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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乔纳斯·金斯利 一个爱情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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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我们的水果哟——
红色苹果和金色榅桲
黄色柠檬和橙色橘子——”
我又听到那些叫唤声了,我咒骂了一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我知道仲夏快到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会随之而来。
我的舌尖还有五月节饮下的那些苹果酒的香气,发丝里还有玫瑰熏香的香气,但是转眼间我就要离开斯莱果郡了,我申请了巴黎三大。之前在五月节之后我在网站上查询了我的情况,很好,被录取的几率很大。
“缀满枝头饱满的樱桃
新鲜香瓜和香覆盆子
丰满多汁的粉嫩桃儿——”
仲夏如期而至。
我从信箱里掏出录取通知书,然后飞奔至书房,狠狠拥抱了一下父亲,说:“父亲,大学录取我了,我将会在三个月后离开你。”
父亲也回抱了我,感叹:“噢,温妮,17年转眼间就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以离开我生活了。”
我飞快吻了父亲一下,微笑:“不用担心我父亲,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回到房间,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阅读起来:“亲爱的温妮·佩斯,恭喜你,我们伦敦大学拥有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荣幸……等等,伦敦大学?!”我尖叫出声,将丢在地上的信封又拾起来仔细看,寄件人:伦敦大学教务处,收件人:温妮·佩斯,收件人地址:爱尔兰斯莱果郡……
没有错的地方,那么错的人是我。
我跑去问父亲:“父亲,我是要去法国的对吧?”父亲却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说:“法国?不是伦敦吗?”我也吃惊了,“英国?!”
父亲摘下眼镜,说:“亲爱的,你是想去法国吗?我们可以重新申请,没关系的。”
我感觉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裂开了,我浑浑噩噩地摇摇头,拿着通知书回到了房间。
英国就英国吧。
这个晚上没睡好,五点钟就醒了,胡乱披了一件薄外套,就向码头走去。我踢着沙子,在朦胧晨曦中又听到了那些叫唤声:
“满满枝头黝黑的桑葚
到处疯长的野生红莓
蟹果哟,浆果哟——”
我感觉到一阵奇异地口渴,然后便四处看,突然看到远处有人像是抬着一筐东西向我走来,那些叫唤声也愈来愈大。
“菠萝呀,黑莓呀
杏子哟,草莓呀
这个热气腾腾的夏天——”
他们渐渐走进,我看清了——矮小的人儿,穿着皱巴巴的、五颜六色的衣服,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筐,里面盛满各式各样的水果。
我伸手拿了一串葡萄,那些小矮人说:“葡萄园里的新鲜葡萄!你看你看,还有石榴!”我又挑了一个桃子,小矮人说:“粉桃儿!”
我笑了笑,问道:“一共多少钱?”小矮人们相视一笑,唱了起来:“我们来自拉格那树的蒂西尼哟,都视那些金钱为粪土哟,别给我,别给我,那些鲜美水果你就吃吧!吃吧,吃吧!总有人会为你支付的!”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哼着歌走远,还在想,他们所说的“总会有人支付”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又会是谁?
我咬了一口桃子,嗯,好甜啊。
仲夏夜,我和父亲坐在阳台上喝酒,是甜甜的梅子酒,远处传来歌声,没有听过,但歌词大致意义就是纪念圣约翰。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我得坐船去伦敦了。我踮脚亲了亲父亲,就提着行李箱上了船,站在护栏里向父亲招手。
没想到我竟然晕船了,要是远在斯莱果郡的父亲甚至熟知的渔夫知道了可能得笑我整整一辈子。
我找到学校分给我的单身公寓,向房东道过谢,衣服都没脱便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像是做了梦,又像是没有做梦,舒爽地睡了半天一夜。
缓缓睁开眼睛,阳光正好一丝丝地从窗帘缝中透来我的脸上,我叹口气,英国就英国吧,好歹距离家近,并且也很美。
我整理整理了自己,便出门吃早餐。
不知不觉走到了泰晤士河边,暗灰色的石滩,天色尚早,街上人也很少,早餐店也不是熙熙攘攘。
挑了一个靠近河边的座位,要了一份花生酱甜甜圈和一杯黑咖,就看起风景来。旁边一位男士正在喝咖啡,长得很帅,典型的英国人长相,一位服务员将他点的牛角包盘子放到桌上,瓷盘子和玻璃桌摩擦出一阵细细的声音。
那位服务生似乎与这位先生熟识,就笑着说:“金斯利先生,照常。”“金斯利先生”对服务生点点头。
我好奇地看向这位“金斯利先生”,没想到他也看了过来,对我抬了一下眉毛,问:“我能帮助你吗?小姐。”
就像是点点星火,轰然烧焦一片草地,这位先生竟然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皱了眉毛,问道:“我感觉我见过你,呃,金斯利先生。”
他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调笑:“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搭讪方式。”然后耸耸肩,补充,“我开玩笑的。”我笑了笑,咬了一口甜甜圈。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我和乔纳斯·金斯利先生的开始。
今天我和金斯利先生约了美术馆,乔托展览。我站在《哀悼基督》前,数着蓝背景中的小天使,金斯利先生匆匆赶到,并且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一个挺重要的会议。”我笑笑,摇头说没关系。
他轻声说:“《哀悼基督》,很有深意的一幅画,每一个门徒的表情,甚至是天使们的表情都是极致悲痛的,他们失去了一位导师,一位神明,但是耶稣却不负众望的在第二年复活了,谁也没想到,甚至是圣保罗都没预料到的。”
我勾了勾唇角,然后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我的房间。
我在爱尔兰斯莱果郡的房间,我开始慌张了,急匆匆看向床头柜,录取通知书上写得还是:英国伦敦大学教务处。
我又急忙跑出家,来到那个熟悉的海边,但是没有那些小矮人了,没有歌声,整个海岸只有海浪的声音。
我跪在沙滩上,将脸埋进手心里,没有哭,只是觉得,诡异极了。
我又再一次踏上伦敦的土地,再一次睡了整整半天一夜,再一次在熟悉后来到了这个泰晤士河边的咖啡厅,还是点了一份花生酱甜甜圈和黑咖,然后四处看。
金斯利先生来了,牛角包,咖啡。
在服务生走后,我凑过去,说:“你是乔纳斯·金斯利。”他对我抬抬眉毛,问我:“你为何知道我?”我笑了笑,但眼泪积聚在眼眶中,然后“啪塔啪塔”往下掉。
他吓坏了,赶忙从口袋里将手帕掏出来要帮我擦眼泪,但手帕快要接触到我的脸颊的时候,身边的一切又消失不见了,包括金斯利先生。
我哭了起来,并在一片黑暗中大声喊着:“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把金斯利先生还给我!”
眼前透出一丝光,我眯了眯眼睛,然后彻底睁开眼睛,鼻息间有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一双手突然摸上我的脸。
我转过头,金斯利先生!
我猛地抓着他的手,然后口齿不清急急忙忙地说:“乔纳斯,乔纳斯……我,我……”金斯利先生温柔地摸上我的头,说:“温妮,温妮,没事儿了,你只是发烧了,医生说是风寒。”
我还是抓着他的手不放,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他将我揽在怀里,哄着我,我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梦见,梦见失去你了,你不在了,不要我了……”
金斯利先生拍着我的背,凑过头来想吻我,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我的的时候,一切又轰然崩塌——
我的床消失不见,我在猛然下坠——
一丝丝光有些刺眼,鼻息间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乔纳斯——”然而睁眼后,看到的是一脸关切地父亲。
父亲没有问我乔纳斯是谁,就按铃让医生来了。父亲说我是在沙滩上晕倒了,昏睡了三天三夜,医生都没有查出我到底有什么病,只是让父亲注意我有没有抑郁症。
我笑笑,说:“父亲,我没事,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做了一些噩梦。”父亲笑着拍拍我的背,然后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我回到我熟悉的房间,床头柜上有一张纸,纸上赫然:英国大学教务处,温妮·佩斯,爱尔兰斯莱果郡……
这次是父亲帮我收拾的行李。
这次我没有晕船,我坐在那狭小的床上舒了一口气,起身出门吃晚餐。
英国进入了漫长的冬季,绒绒的雪花堆了又半米高,泰晤士河也结起了厚厚的冰,看来冰上市场也将会开启了。
我握着一杯热可可从图书馆走出来,打算回公寓看苏菲玛索的电影。
没想到的是,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乔纳斯·金斯利,我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避开他,绕路回去了。我舒了一口气,只要没遇到他,我的生活就不会重复,也不会再三体验那种心碎的感觉了。
但是,命运就是命运,但这一次,他主动向我搭话了。
那天我和他在公园里吃早餐,他将我手里的咖啡拿走,放到地上,然后走到我跟前,我突然意识到他想干嘛了,就紧张起来。果然,他单膝下跪,从怀里掏出了戒指。
他拉起我的手,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点点头,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便俯身要抱住他。
那一瞬间,所有东西又消失了。
又消失了。
我再次睁开眼,看向四周,没有人,阳光打在墙壁上,我转眼看过去:
爱尔兰都柏林国立精神病院。
——“那些矮小的爱尔兰仙人们
他们来自美丽的拉格那树
他们最喜欢歌唱与跳舞啦
尤其是在五月节和仲夏夜
千千万万不要同他们说话
千万别说你能看到他们哦
千千万万别吃他们的东西
千万别用他们的语言歌唱
他们是万能的西霍格,
他们是万能的蒂西尼——
当然,
他们也是属于撒旦的——”
*前面卖水果部分的诗歌来自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的《小妖精集市》,并且是本人的翻译;最后部分的诗歌也是本人的创作,参考了《1888爱尔兰乡野故事》,请勿转载,请勿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