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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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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
母亲为什么说自己脏?
程亦辰泡在木桶里,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中,洗澡水已经凉了,他起身,溅起水花,大长腿跨了出去,穿戴好衣服。
打开房门,等候多时的贴身小厮八角立马招手,叫上几个人去把木桶里的洗澡水抬出来倒掉。
正是夕阳西下,程亦辰站在房门前,身上尚带着淡淡的浴香,打湿的头发披散开来,任晚风吹过,带来一阵飒飒凉意。
不知会不会有似曾相识燕归来?
房内,几个奴仆正在窃窃私语。
“主子今天已经是第二十次沐浴了!”八角面色严肃。
“或许他觉得自己脏。”年纪稍小的九索回答。
“可他洗了二十次!”饶是如此,也是很令人惊讶的。
“那他肯定是想洗干净。”九索对答如流。
“……”饶是如此,自己也知道这两句话没有区别。
出来后,八角见自家主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站在那,走到其身旁,低头作恭顺模样。
“八角。”程亦辰唤了声,若有所思。
“主子,有何吩咐?”八角紧张起来。
程亦辰只是叹了口气:“我觉得接下来二十多天都不用洗澡了。”
感觉一层皮都要脱下来了。
八角:“……”
二十年来未曾见过生父的程亦辰突然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好奇。程国公府上的人对此讳莫如深,祖父也很少在他面前提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才能做到薄亲缘、寡情义,抛妻弃子,多年来杳无音讯?
程亦辰来到父亲离家前住的院子寻找蛛丝马迹。庭院已经荒废多年,小径上铺满枯黄落叶。推开房门,发出喑哑的声响,一股沉闷的气息笼罩着,尘埃在照射进来的光线中跳跃。
走进去,物什照旧摆在那,一切都是当初的样子,只是主人再也没回来了。
书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不少,四书五经整齐地码在那,只是很普通的读书人有的桌件摆设。不过,镇纸下压了张泛黄的纸,潦潦草书写着,“世事多烦忧,不如潇洒去也。”
程亦辰攥紧纸张,想怎样的心境才能写出这样的话。
对于父亲,自己果然是不了解啊。
沾了一手尘,程亦辰索性坐在榻上,小案几上摆了一盘围棋,黑白杂乱,了无章法,这一局棋可谓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言。
祖父是个下棋好手,但见到这么一盘棋,估计得吐血。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清楚,不过棋技一定很烂。
程亦辰突然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也许父亲的烦忧,就是这盘棋。
他:“……”细思极恐。
找了半天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程亦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书桌上的四书五经中的一本,随意翻了翻。
这一翻不要紧,上面哪里是什么孔孟之道,只见两个男子纠缠在一起,明明是一幅幅的龙阳图。
程亦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他抓起其余几本,狂翻,果然,一本本都是龙阳图,眼泪快掉下来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父亲!
不过,翻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时,一张纸轻飘飘地掉落下来。
程亦辰拾起来,打开一看,上面绘着的竟然是房中摆的那盘棋的破解之道。
他心下虽疑惑,但忙按着上面的摆法捯饬棋盘上的黑白子,想知道其中有什么玄妙。最后,只见黑子摆成六芒星的形状,一道光芒射了出去。
原来房内的暗处安置了好几面玄镜,光线折来折去,竟在空中联成一个阵法,打开了一个通道。
里面吹出来好大的风,大得程亦辰忍不住抬手挡了挡,与此同时,一阵咳嗽声响起,一个老者满身风尘地走了出来。
程亦辰:“……”
“哎呀,程公子好久不见了啊!”下一刻,老者脸上堆起笑容上下打量,两只眼要挤成绿豆大小,“不愧是身具仙骨的人,过了这么二十年,样子……越长越回去了?”记得初次见面,对方已经是二十五、六岁大小的青年了,怎么现在岁数看着要更小?
“您是?”程亦辰意识到对方认错人了。
闻言,老者叹了口气:“连记性也回去了。”
程亦辰:“……”
不过老者不以为意,哥俩好地和他肩搭肩,循循善诱道:“你忘了,当年我们不是说好,等你想通了,就打开那道阵法,我会亲自来接你上山吗?到时掌门和各位长老悉加培养,你就是蜀山未来的扛把子。”
程亦辰:“……”
东有蓬莱,中有蜀山,西有昆仑,皆为修仙门派。而蜀山是隐宗派,是为寻求世间隐隐之道。
“那您是蜀山的哪位长老?”程亦辰好奇。
“不,不,我只是扫大门的老黄。”老黄摆手,“是这样的,如果是五百年转世一次的大帝,我们长老会亲自下山恭迎,如果是千年转世一次的天尊,了不得,我们掌门都得以礼相待……”
“那我为什么只是个扫大门的来接?”程亦辰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父亲程晟的身份。
“所以你只是个身具仙骨的凡人。”老黄理所当然。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可我不是蜀山未来的扛把子吗?”那些天尊、大帝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等他们飞升了,就剩下你一个了,可不就是蜀山的扛把子?凡人修仙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没个上千上万年,再加上机缘,是成不了事的。这叫可遇不可求。”老黄侃侃而谈。
程亦辰:“……”
老黄见费了好一番口舌,年轻人也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便道:“你还有什么问题,等以后上了山自会知晓,现在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吧。”
程亦辰看着被阵法打开的通道,目光怀疑:“真的可以容人通过吗?”
“自然,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嘛!”
程亦辰还是不信:“那你再走进去给我看看。”
老黄有点嫌眼前的年轻人磨磨叽叽的,他唉了声,脚踏进去,对程亦辰道:“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那通道怎样才可以消失?”
“只要把棋眼上的黑棋子拿开,阵法自然失效,通道就只能单向通往蜀山了……”老黄正说着,看到年轻人的动作,连忙制止,“说归说,你别动它啊,诶诶,快停……”
没等老黄说完最后一个字,程亦辰已经拿开了那颗至关重要的黑棋子,通道口扭曲了几下,就关闭了。
一切恢复如初。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程亦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