重做”。
　　所以，他查完篮球场，通常就会带着夏巴和萧亮亮一同到下一处去检查。
　　检查到车棚这里的时候，已是捎上了四五个男生外加一个萧亮亮，就像一支浩浩荡荡的检查团。
　　清扫车棚附近本不算是个麻烦的活儿，但那几日的风意外的大，裴七七和馥雨的工作量就大了许多。
　　尤其是其中有一天，她们原已结束工作，却被一个没有扎紧垃圾袋就前去垃圾房的同学害得不轻。那同学路过西侧风口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整整半袋的垃圾飞进了裴七七与馥雨负责的这片区域。
　　馥雨一丢扫帚，气急败坏地说：“不干了！”
　　“我们不干的话，阚海就挨卫生老师批评了。”
　　“批评也没事，他不会在乎这些的。”说着，馥雨朝着水池方向走去洗手了。
　　裴七七捡起了馥雨丢在地上的扫帚，她左右手各执一把，望着满地不安分的垃圾，不知如何是好。
　　“馥雨，你这样做可不好啊。”不远处，是迎面走来的杨杰出在嬉笑，“别欺负良家妇女啊。”
　　良家妇女？是在说我吗？裴七七心想，她太不喜欢这个称呼了。
　　“这么多垃圾怎么扫啊。”馥雨一边抱怨一边转头对裴七七说，“七七，赶紧一起去洗手，扫到上课都扫不完。”
　　裴七七站在了原地，像是个不知该骑那把扫帚去飞行的女巫，脚边的垃圾时不时卷到她小腿上。
　　她望见远处足球场上，阚海正带着一拨人前来。
　　她站上了看台，呼喊：“小亮亮！”
　　穿着亮黄色T恤的萧亮亮立刻在人群中应和，招着手大声问：“什么事？”
　　“帮个忙好吗？”
　　“好！”声音从球场上逆着风送来，仍是那样热情嘹亮。
　　萧亮亮走出人群，蹬着她新买的白色球鞋顶着风跑过来了，像是个了不起的超人。

　　不一会儿，阚海和夏巴也来帮忙了，洗好了手回到这里的馥雨发现大家对“没有完成任务”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洒脱，便也只好加入到补救的队伍中来了。
　　没过一会儿，大家伙儿就把这场意外给解决了。
　　上课铃响起，萧亮亮拿走了裴七七和馥雨手上的扫帚，让她们先去上课，劳动工具由她和夏巴去归还。
　　裴七七轻轻抱了抱萧亮亮的臂膀：“谢啦，小亮亮，辛苦你喽。”
　　每到这种时候，原本一脸诚意与热情的萧亮亮就会摆出一张故作潇洒的脸，挑挑眉毛挤挤眼神，滑稽又可爱。
　　“快点，要上课了。”阚海在后头催促。

　　这一周的风没有停过。
　　放学时，阚海背着书包找到了裴七七。
　　“跟我走一趟好吗？”他温柔相邀。
　　“好。”裴七七加紧了理书包的速度，与馥雨道了别。
　　她跟在了阚海身后，视线里是他被长长的牛仔裤覆住的若隐若现的鞋后跟，白色的，应该就是上回遇到他时他最终选择的那双。
　　他带着她来到了教师自行车棚，那里仍停满了老师们的自行车，偶尔有几个老师来推车，或偶尔有几个学生路过这里去扔垃圾，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阵阵大风会路过这里了。
　　“你往上看。”阚海向上指了指，大风天里，他穿的是长袖T恤，袖管挽到了手肘处。
　　裴七七抬头看去，并未察觉什么。
　　“四楼右数第五扇窗，看到了吗？”
　　裴七七小心翼翼地数着，一边数一边留心余光里的阚海看她的眼神。
　　“看到了，怎么了？”
　　阚海往上看去：“那扇窗是我们物理实验室的窗，我今天看到那块玻璃镶得特别不牢，已经快要掉了，我已经报修了。”
　　“嗯。”裴七七朝阚海的侧脸看去，那白净的脸和恰到好处的五官结合得如此完美。
　　“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修。最近风特别大，我已经嘱咐物理班的同学不要开这扇窗了。”说着，他又转过头来看着裴七七，风猛吹过来，他眯了眯眼睛，“你们在下面劳动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
　　说着，他走出了几步，指着地上的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好，这里有一条线，最近刮西风，你们只要别站到这条线以西就没什么问题。”
　　“噢。”裴七七点头。
　　“保险起见吧，这半边你们都别扫了。”说着，他走到那根细线西侧两米左右的位置，指着他觉得是危险区域的那一侧，“让它脏去吧。”
　　“哈。”
　　“我交代你的，你别忘记交代馥雨噢。”他认真地嘱咐。
　　“嗯嗯。”裴七七点头。
　　阚海又笑了，勾勾唇角：“怎么样？要不要我骑车送你？今天风这么大，我怕你又摔了。”
　　“怎么可能嘛。”裴七七被猝不及防地重提了糗事，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那好，那就一起去推车吧。”他的笑像一天辛苦学习之后迎来的夕阳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虽然他笑起来那么温柔好看，但对于后来知道真相的裴七七而言，回过头去再品尝那每一个笑容，都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每一个笑容，都好像在不怀好意地抽打裴七七自作多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