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10、10 取向

　　10

　　这世界上有魅力的人不少。
　　长得好看的人当然有显而易见的魅力。
　　有一技之长的人也有无法取代的魅力。
　　性格讨喜的人更是有不可抗拒的魅力。
　　从小学到初中，一直被选作班长的裴七七颇受欢迎，老师喜欢她，女生拥戴她，男生明着暗着都喜欢她。
　　直到离开从小生活的那个小范围，来到这所高中，她才发觉身边有着远比她更受欢迎的各种人。
　　馥雨一定算是有魅力的人吧，长得如此精致好看可算是百里挑一了。
　　阚海也是吧。
　　而萧亮亮呢？如此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原以为顶多是“可爱”，不该与“魅力”沾边，却没想到是自己狭隘地理解了“魅力”的范畴。

　　那天晚上，裴七七辗转难眠。
　　明明自己是整件事情的旁观者，却被震撼到睡不着觉。脑海中一直回放着萧亮亮那爽朗却也半带羞涩的笑，以及高一女生诚恳执着的脸。
　　“我知道你是女生。”那女孩诚恳地说道，“可是那并不影响我……我觉得你帅气。”
　　萧亮亮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她把再度送到她手中的礼物塞回了女生手中，一言不发，似是有言语卡住了她的喉咙。
　　那女生眼中并存着失望和期待，也未说话。
　　“谢谢你这么觉得。”萧亮亮用笑掩饰尴尬，“就这样吧，欢迎来看我打球，礼物就不必送啦！”
　　萧亮亮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裴七七充满了好奇，她翻了个身，越发睡不着。
　　那时，萧亮亮止不住把双手往裤腿上擦，看起来非常紧张。
　　是阚海替她解了围，又说了一遍，让那三个女生快回家。
　　夏巴却还要看好戏。
　　馥雨呢？
　　萧亮亮忽然记起始终沉默的馥雨，她丝毫记不起馥雨对这件事的态度。

　　后来的日子里，观摩萧亮亮打球的人越来越多——女生远多过男生。起初，萧亮亮总被呼喊得有些脸红，每一次进球就挠着脑袋揉着鼻头，把下巴戳在锁骨上偷偷地埋起笑意。后来，她似乎适应了，时不时朝为她欢呼的人递一个两个眼神。
　　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享受被关注的家伙。
　　学校见学生们如此积极热情地打篮球、看篮球，放学不知回家，呼喊声盖过天，便通情达理地关闭了篮球场地，竖起了一块“整修施工”的牌子。
　　但这并不影响萧亮亮的运动热情，体育馆便是她的去处。
　　每到周末，萧亮亮和夏巴总会相约体育场，和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打球、踢球，初中生、大学生，甚至是老大爷都认识了个遍。
　　裴七七每次路过体育场，几乎都能隔着铁网看到萧亮亮叱咤风云的模样。
　　“天呐，真不得了！”不管看多少次萧亮亮热情运动的样子，她都控制不住地惊叹，“这家伙真的跟男生没什么区别了啊。”

　　有几个周末，萧亮亮和夏巴会约上裴七七与馥雨，一起吃便宜小吃或是看电影之类的。不上学的日子里，萧亮亮总是穿各种颜色的宽大T恤，高高的领口圈住了她修长的脖子，各类胶印图案贴在一马平川的前胸上，潇洒得过分。
　　她总是与夏巴走在前面，夏巴比她高出两三个指节左右，两人都顶着一头短短的乱发，时时刻刻都看起来像兄弟。
　　他们偶尔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两个女生，问她们接着去哪里玩。
　　仿佛是一场四人约会。

　　一个双休日里，他们陪着萧亮亮去买鞋时，在鞋店遇到了形单影只的阚海。
　　“大班长，你也来买鞋吗？”萧亮亮率先发现了阚海。
　　阚海脚上正蹬着一双黑色球鞋，脚边一字排开了三只不同型号不同颜色的鞋子，红的、灰的、蓝的，看到他们几人时颇为惊讶：“你们一起买鞋？”
　　“是他们陪我。”萧亮亮一边说着一边朝排满了鞋的墙面看去，很快就有了目标。
　　“麻烦给我拿38码的。”
　　店员走到萧亮亮跟前，只瞧了那鞋子一眼便笃定地说：“不好意思，这双肯定没有38码，最小的应该是40码。”
　　萧亮亮指指另一双：“那这双呢？”
　　“嗯……这一排鞋子应该都没有38码的哦。”店员有些为难，显然她说不出“先生，您的脚太小了”这样的话。
　　萧亮亮为难地挠挠头：“那我就勉为其难看看女鞋吧。”
　　店员笑得尴尬，引萧亮亮来到了女鞋区域。
　　萧亮亮指着一双白色球鞋：“这双有吧？38码？”
　　店员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有的有的，您稍等。”
　　萧亮亮也松了一口气，在试鞋凳上坐了下来。见不远处阚海还在犹豫，问道：“班长，一会儿一起吃饭吧？”
　　阚海穿着新鞋走了几步，没有回话。
　　萧亮亮还想说什么，店员已把萧亮亮要的鞋拿了来。
　　萧亮亮试鞋的时候，那店员蹲在地上偷偷望了萧亮亮的脸几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女孩吧？”
　　萧亮亮冲她一点头，笑了笑。
　　“我说呢，男孩很少有脚那么小的吧。”店员回头冲另外几个店员笑了笑，看来他们刚才早已经偷偷讨论一番。
　　萧亮亮想俯身系鞋带的时候，被裤兜里的钥匙和手机硌着了，便伸手从裤兜里取出了它们递交到了裴七七手上。
　　店员反应极快，忙上前帮忙：“来，我给你系鞋带。”
　　她一边系鞋带，一边控制不住地要把胸中的话吐出来：“小姑娘，你长得真的太帅气了。”
　　“嘿嘿。”萧亮亮傻笑着。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是个女孩了，只是不敢说。”也不知是不是马后炮，“哪有男孩子长这么秀气的。”
　　“真的吗？”
　　“真的，男女还是有别的。”店员是个三四十岁的阿姨，越聊越带劲，“你吧，其实长了一张美女的脸。”
　　“美女？”萧亮亮用刻意粗犷的声音反问，又忍不住笑起来，鼻梁上拧出了几道调皮的褶。
　　“真的，你别不信阿姨的话。你也就打扮得像个男孩子，个子高、皮肤黑，远看是有那么点意思，近看就被我看出来了。”那店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替萧亮亮将两只鞋的鞋带都系好了，“起来走走，看看怎么样。”

　　另一头，阚海终于选定了白色的一款鞋子，正让店员包装。
　　他走到裴七七跟前，朝她笑了笑，拿走了她手中萧亮亮的钥匙和手机，转而交到夏巴手中。
　　裴七七不知他用意何在，只觉得他直直走来，甚是霸道。
　　“你俩和他们逛街，不觉得无聊吗？”他像调侃小孩似的，看了一眼裴七七，又看了一眼馥雨。
　　两个女生都察觉到了他话中的自大，回敬道：“不无聊啊。”
　　“对啊，你一个人逛街才无聊吧。”
　　阚海被堵住了话头，伸手朝两个女孩头上摁去，轻拍两下：“好了，你们可以逛你们的小店去啦，一会儿我要拉他们两个去打游戏。”
　　“你？打游戏？”裴七七一直以为阚海是不会玩网络游戏的。
　　“怎么了，很不合理吗？”
　　裴七七看了看馥雨，馥雨心领神会：“行，反正我们是有地方要逛，那两个家伙估计并不感兴趣。那先走啦！”
　　见馥雨如此爽快，裴七七也就跟着告别了。
　　走出鞋店，她从玻璃墙外往里看，只见阚海与夏巴正坐在试鞋凳上各自摆弄手机，萧亮亮还在兴致勃勃地试鞋。
　　他们各自互不干扰，安安静静。

　　“阚海这家伙怎么回事？”裴七七嘀咕。
　　“怎么了？”
　　“不止一次了。”
　　“什么不止一次了？”馥雨走在裴七七身边，没有转过脑袋，几乎是对前方的地面在问话。
　　“上次让我不要靠近小亮亮。”裴七七一直记得这个“建议”，可以说是耿耿于怀，“刚才，他显然是要把我们和小亮亮分开。”
　　“所以，这代表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是想让我猜？”馥雨得语气平静得有些严厉。
　　“没有啦。”
　　“我猜——不是把‘我们’和小亮亮分开，是把‘你’和小亮亮分开。”
　　“啊？”
　　“他一定认为小亮亮喜欢女生。”馥雨所猜也正是裴七七心中所想。
　　裴七七不敢回话。
　　“所以，他要把你和小亮亮隔开。”
　　裴七七依旧沉默。
　　“所以，”馥雨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他很在乎你。”
　　裴七七仿佛听见自己的耳膜在跳动，她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可能，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你自己也是这么猜的吧？”馥雨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裴七七不得不迎着她的双眼看去，看到她的眼眸在迎面的阳光里如同琥珀，掺着一丝不知是什么东西折射的冷色调。
　　“我绝对没有那么想。”裴七七摇着头。
　　馥雨不再说话，像在那一瞬间凝成了一座冰山。
　　裴七七有意融化这阵凉意，扯开话题道：“你说小亮亮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馥雨像是没有听见这番问话，她只是自说自话：
　　“很明显，阚海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