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0、约定 少年心跳很

　　第十章
　　月考终于在10月的最后两天到来，同学们又紧张又期待又忐忑。考试前一天秦老师把考场座次表贴到班里，苏阳记下自己的考场信息之后又无比热情地将同桌的考场信息抄了下来回座位告诉她。正在翻杂志的甄涵从书中抬头，“哦，知道了，林海洋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
　　她对苏阳笑笑，而苏阳的脑袋却被林海洋这个名字敲了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突然很想发脾气，不对别人，只对自己，这件算不得什么大事的事竟让苏阳一节课都有点莫名郁闷。
　　一天半的考试还算顺利，答完生物最后一道题时苏阳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检查看到RNA的时候竟一时走神想起了同桌的她。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不晓得她此刻在干什么，想问问她在看到RNA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想再看看她的那幅简笔画，也想听听她的声音······不好，苏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心思，这怎么搞的？考试还没结束就胡思乱想，该打该打！他闭眼缓缓，定了心神，再次进入考试状态。
　　考完试他准备出考场回教室，却被一个女生喊住，“苏阳。”
　　他转身疑惑地看着一个不动的女孩，“是你刚刚喊我吗？”
　　那女生没敢看他，只红着脸点头。同考场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出门，并没注意站在教室后面的两人。
　　“那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向来温和，柔和的嗓音在女孩听来宛若天籁。
　　“我······”女孩欲言又止。
　　苏阳也不催她，继续他的绅士风度，“你是需要我帮忙还是别的什么？”
　　女孩绞着手，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红扑扑的脸对他说：“苏阳，我是九班的吴晶莹，给你写了信的！我，我喜欢你！”说完扑上前亲了他侧脸一下就跑了。
　　苏阳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告白来得太突然了，亲脸也太意外了，他脸红似火烧，愣在当地半天没反应。被当面告白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回遇到，只是之前的女生都会在说完之后留在当地等他说同意与否，哪像这个，上来就亲他，还没等他说话就跑，这也太······
　　脑袋被搅得混乱，比考一场数学下来还痛，吴晶莹？写过信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女生的信，他以前会拆来看看，不过自从收到过一个女生写的血书之后他吓得再也不敢拆这些信，都带回家收好。现在这个陌生人突然跑到面前告白还亲他，他除了惊吓就没别的想法，女生们都比以前大胆了好多······
　　苏阳好容易平静下来走出考场，已经是12点半了，赶紧跟妈妈打电话说明情况免家里担心。出教学楼，才想起今天正好是周日，到处都有四处闲晃的同学，有认识的同学和他说话，问考得怎么样，他道一般，同学笑，你要是一般我怕连八般九般都算不上了。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随便玩笑两句就去车棚推自行车。
　　他正推车出来，就见张扬飞一脸怒气地朝这边过来，一路还和他的同学说着什么，嘴里骂骂咧咧，“······TMD装什么清纯······被D高人睡遍了，还敢拒绝我······真不要脸······”身边的人跟着附和，苏阳没听太清，只感觉他火气冲天，零星听到D高什么的，他想想，D高？他们学校有D高的人？
　　张扬飞看见苏阳推车过来，没什么好脸，冷哼了一声就气鼓鼓地走了，他对这种不礼貌一直不在意，自从上次运动会之后张扬飞就像和他杠上了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遇上，张扬飞都会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他，时不时还会撂两句狠话，只是他不管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无所谓，一笑置之，张扬飞一拳打到棉花上，气得跳脚却拿他没办法。而众人也逐渐失去看他们对决的兴趣，而且苏阳人品好，张扬飞这般无礼地蹦跶活跃了没几天就慢慢被大家遗忘。
　　苏阳骑车回家，走到Y字岔路口的时候，并没有走之前走了无数遍的思明路而拐向左边的思清路。两条路都能回家，只是走思明路可以不用拐弯，一直向前直走，到了下个路口向左一拐就是他们家小区的正门。而从岔路口一转进思清路就要下一个缓坡，坡长100米，下坡后再向前走600米不到就是那个传说住户都是富豪的云江小区正门，接着向前是一个绿植园，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从园门口那个写着“清园”且高达2米的巨石过去，走不多远又是一个大概200米的缓坡，溜完这个坡再向前走300米就是他家越江小区的后门。
　　苏阳以前两条路随意选择，要想多玩会儿就走思清路，要想省时间就走思明路，上了高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他走思清路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正好考完试，肚子也已经饿过劲儿也就无所谓回家早晚，就在思清路的第一个坡上滑下来。
　　坡下到小区一路有很多商铺，他以前没注意这边什么时候开了个微型超市，路两边种着很多合欢，虽然已经无花可赏但叶子还未全黄，苏阳心情不错，一路骑得轻松畅快。只是快到云江小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他不确定是她，忙加快速度蹬车，越近越确定，不是她是谁！
　　“嘿！”他把车停在她面前，单腿撑住车子。
　　她显然是被他的从天而降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还是很快平复下来，扯下耳机，道了声：“嘿。”
　　“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家啊！”
　　“啊？你住这儿啊！”
　　她没答，只是轻笑一下。
　　“真没想到咱们住得这么近，嘿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住学校附近。”
　　她微愣，“难道你也住这里？”
　　“不是不是，我住前面的越江小区，从这边下个坡就到啦！”
　　她点头，他笑了，只是两个人一下又都不知要说什么，就这么无声地看了彼此十几秒。最后甄涵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你现在才回家吗？都快1点了。”
　　“遇到一点事耽搁了，没关系，我这就回去了。不过你也是现在才回家吗？”
　　“嗯，我也遇到了一点事。”
　　“哦，这样啊。”
　　苏阳点点头，这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猛地尴尬，甄涵抿嘴笑，“你快回家吧！”
　　“嗯嗯，好。”他挠挠头，将车子转过头准备走。
　　“苏阳。”她叫住正要蹬车的他。
　　“嗯？”苏阳转头看她。
　　她微笑，“路上小心点。”
　　“嗯！”他的大白牙在阳光下发亮，冲甄涵挥挥手才蹬车离开。
　　骑到清园门口的石头那里，他停下来回头，想赌一次看她还在不在，一回头，她竟然还在，只是没在看他，而是在拨弄耳机线。这样就够了，就够了，苏阳很高兴，心满意足地骑车溜坡回家。然后破天荒地吃完饭不带休息地直接啃物理卷子，他记得她说过让他物理加把劲儿。
　　晚上到学校上晚自习，秦老师开班会，说是学校决定组织全体高三学生轮流到省会T市的大学城逛逛，目的在于通过体会大学氛围来激发同学们的学习热情，这相当于旅游加放松的活动给大家打了一剂强心针，同学们相当期待。
　　他们班和二班三班是第一批出游，出发时间定在周二早上6点，高三学生统一到学校集合，以班为单位坐大巴。周一白天时候同学们还能坐得住，到了晚间自习，大家都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嘈嘈杂杂地说着明后两天的出游。最后一节晚自习，秦老师特地空出来安排出行计划。苏阳负责统计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以方便外出时联系，老师将自己和苏阳的电话号码写在黑板上，让大家务必都存上，并要求大家把自己的号码发给苏阳，女生们当然乐得发号码给他，而最让苏阳开心的是他终于可以知道她的电话了。所以，当看到手机上的“甄涵：152xxxxxx07”时，他才知心花怒放是何滋味。
　　下了晚自习，苏阳和几个住在一条路上的朋友骑车回家，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说着去T大哪里哪里玩，他也高兴地讨论着。走到思明路和思清路交汇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和朋友们分开，往思清路上来。
　　他一路骑车一路看，一直骑到小区门口都没有看见甄涵的影子，他想她是不是还没回来？抬手看表，10点10分，他记得从学校门口到前面不远的公交站台最后一班公交是10点，他们下晚自习是9点40，甄涵不骑车，那她坐车的话，就不会这么快，于是他又把车子骑回去，跑到路口等她。
　　过了10分钟，公交车来了，很快他就看见穿着校服的甄涵从车上下来，塞着耳机走路。这会儿路上已经没有刚刚潮流般的同学，只有两三个偶尔晚归的同学骑车而过，像甄涵这样坐公交车到这边富人区下车的学生，真的挺少见。
　　甄涵下车之后向路口走，看见有人停着车子在路口等待，像是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可她明明记得这个小区里的同校学生没有骑车上学的，那是······再走近一些，原来是他。
　　秋夜微凉，苏阳站在路口竟不觉得秋风萧瑟，看甄涵越走越近，他又一次欢喜，尤其是看见她脸上露出见到他在这儿略显惊讶又笑意嫣然的脸，更是开心。
　　“你在这儿做什么？”她边走过来边问。
　　“我回家啊，顺便看看能不能遇见你。”他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她走到苏阳面前，浅笑，“那走吧。”
　　“嗯！”苏阳推着车子和她并排。
　　走了没两步，就要下缓坡。苏阳想说要不我带着你吧可又觉得不好意思，而她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还有代步工具这个事实，只和他走路，一直无话。
　　苏阳想，还是算了，走路就走路吧，还可以多说一会儿话，于是就开了话匣子。
　　“甄涵，你每天上学都坐公交车吗？”
　　“是啊，公交车挺方便的，可以直接坐到学校门口，而且天冷了还不会冻着。”
　　“嗯，这倒是”，他点头，“你为什么不骑车啊？骑车更方便呢！”
　　“我不会。”自从小时候学自行车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池塘差点死了，她就有了阴影，再不敢骑车也再不敢入水。
　　“啊？”他以为她开玩笑。
　　可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顾走路，苏阳想是该相信她。
　　“不会也没关系，以后咱们都开车呢！”
　　她笑了，“就是。”
　　“可是，明天早上6点集合，公交车都没发，你又不骑车，怎么去学校？”这是他今晚等她的原因。
　　“嗯······提前预约一辆出租就行。”
　　“不行！”他不知哪里来的不安，“你知道现在几点天亮吗？明早就算到了集合点估计还是黑灯瞎火，你一个女孩子坐一辆出租，太不安全了！不行！绝对不行！”
　　甄涵被苏阳突然间大起来的声音惊到，停下来呆愣地看着他。那时他们刚刚走到坡下不远的一家KTV门前，店门口的旋转彩灯照在苏阳脸上，他不知道他此刻的脸色相当精彩，也不知道他的脸红全被转瞬即变的色彩掩藏。
　　甄涵看了他一会儿，继而笑了，转身继续走，“没那么多坏人，你别这么多疑。”
　　“你······你就听话吧，别，别约什么出租，别那么做，我，我·····”他不好意思说我担心，“我觉得不安全”。
　　少年心跳很乱，饶是平时再怎么巧舌如簧，一到她面前，就变得笨嘴拙舌。而她被他的话激得一暖，又一次止步，叹口气，“那我早起走去学校？”
　　“那更不行，乌漆抹黑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走，又累又危险。”他言之凿凿地否决。
　　“那你说怎么样才安全？难不成要我长出翅膀飞过去？”她被弄得有点烦。
　　“长翅膀什么的就算了，我有个办法，又安全又便利。”
　　“什么办法？”
　　“明天早上5点20，你在小区门口等着，我来接你，骑车去学校，行吗？”
　　她不知道他为了能说这句话在脑子里想了多少种可能的情况，无论何种话题怎么圆到有机会说出他的这个办法他想了一晚上，然后终于在刚才流畅地说出来，是不是很聪明？他暗暗想。
　　而甄涵听他这个提议默默腹诽：敢情今天他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
　　她一时没有应答，只是继续无言地走。苏阳追着问，“怎么样？你答应吗？”
　　“我想想。”
　　“那你在走到小区门口前给我答案。”苏阳望着前面还剩200米不到的“云江小区”大门对着她喊。
　　她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苏阳没再走，上了自行车一股脑儿骑到小区门口，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等她。
　　甄涵望着在路灯下的他，一步步走近，路灯微朦地洒下，照得他期待的模样如画般美好，越近越看得见他眼里灼灼的光彩，一点点闪耀如明星，她的心从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坚硬，此刻苏阳明亮的眼神，憧憬等待的脸随着距离的缩短一下一下印进她的心里。
　　终于，她走过来，扬起头，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