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5、心疼你更珍惜你 甄涵是我见

　　第十五章
　　她痛心的哭声像闷雷一下一下在苏阳的头顶炸开，让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出房间直奔向她那里。可是到她门前无论如何敲门她都不应，耳机里只听得见她呜呜的哭声，苏阳的心像被人生生挖出来扔到三九的冰面，又痛又凉。他跑到宾馆前台向服务员要钥匙，骗他们说自己和女朋友吵架被女朋友赶出来，现在女朋友躲在房间里哭自己想进去道歉可她不给开门所以来找他们帮忙。
　　前台几个服务员被他的纯情逗笑，很是爽快地替他开了门。一进门，甄涵声嘶力竭的哭声就让苏阳心疼如刀割，他关上门，快步走到她身边，甄涵正蜷在地上，哭得像一只抽搐的虾米。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流着泪去轻扶她的肩膀，她的颤抖全传到他手里心里，下一刻她惨白的泪痕斑驳的脸还有那脸上失去色彩失去光芒被泪水浸泡的双眼仿若一把把利刃将苏阳的心戳到千疮百孔。她看着他，眼神涣散，什么都说不出，断了线的珠子一下下砸在苏阳的手背，烫得苏阳如遭炮烙之刑。他想抬手帮她擦泪，但甄涵陡然腹中剧痛，扭过头去哇出一口血，原来人，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心痛到呕血。
　　甄涵怎么都无法相信，她当初那么信任那么喜欢的芳玲姐姐会是一切悲剧的导演，让她堕入无尽梦魇和悲痛的竟会是那个天天对着自己笑亲切地唤自己小妹的姐姐，而所有伤害的根源仅仅就是嫉妒和猜疑，她无法接受，她不能理解！当年有人胡说瞎编她和裴逸之间的事，她觉得不可思议，为了避嫌都躲着他们俩。可是褚芳玲亲自来找她，说那些是造谣自己压根儿不信，还让她不要理会那些话多和他们一起玩，她那时还非常感动，却没想到褚芳玲不仅听信那些无稽之谈还诱发了心底的阴暗陷害她，甄涵已然不知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那些道歉的话忏悔的词搅动着她的神经，让她崩溃让她怀疑让她没有生机······
　　苏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什么叫痛彻心扉，他将软成一汪水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在苏阳温暖的怀抱里肆意哭泣，哭声极尽悲惨苍凉，像一个失去心爱宝贝的孩子，无助无奈痛心疾首。而苏阳搂着她，任她发泄所有的心痛所有的委屈，他在她耳边轻轻安抚：“甄涵，没有关系，这些都没有关系，永远都没有关系，什么都没有关系······”
　　甄涵抓着他的衣服，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他一遍又一遍和她说没有关系，她一次又一次泪崩如海。苏阳的眼睛同样湿润，因她如此心疼如此哀伤让他的心也疼了让他的情也伤了，同样滚烫的泪砸进甄涵的衣领。
　　这一夜她仿佛要流尽所有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停不下来，而苏阳就那样抱着她，一点不松手，不住地说着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直到她哭得喘不上气抽噎起来，他才将她抱起来坐到床上帮她顺气。
　　苏阳待她呼吸平顺了，到洗手间拧了块热毛巾来给她擦脸，手下很轻很柔。甄涵红着眼睛看他，一声不吭。擦完脸苏阳又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含着的眼泪落进杯子，她喝不下去。
　　苏阳很难过，他蹲在她面前，抬头看她低垂的脸，他说：“甄涵，看着我。”
　　甄涵听言看他，他的眼睛清澈明净，眼神柔软温和，她的心一下就静了。
　　他温言：“甄涵，过去属于历史，已经翻篇，未来属于我们，尚未开启。那些过去都会尘封，它们和未来没有关系，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她哽咽地问。
　　“是，真的没有关系。”他说得笃定诚实，而她也因他此刻虽温和但充满力量的话语而又一次泪如泉涌。
　　他起身却没有完全站起，弯腰和她的视线平齐，他向前和她额头相抵，右手温柔地落在她的脖颈，他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说：“甄涵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坚强的女孩，一切阴暗都不属于她。”
　　她没有拒绝他此刻的亲密，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心里静谧温暖。
　　安顿好她，苏阳再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2点，许杉一直打游戏等着他，他一进门许杉就开骂：“你小子跑哪里鬼混去了？害老子在这儿等你到大半夜，你不老实交代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苏阳没有气没有理，只静静地坐下，许杉见他好似心事重重又好像若有所思更是纳闷，“喂，你到底怎么了？”
　　“好兄弟，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说，别问了好吗？”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请求。
　　许杉微愣，但他也清楚苏阳的性格，除非他自己想说要不然谁也撬不开他的嘴。他笑道：“行行行，老子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没那么多心思管你！哎呀，好困，睡了！”
　　许杉踢开被子躺下休息，苏阳过去关了灯，孤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想了很多很多很久很久。天亮了，他的心他的情都随着东方的晨曦慢慢明亮清楚起来。
　　第二天上午有安排，秦老师很早就说想请同学们去T市有名的鼓楼玩一玩，但大家头一天走得太累都不是很愿意起床，所以老师在大厅等了半天也只等到了几个男生，连苏阳和许杉都说不想去，老师无奈只好放同学们休息。中午同学们也是各自点外卖或者相约出去吃，苏阳谢绝当许杉和余果的电灯泡，跑去甄涵房间找她问她午餐的安排。可甄涵却摇头，微弱地说：“不吃了，嗓子痛。”
　　苏阳听她说话这般难受，想到昨晚她嚎啕大哭时的呼喊，心一下又痛了。他道：“下午还要坐车，不吃东西怎么行？你等我一会儿。”不等甄涵反应他就出门了。
　　过了半小时，他带着打包来的饭菜再次回来。
　　“来，吃饭吧。”他把饭菜摆好招呼正在梳头的她。
　　甄涵出来一看，桌子上摆着一碗粟米海鲜粥，一份凉菜，一份扬州炒饭。
　　“你这是······”
　　苏阳爽朗笑道：“嘿嘿，嗓子不舒服就吃点软乎的，粥最好了，你晚上回家后再吃点正餐。”
　　她走过去坐下，苏阳把粥推给她，“喝吧，补充元气。”他自己则是端起那份扬州炒饭吃起来，甄涵感动又窝心，拿起勺子也慢慢喝粥，两个人吃饭时虽没有说话，但偶尔对视一下，都是微笑不言。
　　吃完饭，苏阳看手机，已经12点45，老师定的集合时间是2点，不过他还得早点去帮老师干活儿，估计没有休息时间。
　　“我要提前去给老师帮忙就走了，你趁现在收拾一下或者再睡一会儿，等会儿集合别迟到了。”他温声嘱咐。
　　“嗯。”她点头。
　　他正要出门，甄涵喊了声，“苏阳。”
　　“嗯？”
　　“谢谢你，昨天和今天。”
　　他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憔悴的神情，蔫耷耷的模样，突然不想走，但还是故作轻松，“没关系，你不用客气。”留给她一个明媚的笑才开门。
　　下午2点，甄涵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到大巴上坐好，同学们也基本按照来时的位置坐着，只是甄涵原来的位子上坐着许杉和林海洋，她一愣，再看前排一脸羞的余果就十分识趣地坐到许杉他们之前的位子上，旁边依旧无人，直到苏阳上车。
　　同学们一路热情高涨，睡好了又玩好了的高三学子们不像来时昏昏沉沉而是活跃又逗趣，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和期待，各种向往和赞美溢于言表。甄涵戴着耳机一言不发，苏阳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同学们描述喜悦的心情，内心翻江倒海。有同学问：“苏阳，你想报T大吗？”
　　他摇头。
　　“为什么啊？”
　　“它不好。”它让她那么痛苦，我反感厌恶到了极点。
　　同学还在问，可苏阳却不再理会。他看向身边的她，她正看着窗外，墨镜遮住她的眼睛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唯独听见她说了句，“它就是不好。”
　　文艺委员杨冰心起头唱歌，同学们开始唱着校歌、红色歌曲、周杰伦、S.H.E、蔡依林、李荣浩、薛之谦，一直到最后那首班歌《倔强》，同学们唱着唱着竟有些热泪盈眶，青春时候的梦想就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敢和不服输的坚定，昨日已逝去，明日不确定，今日最珍贵，为今为金。苏阳跟着大家唱，甄涵也不知何时摘下耳机听大家唱歌，这种为共同的信念而凝结的力量她之前从未体验过，在今天，在此刻，她第一回感觉年轻有梦是如此美妙幸福的事。
　　回到Z市已经是晚上7点多，老师在车上叮嘱如果走读的同学想回家就在大巴路过家附近的时候喊一声，苏阳肯定不会现在回家，只是甄涵已经在留意大巴运行的前方是何处。苏阳想了想未来一周可能会发生的事，心里没底，便问：“甄涵，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她扭过头看着他。
　　“下次换座位，我们还坐同桌好吗？”
　　恳切的语气和认真的眼神让甄涵意外，她想起月考成绩出来后按成绩挑座位，她那么烂的成绩肯定排到最后挑，而苏阳是众人的理想同桌，等到她挑座位时他的旁边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坐好了人，绝不会是她。只是甄涵之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乎和谁坐在一起，可今天他一提，她猛然觉得好似除了苏阳，和班里其他任何人坐得那么近她都会排斥的吧？
　　他一直看着她，她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低下头不说话。苏阳怕她不答应，又问了句：“好不好？”语气更真切。
　　她抬头冲他眨眼，“好。”
　　第二天上课之前就有课代表发月考试卷下来，接着每节课的下课十分钟就有卷子下发，其实发卷子时就可以看出成绩排名，老师们通常将最高分放在第一张，最低分在最后垫底，苏阳的卷子永远在前三，而甄涵的卷子永远在倒数前三，他考140，她考40，他的卷子上写得满满当当，她的卷子上白白净净，而且苏阳看过她的试卷，除了选择题她还会勾选答案语文卷子多写个作文之外，她什么题都空着，连个墨迹都没有。苏阳真的想不明白考试那么长时间她都在干什么，而她则是满不在乎分数多少，卷子到手扫一眼就甩一边，心情一点不为成绩所影响，该画画还继续画，该看平板还是继续看，苏阳真觉得她太过洒脱，洒脱到他有些不确信自己会不会被她在乎，哪怕一点点。
　　上数学课，秦老师讲解试卷，12道选择题，苏阳错了两道，而且是连秦老师都说不容易一般做不出来的两道题，考试时候他就困惑许久没思路只好放弃，他以为自己应该就是最好水平，但等他从秦老师的讲课板书中回神偶然看到甄涵扔在一边的数学卷子时他诧异得说不出话，他发现她虽然只考了60分但她唯一做过的选择题全对，那两道大家都做不出的题她都选对了，她真的只是运气好？
　　后来苏阳又假装无意看了她其他科目的卷子，惊奇地发现她尽管分数考得低但那些她做过的题无一错处，她的成绩就是选择题的分数，苏阳难以相信她这样奇怪的考试结果，虽然之前也猜她并非真的胸无点墨但这样的考试实锤让他不由得在想甄涵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只是她不轻易显露抑或是说她根本就无意显露，她不是一般人啊！不过他还是没有当面问她，毕竟这是她的选择又或者说这真的就只是巧合呢？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苏阳很惊喜，因为他的眼睛他的感觉都没有欺骗他。
　　很快成绩表排出来，苏阳班级第一年级第三，输给了5班的张黎和7班的廖继辉，不过这已经很让秦老师还有苏爸苏妈满意，高三才开始就有这样的好势头对寄予了很多人厚望的苏阳来说也是满足的，他在所有老师那里得了夸奖，回家又在爸爸妈妈那里得了奖励，同学们也都祝贺他向他学习，他也高兴也开心，只是一直有点小缺憾，某个人始终很淡定无所谓的样子，没有向他表示过一句简单的哪怕恭喜，他担心她该不会是为自己排名倒数第一而他排名正数第一而郁闷吧！
　　他记得公告出来那天，有同学还开玩笑，“苏阳，你和你同桌包揽第一，是提前约好了吗？”他叫着胡说八道打开那个同学，而她就在座位上，什么都听见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他的担心过于多余，周日那天中午放学，她又一次在思清路的路口“偶遇”他，苏阳说了句好巧啊，而她则是笑着点头，一路上他在扯些乱七八糟，而她也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地应着他的话，直到快到她们家小区门口，她忽然停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薄木质地的菱形手工小书签，小小的一块板上画着帅气逼人的流川枫，顶上钻了孔，穿着素色的流苏，虽是DIY却十分小巧精致。
　　“送给你，祝贺你这次考得第一。”
　　他呆愣几秒才伸手拿过这个精美的小书签，赞道：“真漂亮！”
　　“做了好几个，只有这个最满意。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太喜欢了！”他高兴得合不拢嘴，“你的手真巧！你真棒！”
　　她没说话只是抿嘴笑。
　　苏阳把那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嘿嘿，甄涵，谢谢你。”
　　她微微摇头，“不用客气。”
　　第二周的周一下午开班会，一班全体同学出到教室外面按成绩进班挑选座位。所有人都挑好了，包括最后一名的甄涵同学。她还是坐在原位，没有人敢坐她的位置，也没有人想和她同桌，而她的前同桌这次的第一名苏阳因为突然的病假直到第二天早读才来，来的时候根本没得挑，于是他无比“遗憾”又无比窃喜地坐回原位。见到甄涵安静无声地坐在他的左手边，苏阳的心盛着一片湛蓝蓝的天，早忘记妈妈对他毫无预兆的“感冒”而迸发的百遍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