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6、抓娃娃的少女 苏阳想如果

　　第六章
　　苏阳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网查询有没有那本《XXX评讲十年高考真题数学卷》在售，结果和他用手机查到的结果一样，不是缺货就是查无此书。这可如何是好？甄涵今天把自己的书送给李佳，帮江明航解围，也算帮他处理了件棘手的班级事务，可这么一来，她需要这本书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即便甄涵不爱学习，可她总不能白花钱吧？何况这事本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担一点责任。话说当时甄涵挺身而出的时候，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一下明亮了许多，不论她在同学眼里是怎样的存在，此时他想起她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联想到阳台上那几盆仙人掌，外面有坚硬的铠甲，里面是柔软的内在，甄涵，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呢。
　　吃过晚饭，他还是不死心，背着书连跑几家复印店，想着就算没有新的可以买用本复印的也不错啊，只可惜所有店员看到那本16开656页的书之后都表示爱莫能助，这么厚的书，复印起来又麻烦又费时费力，谁都不愿接，都劝苏阳重新买本新的算了，他苦笑一下，要是能买得到我还费这个辛苦干嘛！
　　苏阳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第N家打印店失望而出，想着这大概就是无可奈何的滋味，有心无力的挫败感，唉！他正想要不要打电话问问爸爸，看他办公室的打印机能不能借用一晚，他自己给复印扫描，应该可以吧！
　　他还没有拨通电话，眼睛往对街一扫，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忙过马路跑过去，就见一身校服的甄涵正在一家玩具店门前的抓娃娃机上奋战。他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她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个娃娃机爪子，手下不停地调整位置，看准之后志在必得地按下，结果那只喜羊羊被抓起，腾空1秒即掉了回去，她遗憾地摇摇头，又塞了个游戏币继续。就在她连塞5个都没有成功抓出一个娃娃后，甄涵朝娃娃机里的娃娃撇撇嘴，直起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看见苏阳一脸阳光地笑着，她一愣，“你笑什么？”
　　苏阳微微摇头没回答，甄涵不满地说了句：“很难的，真的。”
　　对面的人不置可否，只问她，“你想看看高手怎么抓娃娃吗？”
　　她又一惊，这语气就是深藏不露啊！他看着她，眼光灼灼，甄涵想了想，继而点点头。苏阳笑了，大步走进玩具店里换了15个游戏币出来，站在刚刚甄涵奋战的机子前蓄势待发。甄涵站在他旁边，有点不相信，苏阳却说：“你看好了。”说完塞进去一枚游戏币开始抓娃娃。
　　短短15秒，第一个娃娃，那只甄涵抓了半天都没成功的喜羊羊就从洞口被苏阳拎出来，他把羊递给她，她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喜地接过。苏阳俯身又准备抓娃娃，投币前问她：“还想要哪个？”
　　甄涵看着机子里的娃娃，指着那只懒羊羊，“那个那个，最远的那个懒羊羊。”
　　苏阳看了看那只懒羊羊和甄涵怀里那只差别不太大的喜羊羊，摇头叹了句：“难为你知道它们都叫什么。”
　　话虽如此但还是尽力开抓，很快那台娃娃机里的各种羊包括灰太狼红太狼都被苏阳抓住，全被甄涵抱在怀里，还有几只羊被甄涵塞进苏阳的书包里。最后还剩三枚游戏币，苏阳对她说：“你来玩吧！我再抓娃娃估计就要被店老板拉入黑名单了。”说话间还向甄涵使了个眼色，甄涵抬头就见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从店里出来了，正脸色欠佳地看着他们俩。
　　甄涵看看抱着的娃娃还有苏阳鼓鼓的书包，点点头。苏阳把娃娃抱过来，甄涵上去抓，自然是一个抓不住，最后一个差点就要到洞口，谁知娃娃机一松，那只慢羊羊正好被头顶的挂绳挂在了机口，出不来也上不去。甄涵懊恼地看着它，苏阳也不无遗憾地说：“唉，死得这么难看，它正吊死鬼一般幽怨地看着你呢！你这无情无义的刽子手啊！”
　　这话本是苏阳的一句调侃，没想到甄涵听到却哈哈大笑起来，趴在娃娃机操作台上笑得直不起腰。他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这话有这么好笑吗？但这疑问并不妨碍他看她笑得开怀，看她这么开心，他也跟着笑起来。他不知道像这么放肆自在地在外人面前开怀大笑对她而言是件多么难得的事，他只是感觉只有在这种时刻眼前的这个人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是个活色生香的人，而非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两人带着战利品骄傲地离开，甄涵头一回走起路来蹦蹦跳跳。虽然并不怎么说话，但苏阳看得出她很高兴，问她：“甄涵，看你没带包，这么多娃娃，你怎么拿回家？”
　　甄涵歪着头，很是疑惑地说：“它们是你的呀！为什么让我拿回家？”
　　苏阳也不解，“我一个男生，要这些娃娃做什么呀？而且，”他停顿一下，“我是听你的意思才抓这个抓那个的，它们属于你才对。”
　　甄涵哦了一声，脚步慢下来，“可它们不是用我的钱抓的，我也没抓到哪个，就这么拿走它们，是我占便宜了，这样不对。”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惭愧了，当时听苏阳说抓娃娃，她以为他是托大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很厉害，她那时除了震惊和喜悦竟什么都想不到，他问她要哪个她就真的开口要了，还为他的一句话笑得花枝乱颤，全然忘记和他只是普通同学，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想起自己不该一时糊涂那么贪心，不该一丝矜持防备都没有，今晚失态失礼因他的话登峰造极。
　　苏阳为自己一句话让她突然静默下来感到慌张，他知道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做让人觉得她爱贪小便宜的事，可偏偏自己刚那句话又都是在说就是因为她才怎样怎样，她一定会误会，必须马上解释。
　　“什么你占便宜啊？是我自己想玩的呀！我刚刚只是不想麻烦带这么多娃娃回家怕我妈啰嗦我，我没说不喜欢啊！这样，你六个我六个，别忙着推辞，今天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你，我可能要到秦老师那儿写检讨啦！六个娃娃表达我的感激，行吗？”苏阳说得有理有据。
　　她其实想说那件事没什么，但苏阳的态度很真诚，一方面是他真的觉得需要谢谢她，另一方面是他希望她刚刚抱着娃娃时的那份心情可以一直留存，不想她有负担更不想她再无笑容，所以话语格外用心。甄涵刚生出的羞愧渐渐消隐，她想或许自己真的不需要那么敏感，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草木皆兵。看着苏阳用一脸期待温和地看她，笔直澄澈的眼眸里溢满清辉，她猜或许苏阳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吧？不似旁人带有偏见，不像某些人心怀鬼胎，有点淡淡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涌出，是啊，自己该像金师父以前说得那样，她应该学会相信。只是这份相信很轻，因为她不清楚苏阳对人的好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因为“中央空调”的惯性使然。
　　甄涵看着苏阳，点头，“好啊！”
　　苏阳见她答应，忙将娃娃放到路边花园的一条木椅上，说：“你先挑吧！女士优先。”
　　甄涵拿了两只喜羊羊，一只慢羊羊，一只美羊羊，一只小灰灰还有一只红太狼，她刚想说好了却看见那边灰太狼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于心不忍又将小灰灰和红太狼放回去，抱了只村长和懒羊羊才起身，苏阳问：“挑好了？”
　　她重重点了下头，“一家人就该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苏阳听言，有些好奇，但甄涵已经抱着娃娃向前走，他来不及问赶紧将娃娃收好追上她，她又一次变得淡如水，和他一路走着却再无一丝欢愉。苏阳想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能一直像刚才那样喜滋滋，因为那样他才确定她也是有心情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像一口幽深沉寂的井。
　　在公交站牌前等车的时候，她还是呆呆地不说话，苏阳有些尴尬，主动问：“你一会儿坐几路车？”
　　“652.”
　　“哦，那不顺路了，我坐593，去爸爸公司。”
　　她好像不感兴趣，没有搭话。
　　又一次冷场。
　　他无奈，又说：“那个，甄涵，那本《XXX评讲十年高考真题》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抬头看他，“我不担心，那书对我，可有可无。”语气很平静。
　　他倒是替她急了，“怎么会可有可无呢！不管你最后做什么选择，都应该无愧于你的高三，既然选择来学校天天上课，你就不该是个混日子的人。真不在乎那本书，你当时又为什么要买呢？秦老师可是说了购买随意，绝不强求。”
　　甄涵无言了，低着头摸娃娃，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尽管相信他的人品，但还是少让自己成为话题人物比较好，随便他怎么说。
　　苏阳以为她被自己训得不好意思，又说：“甄涵，我始终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谁说只有读书一条路呢？可人在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任务，等你完成现阶段高考这个普遍的社会要求之后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也不晚。毕竟这个社会有一些最低门槛，如果连最低门槛都进不去，何谈以后，不是吗？”
　　语重心长的话还有某人不自觉的老成模样和之前谆谆教导她的秦老师如出一辙，她抿嘴笑，“谢谢你，知道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已经不在位置，652路公交车来了。她投币上车，找好位置坐下，向窗外看一眼，他正咧嘴冲她挥手，“再见啦！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有应，只是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视线。汽车起步，甄涵看着怀里的美羊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同学们在3号下午陆续返校。苏阳去得早，在座位上和几个同学聊着这几天的趣事，不知不觉到6点，几个同学便邀苏阳去食堂吃晚饭。和朋友们吃完饭说说笑笑地回班，快到教学楼门前就见甄涵敞穿着海军款风衣盈盈走上台阶，学校规定必须穿校服，因在假期故而没有强制要求，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自己的私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她穿起来很精神，利落大方的美，几个男生看得有些出神，自然包括苏阳。可她走路目不斜视，直接进去上楼，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几个人也回过神来笑着说：“果然人靠衣装。”
　　回班去之后，苏阳问了声好，甄涵听到轻轻应了声好，彼此无话。苏阳正待和她说什么，李佳突然走到苏阳前排，把手伸到甄涵面前，甄涵吓一跳，“干什么？”
　　李佳：“谢谢你的书，我不白拿别人的东西，给你钱。”说完手张开，是两张一百和一张二十，那本书的钱。
　　甄涵抬头看她，对视几秒之后李佳脸红了，别过头去，甄涵轻叹一声，“既然说给你，就没有要钱的道理。”
　　“如果你是可怜我，那抱歉我不需要；如果你是想羞辱我，相信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这么假惺惺。”李佳说话间已然泪流满面。
　　“李佳，我不是圣母，所以不会想可怜你；我也不是撒旦，所以不会想羞辱你。我只是听说如果遭受处分会失去明年的高校自主招生推介资格，我这学渣并不在乎，不希望你这样的好学苗忘记。”
　　李佳不可置信地看着甄涵，她清亮的眼睛平和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波澜和起伏，可却有说不清的力量。她更羞了，这几天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觉得甄涵就是忌妒自己才给自己难堪，却想不到她是这样······
　　见她拿钱的手还在面前，甄涵将她的手握成拳，“不要浪费钱，那书对我的价值没有对你的大。”李佳感到手上她的温度，慢慢收回手，哽咽地说：“谢谢。”
　　甄涵摇摇头，“物尽其用最好，我平常就是暴殄天物太多了。”
　　李佳眼角挂着泪，见甄涵埋头进她的世界不再看自己，咬着唇回去了。
　　女生间的事终于结束，苏阳舒了口气，“阿弥陀佛解决了，要不然秦老师会头更大。”
　　甄涵没理他。
　　“说真的，班里女生虽然少但也不是那么团结亲密，她们的事都要报到秦老师那里，我可是真的不知怎么办，不过有时候秦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办。今日一见，嗯，女生的事还是女生来办最稳妥。”
　　甄涵还是无声。
　　“喂，”他推她一下，“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发表一下你的观点。”
　　甄涵连眼皮都没抬，“说什么？附和你？还是反驳你？我都没兴趣。”
　　苏阳瘪瘪嘴，和她说话真是······
　　准备看书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从书包里拿出个超级厚重的文件夹给她，她扫一眼，没打开看，问：“这是什么？”
　　“《XXX评讲十年高考真题数学卷》的复印版，虽然印得不好，不过用起来没问题的。而且是活页，你可以随时随地看，还不用背那么沉的书，就是比较容易丢，不过相信你用的细致不会丢的。”他好像很开心。
　　甄涵看着那个文件夹，“那么厚的书，谁会答应复印？哪家店会做不赚钱的买卖？”
　　苏阳笑笑，“我都说我有办法啦！不过，那是个秘密。”说着就打开一本习题开始做题，不再理会她。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用光了爸爸办公室打印机三盒墨水，两包A4纸，熬了一通宵才复印完这本巨无霸。
　　甄涵拿着那个厚重文件夹，心里发笑，但还是收下，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苏阳的心海一下微漾，笑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