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32、新年快乐，我的阿土

　　第三十二章
　　等苏阳再次收到甄涵发来的信息已经是晚上10点半，甄涵的信息很简单，五个字：我到了，放心。
　　苏阳那时正转动着桌上的地球仪，手指落到她现在的位置，茫茫太平洋一片迷人的蓝，和她钟爱的那片星空同属一个色系，他的思绪不自觉飞到天文馆的那场流星雨下，那时她在他耳边说在这世上她有两样珍爱的东西，其中一样就是他，那句话让苏阳无论何时想起都感到无比幸福。他有时真的挺感谢爸爸妈妈给他的这个名字，阳，永远的阳光，永远温暖的存在，恰好是倍感寒冷的她所急需的，不是吗？想着她刚到班里时的那副冰凉模样，再对比如今在他面前软萌可爱魅力无限的她，苏阳慢慢明白妈妈曾和他说过无数次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用耳朵去判断一个人，而是要用眼睛去仔细地看，用心去认真地体会。他想他再没有比和她在一起看得更明白，感受得更深刻了。
　　他回她五个字：好，好好休息。
　　除夕越来越近，苏阳每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跟着妈妈一起购置年货，陪着爸爸去这个叔叔家那个伯伯家送东西，日子过得不算清闲。不过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他都会在7点准时起床和她视频，那会儿她那里正是夜晚10点，两个人说好聊一个小时就挂断，可常常说着说着就超时，苏阳当然喜欢看她听她说话，只是看着视频那头的她打着哈欠说话又心疼她，让她去休息可她不肯，总要说得自己实在撑不下去才恋恋不舍地和他再见。
　　她知道他家事多，不愿让他晚上熬夜聊天所以才坚持把视频时间定在他的早上她的晚上。在国外过中国节，味道终归是差很多，虽然爸爸在这边也有不少华人需要联系走动但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从来到这边就是吃喝玩乐写作业，晚上聊得晚了第二天就呼呼大睡什么也不做。怀孕6个多月的阿姨需要静养也不能打扰，她也就是在每天吃饭时候跑去摸摸阿姨鼓鼓的肚皮，偶尔贴上去听里面的动静，间或说两句“弟弟我是姐姐”“弟弟你要乖哦”之类的话逗阿姨开心。
　　她并不反感这个小妈，虽然她只比她大十岁，但她对自己还算不错，两个人尽管没那么亲但也互相尊重。其实甄涵很感激她，她还记得爸爸第一次跟她说起这个人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是新姑爷头一回见老丈人，双手因为紧张不安都不知放到哪里好。他说他想和这个人在一起，但如果她不同意，他也顺她的意算了，她很早就听爸爸的秘书说过这个人，她也看得出爸爸很喜欢那个人，因为那个人，爸爸笑得也多了，精神头也更好了，只是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脑子里竟然快速上演了一部心机女上位骗婚逼死丈夫虐待孩子抢夺家产的狗血大戏，她突然有点害怕，看着爸爸竟然哭了起来。爸爸一下惊慌，以为她是委屈，忙说小涵不同意爸爸就不娶阿姨了，可当爸爸听她抽抽噎噎说完自己的担心之后忍不住笑起来，真是傻孩子，你怎么不想想你那超人的智商遗传自谁，在商场金戈铁马这么些年的爸爸怎么会让那种事发生？后来自然是爸爸给她吃了定心丸，她当然没什么不答应的，只是参加爸爸婚礼时的那种感觉真是非常奇妙或者说是相当复杂。
　　现在小妈肚子里住着弟弟，爸爸更欢喜，她也很期待这个家庭新成员的到来，但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担心爸爸会因为有了弟弟就不爱自己吗？会因为有了儿子就再不宝贝女儿吗？将来那孩子会和自己有感情吗？他会爱我这个比他大了近20岁的姐姐吗？······
　　每每想到可能会被分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父爱还有概率非常大的姐弟矛盾她都会毛躁起来，而一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愈发思念苏阳，起码在苏阳那里，她是不可替代的没有人可以分享他对她的爱，好想窝在他怀里被他保护，她对他的眷恋与日俱增。每天只要和他说上一会儿话，心就像有了安置的地方，有时候只消看他一眼，一阵杂乱的心情也会瞬间平静。
　　苏阳听她说自己的担心和忧虑，开解她那是多一个人和你作伴和你爸爸作伴，你只想着那是你的另一个亲人是另一个和你一起爱爸爸爱爷爷奶奶爱这个家也爱你的天使，是你以后的另一个靠山，不要觉得那是在平分你的宝贝而当那是给你宝贝加一层保护，给宝贝上这样的双保险不是更好吗？
　　这样的话猛然拨开她脑海的迷雾，让她一下子转过了弯，不再纠结于和弟弟共享爸爸的拈酸心情，想想自己已经长大以后在爸爸身边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有新阿姨和弟弟陪在爸爸身边不比一年到头牵挂在外的她要好？而且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用生意用工作把生活填满，有她在身边也算是个浅浅的安慰，只是她看得很清楚也感觉得很明白，渐渐上了年纪的爸爸需要有人陪他立黄昏，有人问他粥可温，有人共他长相思，故去的妈妈和长大后的她都做不到的事新阿姨做得很好，而且恰如爸爸之前和她说过的那样，即便有了新的枕边人，她还是他的掌上明珠，谁也改变不了。
　　甄涵躺在床上想或许她真的是多虑了，爸爸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和之前并未减少甚至因为分别这么久还有补偿性的增加，一放假爸爸就接她回来团圆，平时就算再忙也会和她聊会儿天，有点时间就带她出去转，任何要求爸爸都通通满足。而阿姨也不会对爸爸陪女儿表现出不悦或者介意，还会在两人出门时告诉甄涵哪里的哈根达斯好吃哪家店的女装最时尚哪条街上的帅哥最多，每当她对着阿姨温顺地点头或者甜甜地笑，爸爸和阿姨都会很欣慰很开心。是啊，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计较谁爱谁更多谁又抢了谁？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更爱这个家更爱家里的每一个人，让这个家更温暖更融洽。想明白了这一层，她再不苦恼担忧，开始每天高兴地和爸爸侃大山，和阿姨讲讲故事，和爷爷奶奶遛弯，和苏阳甜蜜视频，过得简单又幸福。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苏阳和她刚视频没一会儿妈妈就敲他房门让他快收拾好早点去爷爷家帮忙，那边的她听见他妈妈的声音不住笑了，他应了妈妈之后转过来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笑？”
　　“我没想到第一次听你妈妈说话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像偷听一样，感觉好好玩。”她说完又是一阵乐。
　　苏阳听她的解释也笑了，“那公平起见，我公放你的声音让我妈妈也听一下？”
　　“不行不行！”她坚决摇头，“那样太失礼了，我可不想你妈妈对我第一印象不好。”
　　“哦，等着和妈妈见面留一个绝佳好印象对吗？”
　　她点头，“要是第一印象不好，以后怎么好好相处呢？”
　　“嗯······想着和未来婆婆好好相处，这点儿媳妇的觉悟，嗯，不错，甄涵，我要给你点赞。”
　　“苏阳，你坏！”那边的她脸红了。
　　“哈哈哈！”苏阳笑出声。
　　两人絮叨了一会儿，妈妈又在敲房门催促，甄涵知道他必须要走了，温声嘱咐：“你快去吧，路上小心。国内除夕夜正赶上这边三十早上，时间不同步我也没法熬夜，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他点头，“没关系，你的祝福什么时候都好，新年快乐。”
　　除夕夜，苏阳他们一家姑姑一家大伯一家都聚在爷爷奶奶家吃年饭，大伯家的姐姐已经上大二了，和准大学生苏阳说起大学校园的缤纷多彩让苏阳好生期待，姑姑家的弟弟妹妹还在初中，虽然也挺好奇大学生活但那毕竟是好几年之后再关注的事，现在更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电视和手机。
　　苏阳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在响，一会儿短信一会儿电话，虽然早就知道因为时差她不会联系自己，可他还是在手机响起的时候有一点憧憬，如果那是她呢？只是希望全部落空，苏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沮丧。姐姐敏锐感觉到苏阳情绪的一丢丢不对，玩笑着问：“苏阳，是不是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啊？”
　　苏阳抬头看一眼姐姐，微笑着没有说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姐姐看他这样子，心里猜到八九分，小声套话：“她好看吗？是你同学？”
　　苏阳依旧不说话，笑着喝水不回答。
　　“有照片吗？姐姐帮你过过眼。”
　　苏阳哑巴了。
　　姐姐知道这是问不出来的节奏，叹口气，“你这小子也学坏了，以前还和姐姐无话不说，长大了就不认识姐姐了。”
　　“对方拒绝发表任何言论。”苏阳冲姐姐调皮地笑。不是他不告诉姐姐，只是他实在信不过她。上次和彭嘉的事都说了八百遍别告诉爸妈结果下午全家族的人都知道了，分手的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传遍了，除了这个大嘴巴的姐姐他真是想不出还有谁这么热衷于传播八卦。现在和甄涵的事，他一方面是履行承诺暂不公开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将来由他亲自向所有人介绍她，而非被姐姐捅得人尽皆知。姐姐不满地瘪瘪嘴，可苏阳在这个问题上始终装傻充愣，姐姐奈何不得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快到零点，长辈们结束牌局，大伯母和妈妈一起去厨房煮饺子，大伯、姑父和爸爸张罗着放烟花，苏阳跟着爸爸到院子里摆炮仗。零点钟声敲响，烟花冲天绽放，天空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上面盛开着无数闪亮的花朵，苏阳看着烟火，五彩琉璃落于眼中，他想起异国他乡的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烟火盛宴可以欣赏，不知道她现在做了第几个梦，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她的梦中出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放完烟火进屋，饺子已经煮好了，大家端着碗大快朵颐，苏阳边吃边查看手机，各种祝福短信堆积成山，他一条条回复，又在班级群里发红包抢红包拜大年，班级群里人人都很活跃尤其是在红包出现的时候，潜水的都出来了，可那里再怎么活跃却有一个人从不出来，魔法椰子糖这个中二少女永远都不会参与到这里的任何活动中。
　　苏阳吃完饭和爸妈一起回家，坐在车里正和妈妈说着话，突然手机响，他以为又是哪个同学的祝福消息可打开一看，他差点没叫出来，甄涵给他发来了两段语音和几张照片。苏阳想看但顾忌着妈妈在身边只能按捺住查看的心情听着妈妈说话，但心早跑得没影了。他以前不觉得爷爷家离自己家有多远，可今天他发觉这条路出奇地长，爸爸开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终于到家了，从一进小区大门某人就恨不能马上飞回去，进家门连鞋都懒得换就跑进房间看手机。她发的是她的单人照，一连5张，她穿着Chanel春季新款套装，头发被编成公主头，每一张照片上的她都摆着不一样的姿势，但不变的是都拿着一张红纸，纸上龙飞凤舞的草书连起来一句话：苏阳，过年好！
　　他打开语音，她的声音柔柔传来：“我的阿土，新年快乐！这是定时发送的消息，没提前给你说，是不是很惊喜？嘿嘿，照片是白天爸爸给我拍的，字是我求爷爷写的，衣服是阿姨给我挑的，头发是奶奶帮我梳的，好看吗？你喜欢吗？”
　　“告诉你哦，爸爸知道我们的事，我猜一定是金师父告诉他的。他对你很满意，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你，嗯，话说爸爸提起你的时候我还好紧张的说······阿姨也说你好，爷爷也很喜欢你，奶奶你也知道，非常中意你，总之就是我家人都很喜欢你，当然，最喜欢你的还是我，嘿嘿。就这些吧，明天不能视频了，爸爸带我们去唐人街过年，后天我们再见！阿土，晚安。”
　　苏阳的心跟喝了蜜一样甜，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被她的家里人认可了？除了她的奶奶，他可还没见过她家里任何一个亲戚但就这么被接受了？连她爸爸都很满意自己？天啊，那得是多大的信任才敢在没见面的情况下就对自己评价这么高？就同意自家女儿和自己交往？苏阳又高兴又忐忑，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得意一会儿焦虑，好想马上打电话问她但时间不对，不能扰她睡觉，可是这心里猫抓一样的混乱该和谁说道说道？
　　和爸妈？现在这会儿合适吗？或者说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和爸妈讲。和许杉？那家伙估计正忙着和余果甜蜜不会管他。和谁说呢？他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看下去，看到P开头的联系人，彭嘉的名字跃入眼帘。看到的时候苏阳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她还是男女朋友，也是刚刚确定关系不久，也是小心翼翼地避着爸妈，只不过因为姐姐的大广播他俩成了公开的秘密，爸妈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支持，只说你自己把握分寸，他喜滋滋打电话告诉她，说父母没有责难却引得她大发雷霆，整整一个寒假都不理他。苏阳并不清楚她为何那么生气，如果是父母强烈反对她发脾气他还理解，可父母同意她还发那么大的火就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之前还想问个明白，但到了今天，他不想再追究这些陈年往事，彭嘉，就这样过去吧，苏阳现在想起她来只是微微一笑，略过不提，祝福一声就真的翻篇了。
　　看到彭嘉名字的释然让他莫名安定下来，刚刚急躁纷乱的心境平和了，苏阳躺倒在床上，摸出枕头下她的照片，抬手遮阳的她是那么美好，世间纷纷扰扰她却遗世独立，静静地释放自己独到的美，不惊红尘不扰时光，看着就舒服想着就沉醉，这样的女孩属于我，我还有什么可惶恐不安的呢？她的家人信任我一定也是因为她认定了我，那我更不能让她失望，我会更努力做一个更好的人和她相配，她值得我爱，而我也同样要让自己更值得她爱。过去属于历史，未来属于我和她，明天之路那么光明灿烂，我又有什么可畏惧迷茫的呢？
　　苏阳抚摸照片上她的脸，眉梢眼角是有方向的有期盼有向往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