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2、相思树下寄相思 匈奴未灭，

　　第十二章
　　苏阳只是一个没注意再回头就没了甄涵的踪迹，他睁大眼睛四下寻找确定她不在同学群中之后不由惊慌，忙给她打电话，可手机没有人接，他立马报告给秦老师，老师也惊了，赶紧让陈老师接替自己带同学们继续逛校园，自己则叫上两个男生和苏阳一起去找人。
　　因为是集体出游，大家都穿着校服找起来并不难，只是T大校园很大，又不知道甄涵去了哪个方向所以寻找颇费气力。秦老师和苏阳、许杉、林海洋以医学院为中心分四个方向去找，苏阳恨不能生出天眼在一众人中定位到她，他一路跑一路看，风景全是模糊，人脸全是迷雾，心里乱成浆糊，天啊，你到底在哪儿？不断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苏阳很怕，脑子里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可又无比期望她只是暂时没听见电话响，她只是暂时和他失散，她只是暂时迷路，她一定好好的······
　　终于，在苏阳急得都快要爆粗口的时候，他在一座小桥的尽头看见了在桥对面的荒草地上趴着的她。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跑到她身边，她还埋头在荒草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她在哭。
　　苏阳心下一紧，蹲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他的声音，甄涵莫名一暖，还趴着没有动。苏阳轻轻扶她坐起来，一张泪痕斑驳梨花带雨的脸显在苏阳面前。他很吃惊，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忙问：“这是怎么了？”
　　她依旧没说话，看着他还是流泪，苏阳掏出湿巾给她擦脸，她竟没有拒绝他的接近，任他帮她擦去眼泪，最后还是她感觉到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抬手抹泪。苏阳坐在她身边，见她不出声他也就默默陪她坐着，拿出手机跟秦老师他们打电话说已经找到她了，没有危险只是迷路而已。甄涵静静听着，直到电话挂断，她才微微说了声：“谢谢你。”
　　苏阳笑，“这都是应该的，有什么可谢的呢？”停顿一下，苏阳继续道：“如果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很为难？”
　　甄涵低下头，一声不吭。
　　他叹口气，爽朗道：“既然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你放心，我会保密。”说完还冲她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甄涵咬唇点头，感激地笑笑，苏阳则是一脸阳光，“你饿不饿？我早上吃得都快消化完了，这会儿好饿。”
　　甄涵掏手机想看时间，打开手机一看，乖乖，29个未接电话，光苏阳的就有23个，秦老师5个，还有1个不知名号码，她看着手机想哭，还是有人挂念自己的，还是有的，以后自己再不能让他们担心了。再看时间12点40，他不说她还不觉得，他一说她还真觉得肚子空空，便道：“那一起吃饭吧！”
　　苏阳等的就是这句，站起来向她伸手，她看了他一眼，他则是灿烂地笑着，甄涵也没想那么多便牵着他的手，他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起来。松开的时候他竟有点遗憾，要是可以多牵一会儿该多好！
　　“不知道T大有什么好吃的，找个人打听一下吧！”苏阳边走边提议。
　　“苏阳，你相信我吗？”她突然走到他前面转过身倒着走，和他面对面说话。
　　他愣了愣，转而笑，“当然相信你了！”
　　“那我带你去吃一家特色菜，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烦请甄兄带路。”他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甄涵笑着回来和他并排走。那时刻，苏阳觉得连空气中都有蜂蜜的味道。
　　他以为她会带他去什么馆子，谁知竟到了T大第二食堂的二楼。苏阳有点意外，但甄涵则是十分自然地去到一个窗口，对着打饭阿姨说道：“阿姨，请小麦师傅帮我们做一份微辣大盘鸡好吗？”
　　包着头巾的阿姨欣然应允，准备给她刷饭卡，她才想起来没有T大校园卡，正待问阿姨可不可以网上支付时，一旁的苏阳早就扫了二维码问阿姨：“阿姨，是28块吗？”
　　付完钱在餐桌旁等餐，甄涵道：“这顿饭钱我们AA。”
　　苏阳点头，“好，你直接给我发红包就行。”
　　“发红包？可我好像没你的微信。”
　　“那还不简单？你扫我，添加成好友不就行了！”说罢就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送到她面前。
　　甄涵还是第一次加亲人之外的好友，也不知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苏阳成了微信好友。苏阳见她的昵称是“魔法椰子糖”，头像是魔法少女小樱，笑说：“中二世界的少女，真看不出来。”
　　她朝他撇嘴，“中二也比你三只羊显得成熟。”
　　“那我可得跟你解释清楚，我叫羊羊羊是有深意的。我们一家都属羊，而且我爸曾用名里有个洋，我妈姓杨，我的名字里有个阳，所以才叫羊羊羊，这可是凝聚着一家人感情的名字呢！”他很认真地解释。
　　甄涵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哦，所得寺内。”
　　她故意拉了个长音，苏阳听到仰头大笑，“都说中二多乐趣，嗯，所言非虚。”
　　两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他们的菜做好了，苏阳跑去端菜，甄涵去拿筷子勺子，坐下开吃后，苏阳只尝一口就瞪大眼睛，不停地说好吃好吃，甄涵则是淡定吃饭，食堂饭菜都一般，就这家的大盘鸡地道够味，当年她在这儿学习期间可没少光顾这家窗口。过了一年多，还好，还是这个味道。
　　苏阳边吃边问：“甄涵，你怎么知道这家饭好吃啊？”
　　她稍愣，很快回答，“我来之前上了T大的贴吧，那里什么都有，然后我就知道了。”
　　“是吗？这一招很实用，我要记着，以后再出门前也扫扫攻略。”
　　苏阳继续大快朵颐，他吃东西其实很斯文，虽然一个劲儿说好吃却还是不慌不忙地吃，她也一样，吃得很慢，两人节奏相对一致。
　　“甄涵，你对T大有期待吗？想报T大吗？”
　　“不想。你呢？”
　　“我？我也不想。虽然我觉得这学校还可以，但就是没来由的不喜欢这儿。”让你哭的地方一点都不好，我很不喜欢。
　　“那你想报哪个学校？”她问。
　　“嗯······我还没想好，很多想法可就是没个固定的。你呢？”
　　她笑着摇头，“你都没想好，我这学渣有什么可想的？”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自嘲，正色道：“我们都一样，没有任何差别，所有理想都是从想开始的，如果你连想都不敢想也不愿想，那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甄涵的筷子静止，她抬头看他，他很认真很正式地同她说话，一点不开玩笑，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想想的。”
　　“那你想好之后一定告诉我。”他强力要求。
　　“为什么一定告诉你？”
　　“我，我做个参考。”他红着脸夹菜吃不看她。
　　甄涵笑，“好。”
　　吃完饭出食堂已经1点半，甄涵给秦老师打电话报平安又道歉，老师只说没关系，知道苏阳在她身边，便吩咐两人下午3点和午休后的大家在T大隔壁的T市师范大学门口汇合。
　　“这还早着呢，”苏阳听甄涵说秦老师的安排后想了下，“甄涵，咱们去相思树那里看看吧！”
　　她微微颔首，“你知道怎么走吗？”
　　苏阳拿出手机晃悠，“手机地图导航啊！”
　　“地图上有相思树这个地方吗？”
　　“当然不会有了，我刚也上那个T大贴吧看了看，知道它在哲学院后面。”他学以致用的速度很不错。
　　甄涵没说话，只竖起大拇指夸他，苏阳很高兴，带着甄涵跟着手机导航一路走一路聊，两个人随便什么都能说上半天，苏阳给她讲了很多班里同学和自己以前的趣事，说许杉有一次跑步为了抢速度把鞋跑飞了从此得名飞鞋将，说自己有一次把一个女生送他的贺卡不小心夹在了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里，搞得妈妈以为那是他的暗示，说杨冰心和余果剪了个一样的发型，许杉本想吓余果结果吓成杨冰心被余果一顿胖揍，说秦老师有一回上课讲题，一道题解了大半节课才发现公式写反了又推倒重来等等故事逗得她合不拢嘴。这一路她一直在笑，苏阳把每个好笑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他喜欢看她这样笑，没有任何伪装和戒备的笑，看得他从眼睛到心里都是甜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哲学院背后，一棵巨大的法桐参天而立，枝枝覆盖叶叶交通，虽然已是秋天，但它还是紧密葱葱。树干很粗，三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一圈，看得出历经岁月。它已经成为文物，被圈了起来，苏阳和甄涵在围栏外仰头看它，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笑，她说：“我这边6937片。”
　　他说：“我这边7582片。”
　　数叶子的约定，他和她都没忘。
　　苏阳拿起相机拍照，疑惑，“它为什么叫相思树？是有什么故事吗？”
　　甄涵看着树缓缓道：“T大的第一任校长是位投笔从戎的爱国志士，在国家危亡之际毅然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是辛亥革命中一员能文能武的大将。推翻清王朝之后，政府任命他为T大校长，在奉命到任的途中校长正好路过家乡，便想着带妻子一起走，可回到家乡时却被告知自己所有的家人在他离家之后不久就被当时的巡抚以乱党罪名所杀，尸骨无存，连自己的家都被一把火烧光。校长非常伤心，他一直以为书信未回是因为战乱，谁料早已物是人非。他向着家的方向连磕三个头转身离去，从此再不回乡。到任之后便在学校自己的寓所里种下一株梧桐以寄相思，日日看树流泪唤妻子的名字，直至去世还在念着妻子的闺名。他的骨灰就埋在这棵树下，永生相思，永世不忘。”
　　苏阳十分震撼，叹道：“他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是啊！那样的男儿，无论对国家还是对爱人，都一片赤诚。对国，燃烧热血热烈灿烂，对爱人，温语绵柔情深似海。我想他的妻子，肯定非常欣慰非常骄傲。”甄涵坚定地说。
　　“你很欣赏这样的人。”他温言。
　　“是，我欣赏我敬佩。爱国从不是嘴上说来的，而是做来的，为国舍命舍小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能做到的怎么可能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呢？而爱人，更是行动大于语言。说一万遍我爱你很容易，可想你一辈子，念你一辈子，做你一辈子的靠山却很难，我想校长终生不续弦就说明了一切。他们这么热爱祖国又怎么可能不热爱痴望守候着他们天天盼着他们的恋人呢？”
　　苏阳看着她，眼里全是赞赏，作为男儿，他始终坚信如果祖国需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同样欣赏那些仁人志士，钦佩他们的勇气，敬仰他们的骨气，但他更佩服那些英雄的爱人，无论风雨如何变幻依旧坚守信念和情感，不离不弃，不忘不负，无怨无悔。而他们，能回报给她们的就是同样至死不渝的爱恋，化为灰烬也要飘在你身边，化作清风也要绕你三匝再走。这棵树记着他的深情，百年过去，仍然历久弥新。
　　他走到她身边，柔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是仁人志士的信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他们爱人的信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他们和他们的爱人共同的信念。”
　　他们俩看着彼此，什么话都没说却都明了于心。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
　　从相思树走过，两个人的心好似被涤荡，无比通透畅快。苏阳的话说到甄涵的心坎里，甄涵的观点烫进了苏阳的心房，关于爱情和责任，他们有着共同的坚守与期待。
　　两人一路说着话快到汇合地点的时候，甄涵一看手机，2点40，她问：“苏阳，你想去日月湖许愿吗？”
　　苏阳一听，又精神起来，“想去想去！只是······它离得远吗？”
　　甄涵抬手指了指右边的林荫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
　　苏阳来了兴致，看着并不长的路，又看了看时间，“咱们走快一点，一定不耽误。”
　　甄涵点头，便和苏阳一起向日月湖走过去。所谓日月湖，就是一个圆形湖和一个弯月形湖组合在一起，两个湖湖水相通，在接通的地方有一块非常大的石头，能容10个左右的人站在上面，而且石头半埋在湖水里，弯腰伸手就能触到流动的湖水。从岸边踏上连接的石墩就可以去到那块大石头上，所以甄涵一到日月湖边就蹦上石墩要去那边的石头上。
　　苏阳喊：“你去哪儿？不过来许愿吗？”彼时他正站在那块著名的许愿石前准备许愿。
　　甄涵站在一个石墩上笑着对他说：“你许吧，别管我，我最近没什么愿望。”
　　笑完就蹦跳到另一个石墩上，苏阳见她这样活泼也作罢，看她到那块大石头上张开双臂看远方也就放心，闭眼睛许愿。
　　看苏阳准备许愿，甄涵便蹲下来，将手伸进湖水里，两眼紧盯着苏阳。日月湖有个许愿的传说，如果你注视的那个人许的愿和你相关，那你在他许愿时把手探进湖水时就能听见他的愿望。只是手刚放进去不到5秒她就抽了回来，甄涵笑，这无稽之谈自己怎么信了？不管和她有关无关，都不可能听得见的啊！她以前还笑别人，这回怎么也犯糊涂了？
　　远处苏阳临风许愿，样子虔诚性感。她就这么远远看着，看得连她自己都不禁想许愿：愿他那个愿望里有我，哪怕我只存在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