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8、片刻温馨 她把头发拨

　　第八章
　　一上午苏阳都想上楼去看看甄涵，但从跑完4*100预赛之后他就不得一刻闲，有校报记者采访，有广播台播报任务，要注意提醒有项目的同学别忘记比赛，还要给许杉做跟班等等，总之就是分身乏术。等上午的比赛项目结束，他跑回班里甄涵已经不在，苏阳有些失落，还想问问她好点没，看来没机会了。有同学喊苏阳一起吃午饭，他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还是回绝了同学，飞快下楼骑车回家了。
　　中午在家吃完饭，苏阳并没午睡，而是一头钻进厨房，在里面吭哧吭哧忙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妈妈好奇，问：“阳阳，你什么时候想着学做菜了？做了什么？”
　　苏阳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对妈妈笑嘻嘻地说：“秘密。”
　　1点30分，苏阳已经到班10分钟了，可并没看见甄涵，时不时有同学进进出出，却都不是她，就算不参加比赛也不能缺勤，难道她请假了？
　　他想着要不要问问秦老师，便低头在抽屉书包里找手机。还没摸到手机就听见有女生说话的声音，他正想抬头看是不是她却被女生的话惊得愣在当地。
　　“珈宁，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把甄涵的卫生巾全拿走，她一会儿比赛回来就没的换了。”他认得，这是章瑶的声音。
　　“管她呢！你没看见她刚刚那个样子吗？故意装肚子痛缩在这里不下去，来例假还要去比赛，真是想出名想疯了，不就是想骗男生关注嘛！哼，这段位也太低了吧？”曲珈宁很气又貌似很得意。
　　“可我觉得······她不太像装的，看她好像痛哭了，感觉她不会······”章瑶没什么底气地表观点。
　　“说你笨你还真不动脑了！她也在班里待了快两个月了，上个月怎么没见她痛啊？还不是抓住机会可劲儿表演！拿走她的卫生巾算便宜她了，看她还敢不敢随便演戏！”语气很冲。
　　“我怕她······”
　　曲珈宁见章瑶这么胆小便换了个稍加温和的口气说：“只是让她上来之后再下去跑一趟超市吃点苦头而已，又没有怎么着她，别担心啦！就算她想怀疑，看她不爽的人那么多，她能知道是谁吗？”
　　“唉！她要不是那天故意用早饭讨林海洋欢心，我也不想和她为敌······”章瑶事出有因般地叹气，好像她们今天做的这些事实属被逼无奈。
　　这些话让苏阳如遭闷雷，他实在不敢相信女生们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一些想当然的事来恶意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以前在家看到一些宫斗剧，他还嘲笑编剧脑洞清奇，觉得她们就是在丑化恶人故意烘托好人，人心怎么会这么坏呢？可现在，他亲耳听到亲身经历这一番才有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寒冷扑面而来。
　　甄涵无意骗取任何人的关注，她也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恶心的方式俘获别人的心，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说她用早饭讨林海洋欢心，那更是无稽之谈。那天下大雨，坐甄涵后桌的林海洋赶时间没吃早饭，想下课去买东西吃岂料汪老师拖堂，愣是没买成。林海洋肚子饿，便问周围同学有没有东西吃，当时正上着课没人理他，正当他失望之际，甄涵转身递给他一盒牛奶两个煮鸡蛋，他一下怔住，抬头看她，甄涵没说话，做了个“吃吧”的口型便坐了回去。林海洋那时不知是种什么心情，有感动有意外有震惊有不相信也有开心。那天之后，他再不漠视这个坐在前排的女孩，偶尔甄涵背靠上他的桌子，长发扫到他的书，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反感，有时还会搭两句话。尽管她冷淡如初话很少，他却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的。
　　真没想到，她的善意被女生误解为讨好，被揣测得那么不堪，苏阳很气很怒，压制不住心中火气的他摸出手机攥在手里，故意声响很大地站起来，眼神极其冷淡地扫了那两个被他的突然出现惊愕在当地傻了眼的女孩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教室。当苏阳带着不悦和难掩的愤怒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两个女生的脸红得滴血，大气都不敢出，从苏阳刚刚的反应中曲珈宁和章瑶就知道完了，男神什么都听到了，所有的卑鄙阴暗都被掀开展露在他的面前，自己以后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他的青睐了，之前树立的无论是温和大方的乖乖女形象还是刁蛮俏皮的小公主flag瞬间崩塌，以苏阳的人品，他绝不传恶，可今天的一切，在这个最理想的人心里，却再也无丝毫挽救的可能。悔之晚矣！
　　苏阳闷声下楼，直奔校园超市。他想不管今天甄涵比赛与否，他都要帮她护她，说是出于一贯的正义感也好，说是来自班长的责任心也罢，总之今天他不会让甄涵吃亏遭罪，甚至可以的话，他希望他还可以帮她更久更多更长。
　　到了超市，他傻眼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这么多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男生女生都忙着买东西，苏阳很纠结，他一个大男生来买女生用品，还是为一个交情一般的同桌，当初和彭嘉在一起时都没为她做过，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就站在了一排女生用品面前，这种感觉还真是······
　　他微囧，因为担心被熟人看到就假装无意地快速扫描，头一回知道女生用品有这么多分类，还分什么日用夜用网面棉面，怎么办？不会挑也不晓得哪好哪坏，又不好意思问同学，正为难时正好有阿姨从旁边的仓库里理货出来，他如遇救星，忙拉过阿姨，请阿姨帮忙。
　　阿姨听完他的求助，愣一下，转而笑道：“好孩子，真难得啊！为女朋友买卫生巾的男生阿姨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苏阳羞得脸红，但此时需要速战速决没空解释，也就嗯嗯啊啊地随便答应。
　　阿姨很热心，“现在买的话应该就买日用的吧？买棉面的，会舒服一些。你女朋友一般用什么牌子的你知道吗？”
　　苏阳摇头，这他怎么可能知道？又想了下，“您这儿卖的最好的那个牌子。”
　　阿姨乐了，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卫生巾给他，“那就这个吧！XX日用15片装，又薄又贴身，女孩们常用。”
　　苏阳没看，接过来跟阿姨说了声谢谢就赶紧跑去结账，好在这会儿人少，他结账出来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卫生巾一把冲出超市，跑到花坛边才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心惊肉跳。站在花坛边缓了会儿，广播里已经传来声音：“请参加高三女子组800米跑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他忙向检录处跑去，边跑边搜寻甄涵的影子。心中默祷：天啊，你可千万别去跑步，千万别去······
　　终于在距离检录处不远的一处看台那里看见了她，旁边人在挤着检录，她淡定地坐在一边等着。苏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飞快跑到她面前，喊了声：“嘿！”
　　甄涵抬头就看见苏阳满头大汗的笑脸，她难为地笑了下，“嘿。”
　　惨白的脸，微蹙的眉，细密的汗还有那一丝艰难的笑让苏阳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戳中，一下没了声音。他柔声问：“不是说了不跑了吗，你还跑这儿来做什么？”
　　“想着能跑就跑，不能跑来看看也好，这还是我上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不想遗憾却还是要遗憾。”她说得很轻，语气里有着些微哀伤和失望。
　　苏阳听言惊怔半天，不知说点什么好。他看着那边检录台边没有人了，有了个想法。他对甄涵说：“等我一下。”说完就去检录处那边和老师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很快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块布。
　　“这是什么？”甄涵对他递过来的东西很不解。
　　“你的800米比赛号码布。”
　　甄涵很开心，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029，号码布的右下角印着学校校徽。“真漂亮。”她赞了句，把号码布贴在怀里。
　　那边跑道上发令枪响起，比赛开始，甄涵想跑也跑不了了。中午她疼得实在厉害连饭都没吃，下午刚到班里就被几个女生指桑骂槐地冷嘲热讽，气不打一处来就走到这边操场看台，想着缓缓就去试试，但还是天不从人愿，她刚才痛得连走路都两腿打颤。现在拿着这块号码布，她淡淡地欣慰，又浅浅地喜悦，就算不能跑，现在也已经满足了。
　　苏阳看她神思飘忽，但又不像是难过，问：“你还好吧？”
　　甄涵点头。
　　“你把它别上，我给你拍下来作为你参加Z高20XX年秋季运动会的纪念。”
　　“这也算？”她不太信。
　　“当然！你报了名，又检了录，领了号码牌，就是参加了啊！”
　　他说得真诚正经，甄涵看着他，浅笑，“那就麻烦你了。”
　　甄涵掏出手机递给他，又脱下校服把号码牌别上再穿上，一扭头，苏阳正站在她后面上一级的台阶上拿着手机对着她，“摆好姿势，我就照了啊！”
　　“嗯。”
　　她把头发拨到前面，右手比了个V，将背影留给苏阳和镜头，也把自己此刻轻松愉悦的心情留在了照片里，同时把一个遥远的梦境筑进了苏阳的心里。
　　“拍得真好，谢谢你。”甄涵看着手机里苏阳为自己照的相片，高兴地道谢。
　　苏阳笑着摇头，“没什么的。”
　　一转眼看到保温杯，一下想起来一件大事。他把保温杯拿过来，有些紧张地送到甄涵面前。甄涵收好手机，接过杯子问：“这什么？”
　　这会儿不敢看她了，少年微红着脸说：“那个是，是红枣生姜茶，听说可以缓解你们女生的那个······”他说不下去。
　　“哦，你煮的吗？”
　　他红着脸点头，甄涵心一暖，“谢谢你，我正好需要。”
　　她拧开杯盖倒了杯喝，温热的液体进入身体，滑滑的，暖暖的，甜甜的。
　　苏阳看她喝完，小心地问：“味道怎么样？我严格地按照那个方子的要求来煮的，还不错吧？”
　　“你自己做的时候没尝一下？”
　　“当然······”他停顿一下，“你先说怎么样？”
　　她没回答，而是又倒了一杯慢慢喝完，看着他没说话，手下准备再倒一杯。
　　他懂了，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做得好，嘿嘿。”
　　广播中开始播报高三女子800米的比赛结果，第一名是吴晶莹，甄涵一听是她，便有意看苏阳的反应，可他一点都不敏感于她的名字，还在絮叨一些别的什么，甄涵想吴晶莹要是看到苏阳这么健忘，会不会很难过？
　　又坐了会儿，甄涵觉得好些了便站了起来，对苏阳说：“下午你还有比赛，快去准备吧！”
　　苏阳嗯了声，见她走得缓慢，不放心地问：“你现在好点没？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她摇头，“再坐我们就有绯闻了。”
　　甄涵已经看到女生们向这边投来的异样眼光，她不想徒惹是非，便准备离开。苏阳听到她的这句话有点呆，接着甄涵就听他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听清，不过她也不想知道，朝苏阳挥了下手就朝操场出口走去。
　　苏阳见她走忙喊住她，“甄涵，你等一下。”
　　她站住，探询的眼神看着他，苏阳又一次脸红，把一个黑色塑料袋塞到她手上。
　　“这是？”
　　“你用得上的······”
　　他看着她，眼神相当羞涩。
　　甄涵见他这个样子又感觉了一下那东西的形状，便猜到是什么了。
　　她疑惑：“你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
　　他垂下头不看她，他不知怎么解释。
　　“难道一班还有班长为女生买卫生巾的传统？”
　　“没······”
　　苏阳的脸红得堪比艳阳。
　　甄涵叹口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还是不吭声。
　　“有人整我了是吗？”
　　他点头。
　　“被你撞见了？”
　　他继续点头。
　　“是我们班的吗？”
　　他没有点头，也不说话，这种反应说明一切。
　　“她们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他再次点头。
　　“好，”换她点头，“我了解了。”
　　他鼓起勇气看她，她很平静，既不愤怒也不勉强，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可他却不知为何察觉到她的伤感，很弱很弱。
　　苏阳不想她难过，忙说：“甄涵，她们追不上你比不过你太忌妒你才这样，你千万别和她们一般见识。不要因为她们那样的坏影响你那样的好，你真的很好的，非常好的。”
　　苏阳不太会安慰人，一番话讲下来自己都感到逻辑有点乱，但他就是想说她好，她很好。他自己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觉得甄涵是个好女孩，是个顶好的女孩。除了不爱学习，她没有哪一条符合坏学生的定义。
　　他见识过很多坏学生会打架、会抽烟、会顶撞老师、会扰乱课堂、会欺负同学、会奇装异服、会拉帮结派会做等等那些出格的事，而她，从来没有。一直安安静静，一直平平淡淡，一直规规矩矩。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乌黑长发就算散着也是滑滑溜溜，不参与任何打闹，不理会任何流言，不加入任何小团体，即便有时候那些学生会故意等她叫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见到老师虽不说话但也礼貌鞠躬，就连方老师对她严厉惩罚，她也从不抱怨，默默接受。她对自己的捉弄只有那一次，还是他有错在先，后来在相处中，他慢慢发现其实甄涵一点都不恐怖，一点都不冰冷，一点都不凉薄，只是大家先入为主，误会她也伤害她。
　　今天她又一次无辜被害，他气他恼他郁闷，而她则是冷漠待之，不动声色。他想她会这样，大概也和之前的经历有关，此刻她的安静落在他眼里竟是寂寞的泪水凝成的堡垒。
　　甄涵被苏阳的话惊到，其实她并不想和那些女生计较，她不是不知道女孩子的小心思，因为见识过更奇葩的，所以像这种偷藏卫生巾背后讲坏话什么的在她看来都是小儿科，她才无所谓，只想着回去旁敲侧击一下她们就行，但苏阳说得像是她会被她们“深刻”影响好多一样，唉，孩子般单纯的人！而她更没想到苏阳会如此肯定她，说她好，很好，被这样优秀的人欣赏，没人会心如止水，她也有点错乱，不过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我知道我很好，”她停顿一下，看着他，“苏阳，你更好。”
　　苏阳怔住，不知该怎么回答，甄涵却不等他回复，“你快去准备比赛吧，今天谢谢你，我走了。”
　　她对他微笑，转身走出操场，苏阳立在原地呆看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