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5、你的大将风范 表面冰冷的

　　第五章
　　Z中对学生早读没有强制规定，但住校生包括很多比较刻苦的走读生依然会坚持每天早上6点30之前到校开始学习。苏阳一直走读，以他的成绩和聪明程度不上早读也没关系，但因为他是班长加上他一直很自觉自律，上早读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锻炼早起和毅力的活动。当然有正面旗帜也会有反面教材，就比如说甄涵，她从来不会上早读，永远都会踩着点在预备铃响起的时候走进教室，不慌不忙。每天早上班长苏阳都会拿着班级日志在教室门口等着姗姗来迟的同学然后确定班级出勤率，于是她便成了他每天等待的最后一个同学。虽是最后一个，但她十分准时，基本在7点50的时候，她就会一点点在苏阳眺望楼梯口的视线里缓缓升高，逐渐清晰，慢慢放大。
　　苏阳对同学很友好，见谁都会道声早，同学们也都会点头示意一下或者也答声早，可甄涵却无视他的问好，除了第一次问早把她吓一跳之外，后来她每每走过他身边，都对他的问候置若罔闻，只是看他一眼却不点头也不说话。因为知道她淡如水的个性，她这样的反应苏阳也不恼，反正问好是自己的礼貌，他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冷漠而改变自己的坚持。
　　又一次早读结束，同学们趴在桌上休息等待上课。教室里的时钟显示7点51，甄涵踏着预备铃走上楼。苏阳对她微笑问好，她一如既往地听不见，只是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苏阳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另一种他熟悉的味道，而且十分钟爱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突然意识到这样清冷的她其实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下午他进班的时候甄涵已经来了，正在兴致勃勃地拼图。他坐下来，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她，“甄涵。”
　　“嗯？”视线还定在手上的拼图上。
　　他把一盒椰子糖放在桌上推给她，她扭头一看，愣住，“这是······”
　　“上次你请大家吃零食，大家不知道是你都没有感谢你，这次我代表大家请你吃糖，谢谢你的慷慨，谢谢，也希望你喜欢一班，喜欢我们大家。”他真诚而温和地对她说出这番话，真心实意地期望她可以喜欢大家。她是什么样的人他虽不是很了解，但和她坐同桌这半个多月，她说过的话和她做过的事都让他相信她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不近人情，也不是众人口中那种绿茶婊，她也会帮助人，也会鼓励人，她也应该是一个需要关心和温暖的人，即便她表面看上去并不需要。
　　甄涵看着苏阳，他干净纯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不带一星半点鄙夷和不屑，没有一丝一毫骄傲和高高在上，那样平和又纯粹的眼神她已经多久没有遇见过了，这会儿见他这么看她，她的心里莫名软了一度。
　　她看着他笑了，很浅很浅，她头一回对着除家人以外的人流露情绪。因他真挚而诚恳的话，默默点点头，“好。”
　　她收下那盒椰子糖，转过身坐好，心里有淡淡的欢喜。她不知道早上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嘴里的椰子糖味道飘到他的鼻尖，然后他发现，他和她有了第一个共同点。
　　苏阳看她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又收下糖果，心想她终于有点正常表情了。这一周他听的最多的就是她和徐彭超的事，徐彭超在同学面前大骂甄涵是个bitch，说她玩弄他的感情，说她欺骗他的情意，很多人不明就里，只听徐彭超一面之词就跟风地骂她。他们班的同学虽不说什么也不关心事实，但明显察觉到大家对她比以前更淡漠。她对于那些流言蜚语从不解释也从不辩驳，明明是八卦的中心却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若那些事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可苏阳却感到这一周甄涵比之前更冷更安静，脸上一点牵动都没有。
　　苏阳不知那事情究竟如何，但他觉得无论徐彭超怎么说他被耍被骗，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女生们苛责，男生们鄙视，他不想她对这里所有人失望，一直想安慰她可总找不到好办法，早上意外发现她喜欢吃的零食后买给她，而她终于笑了，尽管稍纵即逝，可终于不那么阴森冰凉。
　　下周就是十一，学校通知高三学生放假三天，高一高二放假一周。9月最后一天下午全校卫生大扫除，结束之后就可以度假去了。全校学生都处在放假前期的兴奋中，而苏阳他们班在下午先后收到两张语文卷子，两张英语卷子，三张数学卷子，理化生卷子各一张之后陷入一片嚎叫的海洋，大家惊呼这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休息的节奏啊！可大家还是一边吐槽一边忙不迭地收拾，虽然假期短作业多但好在有觉可以睡，有家可以回啊！
　　甄涵自然是不会为这种事情有任何不悦或喜悦，她的作业爱写不写，没人在意，至于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叫家。
　　说是全校大扫除全班都参与，但男生众多的理科一班当然是不会让女生辛苦的，包括甄涵在内的九个女孩全被安排在外面监督男生干活。女生们才不会看男生拿着笤帚拖把在班里走来晃去，全都两个三个扎堆聊天，有的还和别班女生一起玩，可谁都不会将甄涵拉入讨论区或者玩闹区。甄涵早习惯这种孤立，倒不觉有什么，塞着耳机靠着栏杆遥望远方。
　　“嘿！”有人猛地拍甄涵一把。
　　她回头，愣一下，原来是她，上次让她帮忙送信的女孩。
　　甄涵扯下耳机，问：“又要送信？”
　　她摇摇头，对甄涵笑，“我就是看见你了，来打个招呼。”
　　甄涵不太相信，“只是打招呼？”
　　女孩脸红了，抿抿唇，不敢看她，弱弱地问：“也想问你，苏阳他有没有好一点？他还难过吗？”
　　这问题简直让甄涵无语，她转身指了指在班里边拖地边和男生玩笑的苏阳对女孩说：“你自己看。”
　　女孩隔着窗户呆呆地看着他，见苏阳那般活泼爱笑，她也笑了，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舒了一口气，“真好。”只是她刚说完真好苏阳就像感觉到什么一样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一下紧张，赶忙转过身看甄涵，发现她在摆弄耳机的线，一点都没注意她。她缓了缓，过去对甄涵说：“甄涵，谢谢你。”
　　甄涵没看她，只说了句“不用”。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甄涵已经插好耳机背过身去了，她想了想还是继续说：“我叫吴晶莹，九班的，很高兴认识你，甄涵。”
　　听歌的女孩没有应，只点了下头。吴晶莹看她也不说话，呆了会儿，最后默默下了楼。
　　男生干活儿肯定不及女孩细致，苏阳一边安排大家干活儿一边还得做好榜样，忙来忙去的时候就感慨这还不如去做几套题，起码身体不累啊！可抬头看了看在外面聊天的女生又想，能为这些花朵做点事也不算什么，体力活儿本就不是女孩子干的，能多休息就让她们多休息吧！
　　他正和一个同学说着话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出事了。两个男生哄闹时不小心将一个女生的桌子撞倒，书本卷子哗哗啦啦撒了一地，十分不巧的是那会儿刚拖过地，地上水迹未干，书本掉地上瞬时全脏了，撞倒的桌子旁边还有一个装了一半污水的桶，女孩有两本书直接掉进了桶里。男生一下傻了眼，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捞，苏阳他们也赶过来帮忙，有人看见教室里发生的事故马上告诉了书桌的主人，那女孩一听，飞快跑进班，就见一群男生帮她扶桌子，摆书捡书，给她擦拭书上和本子上的水渍。她快步过去，肇事的同学赶忙赔礼道歉，手下还在不停地做最后的挽救。
　　像这样的意外并不是什么大事，发生在男生身上可能也就几句话过去了，但摊上爱干净的女同学就麻烦了，她看见自己书本的狼藉霎时泪崩，哭着打开他们，自己去收拾桌子。男同学们又尴尬又愧疚，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个傻站在那儿，苏阳也懵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女生的眼泪，可这又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他真后悔为啥自己当时没注意着点儿啊！可如今再后悔也没用了，怎么办？
　　女孩越哭越凶，谁都劝不住。苏阳脑子一片空白偏偏老师下午开会不在办公室，这可如何是好？他看着那些脏书再看了眼自己的书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罪魁江明航将自己的书搬来，对女孩说：“李佳，我把你的书弄脏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我用我的书和你换，你想换哪本就换哪本，我都没意见，只是你别再哭了，行吗？”
　　李佳听他这么说，哭声小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眼泪汪汪地问：“真的都能换？换哪本都没意见？”
　　男生点头。
　　李佳真的就将脏书都换了过来，也不哭了。毕竟江明航比她学习好，他的书上有的笔记一定很有价值，换过来一点都不亏。江明航见事情解决就将脏书抱了回去，反正知识从来是在脑子里而不是在书本上笔记里，用哪本书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结束进班拿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争吵声又一次响起来。李佳整理书的时候发现泡进桶里的两本书没来得及换，她跑到江明航座位前，拿着两本脏兮兮的书说：“还有这两本。”
　　江明航看一眼，拿起其中一本干净的给她，但另一本却是死活不肯拿出来。李佳纳闷：“另一本也要换，你快拿过来。”
　　可江明航却对那本《XXX评讲十年高考真题数学卷》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就是不给她，他说：“这本不行，你需要，我可以买新的给你，但这本绝对不可能给你。”
　　“谁不知道这本书是学校特地订的，人手只一本，买都没地儿有卖，你把我的弄脏了，你看这字全花了用不了，你快把你的给我！”李佳喊了起来。
　　但无论李佳如何要求，江明航就是不为所动，动静越闹越大，李佳都快要上手打人了，“你弄脏我的书，你就要负责给我新的！拿来！拿来！”江明航偏偏死不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苏阳一见这要打架的架势，抽出自己的书就准备去劝，虽然刚刚有点犹豫，毕竟这书不仅独家而且不便宜，但真要打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会很难看，以后还怎么在一个班里上课啊？算了，书以后再想办法吧，现在先去平息事件最要紧。
　　甄涵见他抽书准备起身劝架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她喊住要起身的他，“喂，你真打算不要这本书了？”
　　苏阳无奈道：“总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吧？”
　　甄涵摇摇头，“待着吧，滥好人班长！”
　　苏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甄涵站起来，朝斜后方争吵的两人喊了声：“闹够了吗？”语气是凌厉的。
　　两个人呆住，大家全看向她，“不就是一本书嘛，你们俩至于吗？”浓浓的嘲讽意味，众人又是一惊。
　　甄涵从书立里抽出自己那本《XXX评讲十年高考真题数学卷》，随手扔到江明航桌子上，对李佳说：“拿去，全新的。”
　　李佳手上一松，江明航也傻了，大家都不说话，甄涵见李佳不动，问：“不要哇？那算了。”
　　李佳以为她要拿回书，忙将那本新书抱进怀里，正待说谢谢却见甄涵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得理不饶人。”
　　这话让李佳脸红，怀里抱着书却像是抱了个火炉，她不知这书是该拿还是不该拿，不拿用不成，拿了又觉得羞愧，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杵在那儿，红着眼睛砸金豆子。
　　而甄涵并不在意这些，继续缓缓说道：“让女生失控的男生，不懂得退让的男生，也是渣男战斗机。”
　　说完面无表情地坐下，收拾了书包就出了教室。大家面面相觑，这话不就是在说江明航吗？刚刚还以为她是在维护江明航谁知她竟是一碗水端平，哪边的好都不捞。李佳是占理但的确过分，江明航是有理渐变的没理，她倒是看得清楚，也只有她这样不偏不倚又无关任何阵营的人才能说得了他们呢！一本新书惹出的风波被甄涵化解，国庆节前的最后一天，让大家对甄涵的印象有了点不一样，她是够冷但也够酷，说话做事很有范儿，大家都不自觉有点佩服她了。
　　江明航听甄涵意有所指的话，又羞又愧。他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也不是个不敢担当的人，和女生计较损风度折人品，他当然清楚。只是他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那本书的最后两页纸上写满了她的名字——甄涵，那个帮他解围却认为他不懂退让的女孩，那个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女孩，那个他一眼就喜欢的女孩，那个心底的小小期待······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因为她而和发小徐彭超绝交，为了她生平第一次扔掉朋友交托的信件，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为了关心她偷偷写匿名信给她，而她也永远不知道那天他费了多大劲才避开所有人把零食留在她的座位上。可她茫然不知，竟将它们交给苏阳分给全班同学。那时他难过，在书上写满她的名字，明明很生气却找不到愤怒的正当理由和发火的资格。
　　他不敢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暗恋，尤其是她。因为太了解自己，因为太明白差距，因为太懂得克己，所以一切欣赏一切悸动都会适时止步，那封夹在零食里的信，写得很长他却没有勇气署名。他所求不多，自己只要每天能看见斜前方的她，只要她一直在一班，只要她和自己共同走过高三，便已经心满意足。有些心情，适合自己一个人享受，有些话，适合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有些人，适合永存在最初的梦里。还好她不知道，还好她避免了他的尴尬，还好她没有因为自己再受伤害，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