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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往事 冷漠与高傲 ...

  •   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4点半,甄涵就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已经是5点10分,她将昨晚收拾好的书包背上又坐了会儿,手机响,苏阳发来消息:出来吧。
      天真的没亮,甄涵打开手机照着走到门口,就见苏阳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按车铃,冲她挥手“嘿!”。她小跑过去,苏阳和她对视一笑,“真早,吃饭了吗?”
      她点头,“你呢?”
      “我当然吃过啦,要不然怎么有劲儿带甄家千金呢?”他玩笑地说,把自行车调转方向,“坐上来吧!”
      甄涵有点不忍心,想着前面一会儿是上坡,他带着她肯定受罪,便道:“到了大路上再带我吧!”
      苏阳笑:“不要小看我这体育健将的体力哦!上来。”
      她抿抿唇,终究坐上去。
      “坐好了吗?”
      “嗯。”
      苏阳大力一蹬,车子便一下冲出去,重力前倾甄涵猛地抓住苏阳的衣角,苏阳很高兴,一路喜滋滋地蹬车。其实他真的没感觉到累,甄涵太轻,坐上去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负担,要知道以前许杉那个140斤的汉子耍赖让苏阳带他,苏阳也愣是从家把许杉用自行车带回学校,现在带个90斤左右的甄涵,真是小菜一碟,爬那个缓坡,也根本不叫事,苏阳一口气爬上去,到了大路上,他感觉身后的人也缓缓松了口气。
      因为集合时间太早,走读的很多同学都是家长开车送,骑车的很少,而且天还很黑,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什么人,也因为这样,甄涵才敢坐在苏阳的自行车后座上,而苏阳也感于这一刻安静的两个人的独处,他很轻松,边骑边和甄涵说话。
      “甄涵,现在还早,你看天边这会儿还有星星呢!”
      甄涵抬头仰望,遥远的天幕上有几颗闪亮的星星,还有一弯残月在天际边。她不禁脱口而出一句诗,“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
      苏阳听到这句诗有些错愕,这首诗并不常见,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会背?
      不过难得她有兴致,他便接了下句,“披衣更向门前望,不忿朝来喜鹊声。”
      她也被他的接句惊到,但转念一想,怕是没有他不会的,可自己不知怎么被激起更大的兴致,张口又来,“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他接:“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在裯。实命不犹!”
      ······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辰。”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
      “······可能吗?当夜晚来临,或是繁星满天或是山中正逢月圆,我如何能抑止那仰望的心?······”
      到了当代诗,他们不再是不假思索地想出一句就对一句,而是慢慢变缓,互相诵出自己喜欢的诗。待甄涵诵完这首席慕容的《别后》,苏阳想起余光中的那首《星之葬》,他平缓地背出来。
      “浅蓝色的夜溢进窗来
      夏斟得太满
      萤火虫的小宫灯做着梦
      梦见唐宫
      梦见追逐的轻罗小扇
      梦见另一个夏夜
      一颗星的葬礼
      以及你的惊呼
      我的回顾
      和片刻的愀然无语”
      苏阳的声音很好听,悦耳深沉,甄涵看着天边渐稀渐远的星光,想到宇宙苍穹,个人的生命在这条岁月长河中多么渺小多么短促,永恒者永不终结,看似长久的生命其实都是相对而言,正因为如此,活一世更该珍惜此刻拥有的一切,眼前的能抓住的在身边的都该百倍珍而重之,方不辜负在这世间白驹过隙的几十年。不知为何,这首诗在现在听来,他和她都感念至深。
      彼此无话了一会儿,苏阳也骑到了学校门口的静思桥,甄涵跳下车,对他说:“谢谢你,你快去集合点吧!”
      苏阳看了眼手表,5点52,他确实需要赶快过去,而且学校门口也有同学在陆陆续续进门,便没有坚持,和她道了声“再见”就急匆匆离去。
      等苏阳再见到甄涵时,她已经在大巴上坐好了。核载88人的大巴学校一共租了3辆,一个班一辆,苏阳他们班人最少,空位多,就有很多老师也在车上,都坐在最后一排的连座。两人一组的座位,同学们自然是关系好的坐一起,大部分都是同桌坐一起,甄涵挑了最后面的一组座位,坐在了靠窗的里边,她的旁边空着,没有人坐。苏阳和秦老师一起最后上车,秦老师坐到副驾驶位置,苏阳还没想好坐哪儿就被许杉拉到身边的空位,和她一排,这样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就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加一个30cm的座椅。
      甄涵完全没注意他在哪儿,上车之后就塞上耳机听歌打瞌睡。而苏阳也没什么理由坐去她身边,也就只好和许杉还有江明航一起说笑,倒也无妨。车子起步没一会儿,前面的秦老师递出一个大塑料袋,让每人从袋子里拿一片晕车贴,以防万一。苏阳他们拿过晕车贴之后便由苏阳递给那边的甄涵。他喊了声甄涵,可那边的甄涵脸被长发遮住,垂着头没有应答,他又喊了两声,她都没应。苏阳起身坐到她身边,叫了声还是没答应,推了推她,她一下惊醒,眼神惊慌地抬头,一见是他,又垮下肩叹口气,懒懒地问:“什么事?”
      他把晕车贴拿给她,甄涵纳闷,“我不晕车,不用了。”
      苏阳却不听,拿了一片放到她手里,“也许用得上。”说完对她笑笑,接着将袋子递给了前排的余果和杨冰心,又说:“打扰你休息我向你道歉,你现在好好睡吧,我在这儿坐着免人再打搅你。”
      甄涵想说不用可苏阳却是打定主意坐这儿,掏出手机也开始听歌,不再说话。甄涵看着他,想了想,还是不再开口,闭上眼睛继续瞌睡。因为早上起得太早,同学们在车上并不活跃,叽叽喳喳没一会儿就都睡觉了。
      省会T市和Z市是邻居城市,从Z市坐大巴到T市走高速只需4个小时,学校出发的早,到达T市最著名的也是唯一一所985高校T大校门口也才刚刚10点半,同学们基本上一路都在眯觉,这会儿到地儿才醒过来,一个个张望着窗外百年名校啧啧赞叹。
      老师们先下车,同学们后下,甄涵在大巴入T市的高速路口时就醒了,转头就见苏阳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着头睡觉。睡得很安静,很优雅,比许杉他们歪着头张着嘴的睡姿让人舒服得多。她轻笑一声,转而看手机,定位显示进入T市,哦,T市,曾经也很向往的一个地方啊!
      在T大门口,每个班轮流照集体照。甄涵站在第一排女生最旁边的位置上,戴着黑色棒球帽,将长发挽起藏进帽子里,一脸严肃地照相。照完了,秦老师便带领同学们进校参观。
      T大是秦老师的母校,他本硕博都在这里,介绍起学校的历史、景点、建筑、轶闻起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同学们跟着老师四处参观,各自拍照留念,大家都感叹大学的美好,眼神里流露出对名校的期待,甄涵看着大家这样,默默感慨:当年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时也是这么满心期许充满希望的,只是现在,我再也不想到这里来了······
      因为是外来游客,同学们在所有学院和大楼面前都只能在门口望几眼解解眼馋。图书馆民国风格,厚重大气,主教学楼和第二综合楼现代建筑,十分气派,文学院门前有唐宋八大家塑像,法学院大厅里有巨大的实物天平,体院门前放着各种健身器材,艺术学院的金色汇报大厅里正在排练节目,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的歌声,历史学院的文源楼里珍藏有甲骨和宝鼎,生命科学学院里正在开发驻颜神药,化学院里有一本门捷列夫的笔记,物理学院里有一把爱因斯坦坐过的靠椅等等,大家听秦老师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各个学院的故事,一阵阵惊叹,甄涵很淡定,想起自己曾经不懂事还跑到爱因斯坦的那把靠椅上去打盹,那感觉真是恍若隔世。
      快到下一个学院的时候,甄涵停下脚步,她走不下去了。看着那个大大的“医学院”三个字在眼前渐渐清晰,有些记忆也在脑子里复苏。这几年,医学院三个字是她的梦魇,每每想起就伴随万箭穿心的绝望和痛苦,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呆着,她脚下如有千钧,一步也动不了。同学们都跟随秦老师走着,她定在原地,末了,一个人转身,飞快地跑了。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晚,她永远都不想记起的日子,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可恶狰狞的面孔,那些伤害,那些无奈,她一刻也不想不愿记得。这次来T大,她本是拒绝的,本想借着家里有事走不开不参加,她都想好了怎么和老师请假,可那天苏阳兴冲冲地问她到时候要不要一起拍照愿不愿意一起去T大最有名的日月湖许愿可不可以一起数T大那棵相思树的叶子时,她竟鬼使神差地说好,那晚他说第二天来接她时,她更是找不出一个不答应的理由,可现在,一步步走近,那些泪流不止的回忆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她袭来,甄涵瞬间明白很多时候她高估了她的坚强,她的遗忘能力。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只觉得体力快到极限,才终于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累趴下,面朝土地失声哭泣。那年,她因为超出一般人的智商和领悟能力被T大一位物理学教授选中,高一暑期和另外几个被其他学院教授看中的D高同学一起来T大参加项目学习。她一直都庆幸自己能被教授相中提前到T大学习,很努力,很刻苦,教授和同组的大学生哥哥姐姐们都很喜欢她。T大有不少D高以前的校友,来这边之后,那些校友学长们便组织聚会大家认识,偶然发现一个医学院的学长竟是小时候认识的哥哥,他乡遇故知的难得让哥哥对她颇为照顾,而她也时常会在课程学习结束无聊的时候去找他玩。
      那天下午,她做完实验去医学院找那个哥哥和他女友一起吃晚饭,哥哥的女朋友说他们现在被老师叫去做实验,可能要一会儿才回来,让她在他们的实验室等着。她乖乖地在那儿等他们回来,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说话,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好几个面目猥琐的男生对她上下其手,她的理智一下清醒,想叫却被堵住了嘴,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实验台上,那些人向她靠近,她拼命摇头,呜呜尖叫,却挡不了他们大力撕扯她的衣服,疯狂掠夺她的身体。她想抗拒想不从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泪汩汩涌出,整个人就像被拆了一样再不完整,那时她真希望一切都只是梦,是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是一个可怕的玩笑,多久她记不清,只觉得外面的天变黑了,她的天也黑了······
      后来满身伤痕的她被回实验室取东西的哥哥救下来送去医院,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木讷地接受医生的检查。出事当晚爸爸就来了,许是爸爸的功劳,病得这么蹊跷教授他们还都以为她是急症,无人疑心。住院一个月,她的身体好了,精神却垮了,哥哥告诉她那天送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嘱咐女友把实验室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自己和女友,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点头,道了句“谢谢”,再不说话。最后,爸爸带她回家,只字不提发生过什么只是让她在家休养。教授的项目得了奖,给她寄来T大第二年的春季夏令营邀请,她看完直接撕碎扔进垃圾桶。又过了没多久,爸爸告诉她,那些欺负她的人都被教训了,教训得很厉害,让她不要担心。她呆住,爸爸轻轻爱抚她的头,“好孩子,爸爸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出这样的事,爸爸恨啊!我没扒了那群小子的皮就已经格外仁慈了,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有了。”她隐忍这么久的眼泪夺眶而出,扑到爸爸怀里嚎啕大哭,委屈,压抑,愤怒,不甘,痛心,崩溃,绝望,各种情绪齐齐爆发,哭得她没了一丝气力,软绵绵地晕倒,昏睡一天一夜才醒过来。醒来后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学会保护自己。
      高二开学,她成了一个时常请假不折不扣的坏学生,老师给家里打电话,爸爸说无所谓只要她开心。他问过女儿的心理医生,医生说她需要时间,不能施压,而且以他测试甄涵的各项指标来看,这女孩会好起来,只待时间。爸爸就此放心,由得她开心,他想就算女儿从此再不学习,不学无术,他也愿意养她一辈子。
      甄涵从高二起几乎天天泡在跆拳道馆,她小时候学过舞蹈,骨头并不僵硬,练起来也快,而且因为心里一直有信念,把那些沙袋木板都当作坏人的头来踢,用力准又狠,又不怕疼不怕苦,所以她提升得很快,大半年就成了蓝带高手。
      要说她真的一点没阴影那是假话,所以一开始只要想到那天的事,她就往跆拳道馆跑,一顿狂打,练得精疲力竭无力回想再被爸爸给她派的专职司机接回家休息。慢慢地,她不再想起那天的事,在学校的时间也多了,虽然不学习不听讲不写作业,她也还算正常。别人以为她堕落,来拉她入一些阵营,她从不理会。任何人的搭讪她视而不见,任何人的关心和劝导她听而不闻,她真的成了一个寒冷的女孩,尽管之前她也不怎么温暖。D高有些人开始胡乱猜测到处造谣,特别是有人从她的书包里发现了一件违禁品之后她就被传得肮脏狼藉,混乱不堪,可她不解释不说话,任别人讲得唾沫横飞就是一言不发,她开始从一个众人眼中的仙女变成了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女。
      今年放暑假之前,爸爸就跟她说自己今年因为业务忙可能要在国外待一段时间,没空在家就想让她去Z市上学,由爷爷奶奶照看,而且换个环境对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会好,她没意见,就来了Z市进了Z高成了苏阳的同桌,成了现在的自己,有了今天的旧地重游,也有了今天的剜心刺骨。
      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自己也早不做噩梦也快忘了那件事,只是刚刚,只是看见医学院三个字,只是老远瞄到五楼实验室窗台前那盆绿植,心就骤然剧痛,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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