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4、你很不一样 即便是自己

　　第四章
　　周日下午是高三学生的休息时间，苏阳还有班里其他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常常会约着去打球。开学第三周，二班篮球队就约战苏阳他们打一场友谊赛，这自然是一大乐事，苏阳和队友们欣然接受。上午最后一节课上，秦老师鼓励同学们都去操场上观战，高三生活再紧张也该有张有弛，而且集体活动更能加深同学们的友谊。他们班的女生少，秦老师要求女生都去当啦啦队，毕竟自己班球队打球没有自家啦啦队总是不好看，虽然他相信到时候现场会有数不清的苏阳自来水军。
　　比赛是下午2点半开始，但还不到2点，篮球场上就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女生，同级的也有，低一级的学妹也有，外校的也有。男神失恋之后又给众多迷妹点燃了希望，大家都想成为男神下一个心头好，可不得积极地参与到男神的生活中来？女生们焦急又紧张地等待苏阳他们上场，时不时还掏出镜子看一眼妆容，想着等会儿可以见到男神的飒爽英姿，各位眼里都止不住地冒心心。
　　甄涵对这种活动不感冒，也不热衷于看一群男生为一个球跑来跑去你追我赶，所以就坐在看台最高一级上俯瞰操场和人群。看台前四排坐得满满当当，除了留给篮球队员的位置，其他地方都紧挨着不少人，在他们班的位置上，女生尤其多，甄涵看着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为一个人激动的时候心里发笑，唉，颜值当道的时代让其他队员怎么想啊？
　　苏阳和队友们进场的时候女生们尖叫起来，比赛开始之后甄涵的耳朵差点没被女生的呼喊吵穿。幸亏她坐得远，要不然她真怀疑自己会耳聋。她不太懂篮球，隔得太远她也看不清什么具体情况，但她还是会在女生们山呼海啸的呐喊中知道苏阳又进球了，苏阳防得好，苏阳刚才罚球命中等等，听到的时候她也会向那片篮球场投去目光，然后就看到了他，很远也能看得出，除了因为那群人里她也就和他还算认识这个因素之外，其他的也就只能用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光芒万丈来解释了。
　　中场休息，苏阳跑过来喝水，好家伙，他的位置上放着许多瓶矿泉水还有各种维生素饮料，他呆了一秒继而笑着拿过水分给队友，自己则是从包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水大口喝着。甄涵看他这么无声地拒绝所有人的心意，又看见看台上的女生略微失望却还是羞涩的眼神不禁觉得好笑，嘴角不可抑地弯了一下，叹了口气又抬头望向高高的天空。
　　苏阳仰头喝水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坐在最后一排的甄涵，他其实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她的表情，只是隐约感觉她好像笑了，下一秒她就抬头呆呆地望着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时有一种感觉，觉得她那副望天的样子透出一种孤独和无依无靠，没有缘由地感到她的寂寞和疲惫，为什么会这样感觉？他也不明白。
　　比赛还在继续，甄涵视线从天空转回奔跑的人群，正看着忽然听见隔得不远的另一看台上有男生喊“美女！美女！”，这样的叫唤甄涵从不理会，倒是前面坐的几个女孩有人回头朝那边看。那男生根本不看她们，还在执著地喊着美女，可甄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没反应。那男生见甄涵不动，扔了个矿泉水瓶过来，一下砸在甄涵怀里。甄涵嫌恶地把瓶子拿开，扭头十分严厉地瞪了那个肇事者一眼，脸色铁青眼神如刀。那男生没想到她这副反应，被她瞪得不敢说话，准备好的笑就僵在脸上，看她一点不像好欺负的样子便讪讪地扭过头去不再叫唤。
　　甄涵在心里默默鄙视了那男生一把，转身继续看比赛。终场哨声响起，最终他们班以9分的优势胜出，苏阳和队友们抱在一起庆祝，好多人围上去送恭喜，甄涵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摇了摇头便往外走。
　　还没走出操场，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她回头，就见大汗淋漓的一个男生向她跑来，她不认识他，戒备又冷淡地看着他。他还穿着运动衫，到她面前的时候还在呼呼大喘气，她想他应该是刚刚二班打球的一员。只是他找她，有什么事？
　　“那个······”他有点紧张，看到她无惊无波的眸子幽黑发亮，他的呼吸比在球场上还要狂乱，所有想说的话一时竟无法出口。
　　而她也不催他，就那样站着不出声。他看了她一会儿，她虽然没有挪开视线但不知怎的他觉得她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有认识的同学从旁边过，他微囧，终于鼓起勇气说：“甄涵，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为什么不回信？”
　　她有点懵，淡淡疑惑道：“信？我收到过很多，不知你的是哪一封，而且我从不写信也从不回信。”
　　他一下意外。是了，他怎么忘了以她的魅力，怎么可能只有他写情书？他心中哀嚎一声。其实他不知道他拜托送信的那位同学根本就没把信送到甄涵那里而是转手扔掉，他的心意她全然不知。好吧，既如此，那就当面表白吧！
　　“这样呀······那，”他顿了一下突然说，“那我现在和你说，你长得好美，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
　　他热切地看她，可她却没什么反应，轻声，“哦。你是谁？”
　　“哈？”他呆了，见她不是玩笑，忙说：“我是二班篮球队队长徐彭超，双人徐，彭祖的彭，超越的超。”
　　她点头，又一声，“哦。所以？”
　　“所以？所以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他看着她，眼神真挚，里面似乎有火。
　　“哦，知道了。”这平静的话语里听不出答应与否。
　　徐彭超愣了，急了，“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想想。”她平淡地说完就拔腿离开，徐彭超在那里呆住，他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这样至少她没拒绝，她也不像别人传得那么难追啊？他带着一丝期待欣喜地回寝楼去了。
　　甄涵走出操场向食堂迈步，一路上都有女生在说刚才的比赛，光苏阳这个名字她就听了不下三十遍，都在夸他好，都在花痴他，都在跃跃欲试，她有种预感，自己很快就会变成苏阳的邮差。也有女生提起徐彭超，当然他不如苏阳更有话题讨论度，迷妹比苏阳少很多，有女生对比苏阳和徐彭超，说徐彭超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苏阳才是能文能武的理想型，分分钟把徐彭超贬到尘埃里。甄涵虽对那个徐彭超只停留在刚刚那几分钟的印象里，但听那女生们说，徐彭超是个直男还非常花心，上个女友交了不到一月就掰了，哪里比得上苏阳长情念旧？明明是受害者却不说彭嘉一句坏话吧啦吧啦，她心中顿时感慨只有在颜值相当的时候人品才会占上风，当然也明晰了自己的决定。
　　打好饭之后甄涵找了个位置坐下，有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走到甄涵面前怯生生地问：“可以坐这里吗？”甄涵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只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是暗自好笑跟我拼个桌还这么小心翼翼，我是有多恐怖，唉！
　　女孩们坐下之后都静静地吃饭，有女生见甄涵吃完要走，忙开口，“甄涵，能不能向你打听几个问题？”
　　甄涵正准备起身听她们喊她又坐回来，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她们解答的，但还是回道：“问什么？”
　　几个女孩交换眼神，同学甲问道：“那个，甄涵，苏阳是不是还在为彭嘉伤心？”
　　同学乙也问：“苏阳现在状态怎么样啊？你知道苏阳还有没有和彭嘉联系？”
　　同学丙：“甄涵，苏阳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彭嘉啊？他平时会不会想彭嘉啊？”
　　······
　　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甄涵头痛，她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人要问她这些问题，她和苏阳有很熟吗？他伤不伤心想不想前女友关她什么事？
　　她轻笑了下，眼里却无一丝笑意，冷淡道：“关于苏阳的问题你们应该去问他本人，问我你们是找错人了。”几个女生愕然，而甄涵则是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走了。
　　甄涵正待出食堂，就见徐彭超和一群男生打打闹闹进来。他看见她，眼神生姿，她径直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另几个男生识趣地走了。等他们走远了些，她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想过了，不同意。”
　　她没等徐彭超说话就掀开食堂门帘出去，徐彭超反应过来忙去追她，在门口他拉住走路的她，却被甄涵一把甩开，她力气很大，徐彭超猛地摇晃了下。她清淡道：“我想我应该说明白了，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我很喜欢你，你干嘛拒绝我？”他追问。
　　“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这个不是必然关系。你喜欢我是你的自由，我不喜欢你是我的选择，没有任何矛盾。”语气不疾不徐。
　　“你看不上我？我他妈哪一点配不上你？”他语气有点重。
　　“你哪一点配得上我？”她的回答依旧不慌不忙，声音不大却不知为何底气十足。
　　“那你为什么说你要想想，刚刚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害我空欢喜一场！我靠，你他妈真是矫情！长得漂亮了不起啊？高看你两眼真把自己当天使啊！谁知道你被多少男生睡过啊？呵，给脸不要脸！”他怒吼。
　　她沉默半晌，看都没看他，冷笑了一下，“你好自以为是，渣男之名果然得来非虚。”
　　徐彭超见她如此无情地扭头就走简直气得跳脚，对她刚有的一点好印象全都烟消云散，在她背后破口大骂，没有一点风度。甄涵对他的脏话丝毫都不在乎，她宁愿他将她的孤傲传得越广越好，将她的矫情说得越坏越好，这样和他有同样心思和他相似的人就不会缠着她了。她其实并不想吊着他，也无意吊任何人，那句想想是她的托辞，可哪有人会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的喜欢瞬时表示无条件百分百接受？想一想难道错了吗？而且她始终觉得冷静地想一下再决定比不加思考地当面say no要好。
　　只是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她没有立马拒绝只说句想想就被人理解为接受，后来通过侧面了解之后说不答应就被人说成虚伪做作，不知有多少男生说她是个矫情的贱人，有多少女生说她天生装逼范，以前遇见的人是这样，这里的这个人也是这样，她哭笑不得，难道这些人天生就这么自信心爆棚自我感觉良好吗？
　　甄涵心情虽被徐彭超搅得有点烦但她还是那个甄涵，经受过那么多恶意和伤害依然坚强独立的女孩，所以进班之前她就将那个徐彭超忘到九霄云外了。
　　回到座位，甄涵习惯性地去拿抽屉里的画本，结果却摸到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她费力地抽出来打开一看，满满一兜零食和一封信。她拿出信放在桌上并没看，而是研究了一下袋子里的零食，小熊软糖，麦丽素，巧克力，华夫饼，小鱼干，豆干，蒸蛋糕，果冻等等，她感叹要不是她的抽屉里空空的没啥东西真不知道这么一大兜零食怎么塞得进去。送她零食的人一直都有，不过送这么大一袋子的还是少见，只是那些人都不知道她其实不爱吃这些，她爱吃的零食只有话梅和椰子糖，可惜他们总自以为聪明地送这些给她，让她无奈又无语。
　　她正拧着眉想着怎么处置它们的时候，正巧苏阳从外面进来。他见她带了这么多零食有些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零食？你平常不吃饭的吗？”
　　甄涵摇摇头，指了指桌上那封信，“这个人买的，可我不吃。”
　　苏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笑，“哦，这样啊。零食吃多了是不好，可你不吃它们，准备怎么办？”
　　她看着他，突然有了想法。她将一兜零食递给他，“你帮我把它们分给同学们吧。”
　　苏阳诧异，“给大家吃？你确定？”
　　“嗯，有好大家分。”她转身坐回去。苏阳却有点不太相信，这么大一兜，她全不要？他道：“你要不要先看看拿出点你喜欢的？要知道一拿出去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甄涵摇头，“这些我都不喜欢，放我这里是浪费。不过你别说这和我有关，我怕大家误会是我炫耀。”
　　“哦，”苏阳点头，“真不要？”
　　她没理，苏阳冲她笑笑，“那我拿去分了。”
　　甄涵嗯了一声转而拆信，没再看他。苏阳拎着袋子到讲台前，对大家说：“今天我们篮球赛获得胜利，大家辛苦啦！这里有某位匿名赞助商提供给大家的奖励，大家来拿吧！”
　　有免费东西吃大家自然开心，全去抢零食，才不关心那位匿名赞助商是谁。苏阳在台上看着在座位上沉浸于自己世界的甄涵，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总觉得她虽然和大家在同一个空间里却是大家最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每天一起经历八节课堂四节自习十个课间依然和所有人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即便是自己和她的物理距离只有三十厘米却依旧感觉那是三十万光年的遥远，她不融入大家，大家好像也不接纳她。
　　同学们抢完零食回座位，苏阳以为什么都没剩，没成想竟然在塑料袋的褶皱里捡到最后两块糖，是一左一右两块西瓜味脚板棒棒糖。他笑了一下把它们揣进口袋，莫名有点小确幸的快乐。
　　他整理好讲台回座位，甄涵正在折纸，他刚刚在台上看得很清楚，甄涵把信打开扫了两眼就没再看，接着她就忙活了起来，也不知在做什么。现在看来，是用那信折纸玩呢！
　　他坐好之后觉得还是要说一句，便温声道：“我替同学们谢谢你。”
　　甄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笑了声算是回应。他也没再讲话，安心地打开本子写作业。自习课上一只笔掉下，他俯身去捡，起身瞬间眼角不经意看到她的桌角，无比震惊，那里端放着一只十分精致的折纸小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