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42、你的好，我知道 您让我放开

　　第四十二章
　　“事情很多，一时也讲不完，我就挑你们特别关心的事来说吧！”苏阳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
　　“关于甄涵在学校殴打同学，您肯定是听林阿姨和您诉苦，说自己女儿被甄涵打得鼻青脸肿。是，那次她是很暴力，可您知道甄涵为什么打她吗？就因为她不给张黎的男朋友传□□，就因为张黎忌恨她的美貌，所以张黎和她的朋友在学校卫生间扒了甄涵的衣服，把她按进蓄满凉水的洗手池里欺负她，打她耳光把她埋在垃圾堆里让她在零下10度的冬天躺在地板砖上，妈妈，这些比起甄涵踢张黎几脚，到底哪个更伤人？但即便是这样，在看见张黎生病无人问询帮忙的时候甄涵也没有袖手旁观，这次张黎阑尾炎住院，要不是甄涵打急救电话叫老师，张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可事后她却只字不提，一点功劳都不揽。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当时选择视而不见也没有人会怪她，可她没有，依旧帮了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妈妈，这样以德报怨的女孩，她的心真的坏吗？”
　　“您说她行为不检点惹同学打架，呵，我能说其实那一切的起因是我吗？就因为我给了她那么一丁点好，她就忍着生理痛特地去操场为我加油。只是没想到却被其他人误会，那些人自己意淫甄涵的心意，彼此不服气就打一架，甄涵根本就不知情。而且，实话跟您说吧，我也为她打过架，她也不知情，知道之后差点没让我失守。”
　　“至于避孕套，妈妈，就像您说的，她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没有觊觎的人？可她在这里又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想欺负她的人占她便宜的人有多少您知道吗？光我就遇见过两次，她为了能保护自己苦练跆拳道，随身携带避孕套也是为了能做好最后最无奈的保护，妈妈，她怕呀！她爸爸不在身边，保镖又不能随时随地跟着她，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您让她怎么面对那些坏人？”
　　“说到曲叔叔家的曲珈宁，妈妈，我敢说她绝对没告诉曲叔叔她故意藏起甄涵的卫生巾有意整甄涵却被我撞个正着这件事！如今还要在长辈面前装无辜，真是令人齿冷！”
　　“还有她的清白，”说到这个苏阳停顿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她被她最好的朋友猜疑嫉妒，因为担心她会抢走自己的男朋友，那个人就找了几个流氓，”苏阳双手握拳，哽咽起来，“糟蹋了她，让她身心俱伤。妈妈，您知道吗？她遭遇□□的时候还不到15岁啊！那个策划了对她的一切伤害的她的朋友她的姐姐那时都已经21岁了。妈妈，您说，她那时就是一个孩子啊，为什么那些人还会怀疑一个纯真善良的孩子的品行？”
　　“我心疼她，心疼她那么小就见到这么多人性黑暗，心疼她明明与世无争却偏偏被别有用心的人伤得体无完肤，心疼她一个人走过那些恐惧那些伤害，心疼到我都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在她身边陪她？我感激她现在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挺过那些痛苦，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对着我笑。这样的女孩，我由衷地迷恋她，由衷地爱慕她，由衷地敬佩她。”
　　“什么风评什么看法都是虚的，男生们追她不到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女生们比不过她就暗箭伤人胡说八道，她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故意隐瞒自己的高智商，故意不写作业不学习装坏学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就连答应我的追求和我在一起，她也风声鹤唳，坚持不公开，就是不想让我遭受一丁点舆论的压力。这样的她，让我忍不住疼惜，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呵护。”
　　“从前我也以为她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坏那样不堪，可认识她了解她之后我才发现，她是如此稀世难得，她是那么光明灿烂！不是所有遭受过命运不公平待遇的人都会心灵扭曲都会愤世嫉俗都会反社会，依旧有像她这样面对再多非人的伤害仍然能够保持本性不忘初心冰清玉洁玲珑剔透的人，这样的女孩，我能遇到我能拥有，您不为我高兴吗？您让我放开她，您让我怎么放得开？我怎么会舍得放开？我怎么可能放开？”
　　一番陈情下来，苏阳早已泪如泉涌，妈妈听见这些，从一开始的震惊转而痛心最后升起满心的怜惜，听到那些甄涵曾经历过的校园欺凌和朋友背叛妈妈再不能抑止颤抖，眼泪扑簌簌地掉，爸爸也听得热泪盈眶。苏阳停下来抬手擦泪，哽咽着继续说：“爸爸，妈妈，甄涵曾经和我说，就算这世界吻她以伤害，她依旧要努力绽放，努力活着，因为只有活着，她才会遇见我，遇见世间的美好。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有浩瀚星空，有深爱她的我，我真希望，将来还会有爱她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的眼泪暴风落下，苏阳看着爸妈，再次深呼吸，平稳说道：“言尽于此，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继续坚持让我和甄涵分手，我只能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而且永远也做不到。”
　　苏阳说完就起身去了房间，倒在床上失声痛哭。甄涵遭遇的这些事苏阳从来都不敢想，每次只要一想起就有蚀骨灼心的刺痛和绝望涌上心头。他太心疼她，心疼她曾遭受的伤害她曾面对的苦难她曾挣扎的困境，心疼她在没有人诉说没有人温暖的黑暗谷底靠自己一点点艰难地爬出来，心疼她哪怕拥有了男朋友却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地享受爱情，心疼她明明好好的却被流言伤得千疮百孔，心疼得让他的心都痛得无法呼吸······
　　这一晚苏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暖和的被窝里，床头放着手机、温水和感冒胶囊。他昨天太过伤心，快乐和痛苦过于急速的转换让他头疼欲裂，即便睡醒却还是感觉头重脚轻。苏阳强打精神坐起来，端起杯子喝水又吞了两片药，拿起手机一看，上午9点45，除了班级群里发的元宵祝福消息之外，许杉还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都给他发来了节日祝福，甄涵给他发了一个52元的红包，发完还注明：小女友的单向红包，不许退还，不接受回发。
　　他笑了，这人，看来下次得给她多买点零食了。他回：遵命，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打赏。正在打字回复她，妈妈过来敲门，“阳阳，妈妈可以进来吗？”
　　“请进。”他收了手机。
　　妈妈过来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轻声问：“好点没？昨晚上进来看你，你趴着睡着了，我和你爸爸把你安置好的时候感觉你有点烧。”
　　“嗯，现在还好。”苏阳点点头，握着手机垂头不看妈妈。
　　妈妈看苏阳这样，知道他在和自己怄气，长叹一口气，道：“阳阳，妈妈为昨晚的事向你道歉。妈妈不该只听信一面之词，在没有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对你提出了不合理要求，这点妈妈很抱歉。妈妈更不该不相信你不相信小涵，不该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随意质疑小涵的人品，妈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十分对不起，请你原谅。也请你代小涵接受妈妈诚挚的道歉，对不起。”
　　妈妈语气诚恳，态度温和，苏阳看着妈妈真诚的脸微微笑了，他恭敬地说：“您的道歉我接受，甄涵也接受。而我，我也为昨天的顶嘴向您道歉。”
　　妈妈笑了，拉着他的手温柔地说：“阳阳，请你体谅妈妈的心情，就是因为对小涵太满意了才会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怒不可遏。现在妈妈知道了，小涵是个好姑娘，难得的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再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
　　苏阳重重点头，“我会的，妈妈。”
　　妈妈摸着他的头叹气，“妈妈也是第一次扮演一个婆婆的角色，请你谅解昨天妈妈过于紧张又过于兴奋的不正常行为。”
　　苏阳笑，“您昨天确实有点不太像平常的您了。”
　　“哎呀，其实你妈我呢，并没有想这么早就认儿媳妇，可你把带小涵回来了，妈妈一时之间又开心，又怀疑，又有点小迷糊。”
　　妈妈的话让苏阳哈哈大笑，“还说呢，甄涵也被你吓到了。”
　　“啊？吓到小涵了？别啊，你赶快再接她来，可不能让人家姑娘以为我这婆婆不好相处呢！”妈妈有些着急。
　　苏阳拍拍妈妈肩膀，“放心，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相处。”
　　“那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让你老妈空欢喜一场。”
　　“怎么会空欢喜呢？绝对是满堂皆大欢喜。”
　　和妈妈聊会儿天苏阳的头疼也好了，不过药劲儿上来他很快犯困，钻进被窝好好补了个觉，睡前不忘给他的小女友发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很快小女友回了他一个害羞，看着她发来的红脸小人儿，苏阳就想起她的红润脸庞，想着想着就笑了，想着想着就入了梦。
　　元宵节晚上苏阳一家去了郊区外公外婆家过节，甄涵在机场接了爸爸之后一起去了Z市的标志性建筑明珠大厦吃晚饭在酒店套房外的阳台看烟火，两人互相发送照片，苏阳发了张全家福给她看，她发了张和爸爸的自拍让他点评。元宵一过，春节就算结束，新的一年正式开始，最后的高考冲刺即将到来，而他和她，都充满信心，充满希望。
　　十六中午，甄涵和爸爸一起去机场接爷爷奶奶，爷爷一见甄涵就问：“小涵，你男朋友呢？怎么不在啊？不知道爷爷多好奇他吗？”
　　甄涵抓着爷爷胳膊，撅嘴撒娇，“爷爷，咱们也这么久没见，您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我吃醋了！”
　　爷爷刮她鼻子，“臭丫头！”
　　前脚接回爷爷奶奶，后脚爸爸就要走了。甄涵很不舍，爸爸安慰道：“好孩子，有爷爷奶奶陪你，有苏阳陪你，爸爸很放心。你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听话，更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关心爷爷奶奶，啊？”
　　她眼含泪花地不住点头，“爸爸，您也好好照顾自己，照顾阿姨和弟弟，等高考结束我就去看你们。”
　　爸爸拍拍她的肩膀，“好。”
　　坐在回家的车上，爷爷见甄涵有些失魂落魄便逗她，“小涵，你在想爸爸呀？”
　　“嗯。”她蚊子哼哼般地答应。
　　“你这臭丫头，我怎么记得每次到机场送我你都欢呼雀跃呢？怎么从来都没见你为爷爷不在身边而黯然神伤啊？”
　　“那是因为您经常不在啊！我要老为您伤神，那我那点儿神岂不都得伤光了呀！说不定还伤成负数呢！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哟，这倒是我的原因咯？”
　　“嘿嘿，”她窃笑，“其实您一开始走的时候，我也伤心来着，可后来您老走，我就习惯了。”
　　“哦，习惯了没有爷爷在身边，那是不是也习惯了没有爷爷给你发任务呀？”爷爷看着她颇有深意地笑。
　　“那当然！”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赶紧辩解，“当，当然没有啦！我很喜欢做任务的，非常喜欢。”
　　“没有？那好，那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一天100道题？”爷爷半玩笑半严肃地问。
　　“好，好啊！”甄涵尴尬地笑着答应。
　　“行，我现在就想想给你出什么题。”爷爷开始大脑运转。
　　甄涵只能呵呵傻笑，心中却说着完了完了，以后恐怕时间会非常不够用，和苏阳谈恋爱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她一直智力超群除了有天赋以外还离不开爷爷的特意训练，小时候在乡下是爷爷奶奶带她，他们除了让她在广阔天地自由撒欢之外，每天回家爷爷都会要求她看50页书，给她讲一些新知识，一些高出她的年龄段和学龄段的知识，而巩固和检测知识的方式就是完成每天爷爷为她出的100题。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可那时候她很小很爱玩，总不愿听话不想学习，在她第一次偷懒没完成任务时，爷爷没说话，只让她去一趟裴逸哥哥家里看裴逸在做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颠颠地去找裴逸玩，结果却看见裴逸正临窗背书，而他背的那本书正是上个月她看过的，也是前几天裴逸哥哥家用五担柴一筐鸡蛋从她的家里换走的，小小的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比裴逸富有，起码自己不用爷爷奶奶拿东西出去才有书可以看，也发现认真读书的人身上有光，同时又感到自己好像正在浪费着什么，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不能浪费的东西。虽然她解释不了为什么在看到裴逸读书的那一刻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但她觉得自己只有马上去看书去学习才能不这么别扭。她歪着脑袋回了家，径直去拿了习题做，此后再不惫懒。长大之后她才渐渐明白，那种别扭的感觉就是羞愧，那不能浪费的重要东西就是时间。
　　因为爷爷的教导，她在被爸爸接到城市入小学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分数四则运算，背会了唐诗三百首和诗经楚辞，明白了日食月食，看懂了满天星辰。后来爷爷越来越有名越来越忙，而她也跟着爸爸跑东跑西，彼此见面时间少住在一起更少，但只要和爷爷见面，哪怕只相处半天，爷爷都会拿出100道习题考她。内容庞杂，知识丰富，文理都有，而作为经济学家的爷爷对数学题有着狂热的喜爱，出给她的100道题中固定有35道数学题，指数函数、对数函数、三角函数各种函数她早就领教过，解析几何、导数、概率、数列对她而言简直不要太熟悉，《线性代数》、《高等数学》、《数理分析》都是她的课外读物，欧拉公式、托勒密定理、塞瓦定理她张口就来，哥德巴赫、高斯、佩雷尔曼等人就像她的老朋友。
　　虽然爷爷非常希望她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可她明显对物理更感兴趣。最佩服的科学家是牛顿，最喜欢的书是《时间简史》，最爱的男神是爱因斯坦，最大的梦想是和霍金见面，爷爷不止一次地和她表达了自己的期待可无奈她自有主张，爷爷见她没反应也就罢了，任她追寻自己所爱，帮她找各种物理学专著让她看。这次高考，爷爷推掉了半年的讲座邀请专心陪她，希望他的骄傲，老伴儿的掌中宝，儿子的小棉袄能够顺顺利利走过高三，尽管在他看来他家的孩子根本用不着和别人一起过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