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因为没人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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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园林名为“采薇苑”，正是诗经里的词。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可说要归来的人，一直也没回来。
从前是沈风的曾祖父等采药的妻子回家，如今是沈风自己等他回来。
这祖孙二人都没等到要等的人吧。
心里滋味一样吗，谁又知道呢。
只是沈风现在一日一日的在采薇苑里，吃住都在此，谁劝都不听，也没人知道他等的人是谁。
因为没人见过大名鼎鼎的沈太医带过什么姑娘回家的。
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而且都骗了皇上，说去四海云游，可实际就在自家的后院里，放空自己。
但也不全是。
虽然起得很晚，饭吃得少，人也瘦了很多，但似乎沈太医的心情也不是太抑郁。
就是嗜酒。
整坛的酒也就够他喝个两天，尝两口从御膳房拿来的糕点，再弹上两曲儿，似乎日子过得恰似神仙。
不止参一阁的后院里，连前面大堂都已经是绕梁终日不绝了。
剩下的时间，门生们就常看到，他们神仙一样的沈太医，每天对着一朵金色的花，露出他们从没见过的样子。
有时悲痛，有时又痴笑。
刚见的门生吓傻了，跑去和沈彧说。可就是神医也没法子治人心病的。
沈彧面对自己的亲儿子头一次束手无策。
当年沈彧的祖母为了玉露草一意孤行去了岭南，摔下悬崖。玉露草和祖母沈彧都没见着，倒是见到了祖父的愁容。
采薇苑也是那时题的名，等着不归人。
再后来沈彧就总是见着祖父捣腾那金风花，和玉露草连着根儿的亲兄弟。
五年时间，他祖父亲身实践，理出了金风花所有的药引，除了他沈家，再无旁人。
参一阁后院本是一片荒山，从沈祖母失踪那年开始，他祖父每月种一棵树，再到他父亲，再到他，一直遵循着沈家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园林也就渐渐形成了。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种植，如今已亭亭如盖也。”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
年若到了南室附近，便觉似有金雾隐约弥漫，但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差了。可发现越靠近门口金色似乎越浓郁，还有种奇特的清香混在其中，似曾相识。
年若轻轻叩门，怕惊到师父。
“进来。”张雅和应道。
年若推开房门，绕过屏风，看见金色的烟雾正从那金兽中徐徐散出，香气愈发浓郁，熟悉的感觉也更明显，但也说不出原因。
张雅和正在案前誊写着什么，年若先拜“师叔。”抬头看见来人是年若，笑道：“若儿，真是要感谢你啊！”
“师父有所好转？唔……只是熏这香便可？”
“熏的是金风花，方才我亲眼所见，奇极妙极。”
金风花，年若觉得熟悉不无道理，毕竟他的命，也是被这花救的。
“药引能唤起一副中药的能量，煎药时在最后一刻放入，常用枣，姜等材料做药引。枣类以红枣为宜，红枣又以和田枣最佳。若探得脉象有气血亏虚者，或受伤失血者，均可以红枣为引。但若阳气过盛……”沈彧的讲学被瓷器破碎的巨大响声打断了。
声音从煎药的灶台边传来，沈彧和门生学徒站在药房这边。
众人都一个想法，紫砂壶碎了。
沈家煎的药，药汁细腻，更易被吸收，所以疗效更好，多半要归功于水。沈家煎药的用的水不是生水，而是这紫砂壶烧出的水，再与药材一同煎熬。
且这种紫砂壶不易购得，沈家这颇大的上品更为难得。
此时只有一人不在药房。
“沈风。”沈彧压着怒气高声道。
无人回应。
沈彧想定是沈风仍在赌气不同他讲话，便对众人道：“诸位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沈彧快步走到那边的阁室，便嗅到煎坏了的药味。
推开门就看见沈风在把一地绛紫色的碎片扫进簸箕，左手背在身后。沈彧看出端倪，上前去抓他身后那只胳膊。
沈风不让，用力反抗，但哪里拗得过沈彧。
这一看可把沈彧心疼坏了：手心发红肿，手指手背都被烫出一片水泡，整个左手不成样子。
沈彧拽着沈风就往后院走，边走边问：“怎么烫成这样？也不喊我，再晚些就要留下疤痕，我也医不了你。”
“还不是怕你骂我。”沈风小声嘟哝着。
“这孩子，轻重缓急也分不清。”沈彧又低下头瞧了瞧沈风的手伤，道：“这下可好，你们姐弟都受伤了，要我如何向你们母亲交代。”
沈风方才确是赌气故意不去听沈彧授课，窝在灶台边，把药材放入白瓷砂锅后去提紫砂壶倒水。
奈何他年纪尚小，那壶又大又沉，拎着走了两步便力不从心。眼看拿不住紫砂壶就要摔下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完全忘记这事烧热的水，左手掌刚一托住壶底就被烫得缩回手，结果手都没抓牢，热水洒出来溅到手上，紫砂壶也碎在脚边。
沈风又惊又疼，但因为闯祸又不敢大声呼喊，只是慌慌张张地擦了擦手，伤势如何也不看，仿佛不觉疼痛一般。接着就拿起扫把清扫碎片，直到看见沈彧进来。
“方海，去抓烫伤的药，洗净捣碎。”沈彧唤道，但脚步不停，又道：“沈风烫伤严重，我先带他去流水冲洗，你尽快。”
“好。”
“萧北，快去折两瓣芦荟，洗净切薄片。”
“好嘞！”萧北边跑边道。
沈彧带着沈风来到月见溪边，凉凉的溪水漫过沈风惨不忍睹的左手，疼痛减轻不少。
沈风环顾四周，不久前被父亲削成段的竹子仍散落在那里。而且他又看见父亲去摆弄那些竹子，连忙站起来想说什么。
“站起来做什么？左手必须流水浸一刻钟以上，放好。”沈彧把手上的竹子码了码，道：“我给你找点东西垫着坐下。”
沈彧把竹子放在溪边，又把身上的对襟脱下来叠好铺在竹子上，“坐。”沈彧说道。
沈风看看父亲，看看竹子上的对襟，久久不敢坐下。
“无妨，你坐吧。”沈彧看透儿子心中所想，按着肩膀让他坐下，“烫伤是最耽搁不得的。”
没一会儿那边萧北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端着刚切好的芦荟喊道：“先生先生！快快快，赶快小少爷敷上！”
“谢谢。”
沈风坐在竹子上出神，完全没注意沈彧方才做了什么，芦荟敷到手上也没个回应。但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唤道：“爹爹。”“嗯。”
“我想起来年公子来参一阁时，我想着给他开副药护……”
“嗯，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