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3、他乡遇故知 过去属于历

　　第十三章
　　甄涵看着苏阳发呆，直到许完愿的苏阳在岸边喊她她才缓过神来，忙应了就起身向岸边跑。一到堤岸上，甄涵笑着问，“许了什么愿？”
　　苏阳有些脸红，见她扬着脸好奇的样子很是明媚，便低下眼眸，轻声问：“你真想知道啊？”
　　“是······”她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个男声，“甄涵？”
　　他瞬间抬头，她也随呼声转身，呆愣几秒，接着甄涵就笑了，眼含热泪，又哭又笑地看着那个人，而那个人也静静地笑着看她，眼里是疼惜和爱怜。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又如同有无言的默契，后来那个人走近，甄涵笑着哽咽地和他打招呼，“裴逸哥哥。”
　　一身休闲装的裴逸走过来，温和地说：“好久不见，小涵妹妹。”
　　这是多久的重逢！自从她出院离开T市，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她遗忘，包括亦师亦友亦兄亦恩人的裴逸，此番回来，若说期待过遇见谁的话，她只想到了他。而天可怜见，真的再相遇了。
　　甄涵对着他笑，他也用熟悉温暖的笑容回应她，他问：“是来这边玩还是有事过来的？”
　　“学校活动。”回答虽简洁但语气很和婉。
　　“哦，和同学一起啊。”裴逸边回答边向站在甄涵后面脸色十分复杂的苏阳微笑示意。
　　甄涵这才想起苏阳，忙转身拉苏阳，可苏阳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只对着裴逸轻点了下头。甄涵不明白他这怎么突然变脸，不过也不介意，对裴逸说：“嗯，他是我的同桌苏阳，也是我们班长，我们一会儿就要去集合了。”
　　“嗯，你们在这边玩几天？”
　　“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行，我知道了。”他掏出手机，“小涵，留个电话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她丝毫不对他设防，拿过他的手机就拨了自己的电话。
　　“你们快去集合吧，我现在也赶着上课去了。”裴逸温声嘱咐，“玩得开心点。”
　　甄涵对他挥手再见，裴逸也对苏阳笑笑，苏阳扯了个还算正常的笑敷衍过去，心里可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个裴逸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就看他不爽，听甄涵喊他哥哥还有她对他完全不带防备的亲密和信赖让他很郁闷，他以为他离她已经慢慢近了，却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比他更亲更近于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不嫉妒是做不到的，不生气是自欺欺人，能保证此刻不爆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刚刚裴逸看他的时候却是意味深长。当甄涵介绍说他是她的同桌和班长时，他看见裴逸的眼里划过一丝，是喜悦还是期待，他不是很确定，但他有感觉，这个裴逸于甄涵而言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等他走远了些，甄涵才回神看手机，将裴逸的号码存上。一看已经2点53，忙对苏阳说：“要快点走了，老师说3点集合，咱们别迟到了。”
　　苏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她走了会儿没听见他跟过来，扭头看他，见苏阳正在后面眼神飘忽踢着路上小石子长吁短叹地闹脾气，甄涵眼睛一转，联想了一下他反常状态出现的时间点，忽的，什么都明白了。
　　她停在前面等他走近，苏阳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佳地说：“走了。”
　　甄涵和他并排，他不说话，她主动开口，“裴逸哥哥和他女朋友褚芳玲姐姐都是T大的医学生，两个人很好很配，而且都很厉害，将来都会成为救死扶伤的天使。”
　　苏阳愣了愣，脚下一顿，甄涵却不做停留，继续说：“他们两个人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很重要的亲人。我一直在等着做他们宝宝的姑姑。”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苏阳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上像刮过一阵暖流，热得有点昏，驱走了头顶的密布阴云。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哪里还有刚刚那一副气不顺的憋屈模样？
　　甄涵见苏阳脸上由阴转晴，默默摇头发笑，她和裴逸之间，从来就不掺杂质，明月清风，坦坦荡荡。小时候他们两家在乡下住得很近，裴逸是村里少年中最年长的一个，大家在一起玩时他照顾所有小弟小妹，她也不例外是他常常照顾的妹妹之一，过家家时裴逸常演爸爸，她和一群小娃娃都是他的“儿女”，那时候积攒下的美好回忆在时隔十几年之后重逢时提起总能一下拉近距离。不过他和她都不会多想，他很爱他的女朋友，甄涵那时候还不知道啥叫爱情，只觉得看见裴逸和褚芳玲在一起就开心，她喜欢这个哥哥，也喜欢这个姐姐，喜欢到希望看见他们永远在一起，喜欢到迫不及待预定下未来姑姑的位置，裴逸和褚芳玲，是她难得的朋友，难得的亲人。对于裴逸，以前只有单纯的欣赏和熟悉，后来又有了感激和信赖，而唯独，没有一点私心。
　　苏阳乐不可支地蹦跶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走吧！咱们别迟到。”
　　甄涵轻笑，点点头。
　　到了集合点，甄涵去向秦老师当面检讨，老师没说什么，只点头叮嘱两句别再乱跑，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她又向一旁站在一起说话的苏阳、许杉和林海洋道歉又致谢，那三人摆摆手，许杉说：“大家一个班的，这没啥！”林海洋也说：“下次迷路记得用手机导航啊！”两人还在各种提醒吧啦吧啦，苏阳则是没说话，看她捣蒜般地点头又好笑又好玩，其实她真的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听得进劝要懂事懂礼。
　　T市师范大学不算是重本，因为毗邻T大，所以就算也是一本院校但还是缺少一定的关注度。同学们也不像在T大时兴奋，三三两两兴致不高，手机和相机不如在T大举得勤，照得多。苏阳倒无所谓，对着每一个他感兴趣的地方咔嚓，时不时还要留意一下某人的位置，这次他学聪明了，在队伍的最后边，这样即便偶尔没看见，也不用担心她跑太远。
　　他正对着一个钢琴键造型的楼找角度，镜头前突然出现她的脸，很近而且越来越近。他放下相机，看着她过来，她笑着问他：“苏阳，想不想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他跟着她走到一个西府花树环绕的凉亭，那是一个没有匾额也没有介绍文字的无名小亭子，他们并没有进凉亭而是在亭外一条看似普通的长椅上坐下。两人一直没说话，苏阳忙着给亭子拍照，甄涵安静了一会儿温声开口，“苏阳，你摸一下这个长椅的后背。”
　　苏阳听言抬起右手在长椅后摸索，有凸起的感觉，他有些意外，“背后有字？”
　　她点头。
　　苏阳站起来跑到椅子后去看，那里印着“过去属于历史，未来属于你我”，下面还有这句话的英文翻译，他边拍边问：“这里的每一条长椅上都有字吗？”
　　座位上的她摇头。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那这条长椅为什么会不同？”
　　“因为这长椅下埋着人。”
　　“啊？”苏阳感觉背后一凉，噌地站起来。
　　甄涵见他这样，笑，“没那么恐怖，你怕什么？”
　　苏阳尴尬地挠挠头，“嘿嘿，不敢冒犯。”
　　甄涵苦笑摇头，缓缓道：“以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因革命结缘，因革命相爱，最后因革命牺牲，就是在这里被处以枪决。牺牲之后被就地掩埋，于是两人英魂长眠于此。这句话就是他们当年婚书上的誓言，至死还在履行承诺。”
　　“哦，是这样啊！”
　　“大家为了纪念他们，就修了个小花园建了这个亭子，还把他们的爱情誓言刻在长椅上。”
　　苏阳点头，不过也很疑惑，“那为什么不写上烈士的名字还把长椅建在他们，”他顿了下，“他们头上？”
　　“T市获得解放是在48年年底，在这之前它可一直是蒋先生的重镇，那时想在国民党眼皮底下纪念共产烈士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只能用这种方式才不引起怀疑。后来革命胜利多年之后他们才被人想起，名字早被历史洪流掩盖，只有这句誓言一直在。大家不想大动干戈地打扰他们，就这样保留下来，做了些修缮，成了这座大学一处不起眼但很有意义的地方。”
　　甄涵娓娓道来，苏阳听得很认真。这里很幽静，周围是西府花树和高高的香樟，亭子里有几个学生正在看书，宁静悠远没有喧嚣，坐在这里，感觉不到烦乱，苏阳看着甄涵靠在椅背仰头望天时觉得此刻美好如梦。阳光细碎地透下来，她抬手遮阳，眼睛微眯，那顶棒球帽载不动她头发的重量掉了下来，长发披散，迎风飞起，她也没管，只顾享受这一会儿的从容静好。苏阳看呆了，美，细水流年静悄悄又不动声色不惊不慌的美，他现在才发现她的美也会是这样有温度有感觉有味道。即便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苏阳依然能清晰地想起那一刻甄涵脸上温暖安然的表情和那一刻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潮。
　　他到长椅后拾起她的帽子给她，她笑着接过，长头发在指尖跳跃几下就乖乖地进入帽子。她收拾好之后就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时不时扭头和他笑笑，苏阳不知她的心，但看着她回眸微笑，他的心瞬时明了。
　　大部队和他们距离并不远，两人偷开小差也没有被发觉，毕竟没人注意她，而他又喜欢自己找景，一时也相安无事。走过一个湖，秦老师正给大家说着这个湖的故事，甄涵和苏阳离得太远听不太清，甄涵见苏阳很有兴趣的样子便想着逗他。
　　“诶，这个湖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里一直有个传闻来着。”她对正看风景的苏阳轻声说。
　　“嗯？什么传闻？”
　　“据说啊，这个湖特别神奇，能辨明忠奸善恶。有一年冬天，这个湖上结了很厚一层冰，大家都跑上去溜冰，哪怕最薄的冰面都没有化开淹死人。可是，当几个日本军官上去玩的时候，冰面竟然没有预兆地碎了，奇怪的是只有那些日本人掉进去了，其他人都还好好的。当时组织了好几拨人去捞，连捞几天都没找着尸体，大家都说是被湖底下的龙王爷给吞了呢！”
　　她讲得玄乎，苏阳半信半疑，“真的？”
　　“嗯，这件事还上了当时的T市早报，好多老人都知道。”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天哪！那太神了！”搬出人证物证，苏阳信以为真。
　　甄涵见他一脸纯真，扑哧笑出来，“说你好骗你还不信！”
　　说完哈哈笑着跑了，苏阳看她跑开也是先懵后乐，知道被她耍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骗，这么轻易就相信她说的呢？真是想不明白！
　　甄涵边跑边笑，这个苏阳，好单纯！自己随口编个故事这孩子就信了，怎么那么萌！
　　马上就要到学校西门，外面是一条由各种小店紧挨组成的老街，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秦老师正准备跟同学们交代注意事项，甄涵就去找老师请假，老师接过她的手机，裴逸跟秦老师报了姓名专业年级等各种细节之后老师又反复确认他和甄涵相识才答应让甄涵离开，并且要求9点之前甄涵必须回学校指定的宾馆报到。
　　甄涵在西北门那里见到骑车过来的裴逸，裴逸笑：“我本来打算自己当面和你老师请假，偏你不肯，你老师恨不能将我的档案调查清楚。”
　　“我可不想同学们以为我一来就钓了个T大的帅哥，回去都不好交代了呢！”
　　“你和谁交代啊？”他玩笑。
　　她没理，只是抿嘴笑，她真的不想给自己加什么戏，向老师请假时也说是家里亲戚，同学们不看见还好，如果看见裴逸，指不定又有什么流言，她不想再惹是非。
　　裴逸没纠结这个话题，自行车车头一摆，“上来吧，我的小棉袄，带你吃饭去！”
　　她开心地跳上他的车，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很多年前，裴逸就喜欢这么叫弟弟妹妹，小儿子，大儿宝，小闺女，小棉袄，如今，还是这样。
　　裴逸和她边骑车边和她说话，问她新学校怎么样，问她还喜不喜欢跳舞，说着自己和女朋友的小趣事，讲着自己的学业规划，唯独不问她的学习情况。她也乐得听，偶尔插几句，大部分听他讲，裴逸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到了吃饭地方，甄涵一看，确定这个店她之前没来过，裴逸见她愣，笑着说：“一直没请你吃过火锅，今天吃一次吧。”
　　进去挑了位置坐好，甄涵看着菜单准备点菜，裴逸看了眼手机，“小涵，你先看着，我到门口接一下芳玲。”
　　她点头，“快点哦！”
　　褚芳玲很纳闷为什么裴逸会选在星期二出来吃饭，电话里只说让她快点来，有惊喜，她想，这平白无故会有什么惊喜？
　　她在火锅店门口见到出来接她的裴逸，走向前问：“什么惊喜啊？”
　　裴逸牵着她进来，笑容满面地说：“有个老朋友来了，我们为她接风。”
　　“谁啊？”她好奇。
　　裴逸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点菜的甄涵，又喊了声，“小涵，芳玲来了！”
　　褚芳玲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到了一身校服的甄涵，惊愕得瞪大眼睛。甄涵站起来对着她笑，“芳玲姐姐，你来啦！”
　　她呼吸急促，浑身发抖，一步不动。眼睛瞪得老大，下一秒泪水就奔涌而出，捂住嘴无声地哭。裴逸和甄涵都以为她是久别重逢太激动，被她这反应弄得不好意思，裴逸拉着她到甄涵对面坐下，拿纸给她擦眼泪，“你看看，甄涵，一见你，我女朋友就哭了，你还不快替我安慰一下？”
　　甄涵眼角也有些湿润，“姐姐，咱们再见面不是开心事吗？你别哭啊！”
　　褚芳玲艰难地笑了下，眼泪还在流，“是啊，开心，不该哭的，不该哭的。”
　　三人相视一笑。
　　只是褚芳玲坐不住，她和甄涵随便搭几句话之后就没法继续，她有心事完全心不在焉，想找借口离开时正巧她室友打电话过来，她接完电话就对甄涵说抱歉，说是有急事要马上走。
　　裴逸忙问：“什么大事不能吃过饭再去啊？这么久没见小涵，她明天就要走了，你就不能推一下吗？”
　　褚芳玲没理，只一直说抱歉，“那个小涵，对不起，我确实有急事要先走，你和裴逸好好吃饭。”
　　“嗯，我没关系的。”她知道她们学医的人比较忙，而且她也不介意这一顿饭褚芳玲的在与不在。
　　“你存一下我的号，我们再联系。”褚芳玲报了自己的号码，也存好甄涵的号码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裴逸哥哥，快去送一下啊！快去啊！”甄涵推了下铁着脸坐在椅子上的裴逸一把。
　　裴逸有些气，叹了口气，对甄涵说：“等我一会儿。”接着就冲出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