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笑闻不语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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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苏狄他们年级来了一群本市W大学意气风发的实习老师。苏狄在课下拉住路昔宁和李暮在人堆中向办公室里“偷窥”那群实习老师年轻的甚至带有青春痘的脸颊，一边暗自期待，一边大呼自由万岁。
数学老师是个高个理工男李海，语文老师是吴裴，英语老师是任晓言。
时至今日，苏狄依旧记得李老师在（1）班同学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总会正襟危坐着“吼”上一句：“闭上你们的臭嘴！”第一次听见这样滑稽又随意的训斥的孩子们自然是笑得更热闹了。但是在往后的每一次数学课上，他们都会表现得更加专注认真。李海老师是第一个让大家时刻保持着“想笑又不敢笑”状态的老师。李海老师私下里却像个邻家大哥，他乐意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球鞋，在课间兴致勃勃地听同学们各种“不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们马老师真的好凶啊……不过她女儿上了清华大学，好厉害！”
“Miss胡长得可漂亮了，他们说她家很有钱哦……”
“小赵老师的男朋友长得一点也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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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老师竟然在第一节体育课上，亲自教他们做古怪的准备活动。大家简直是哭笑不得地跟随着他歪歪扭扭地活动着筋骨，苏狄听着李海老师详细的解读，不禁有些佩服。
不过苏狄成为李海老师印象最深的学生之一，也纯属意外。
三月的某个下午，全班需要交二十元的资料费。苏狄把这个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又担心被马老师责骂，吵闹的环境惹得苏狄一阵反感。苏狄趴在桌面上，眼圈就红了。
霍秋雁深知苏狄的毛病多，无论她怎么轻声安慰苏狄，苏狄都不予理睬，急得霍秋雁直踢路昔宁的板凳：“快想想办法啊，班长！”
路昔宁心上一计，破天荒没多废话地地拔腿跑出教室，马尾辫飘忽着。
五分钟不到，苏狄便被李暮的手强有力地扶起了额头，李暮温和的嗓音又在唤她：“苏狄，怎么回事啊？这点小事，路昔宁分分钟就解决了！你看！”李暮将纸巾紧紧放在她湿漉漉的手心。
苏狄懵懂地听见路昔宁生动的解释：“我找李海借的，小菜一碟啊！要谢就去谢他……”
第二天，苏狄徘徊在实习老师办公室门口，犹豫半天措辞后，才大着胆子喊了句“报告”。墨绿的窗帘旁，苏狄瞥见了那个低头批作业的李海老师。李海老师个子很高，苏狄望着他窝在那窄小的椅子里，不免觉得滑稽。他的腿别扭地盘在一起，皱着眉头握着红笔，脸上有鲜明的疲惫与疑惑。
“老师，我是苏狄……昨天借了你二十块钱……”苏狄嗫嚅着，跨步来到李海面前，害羞地红了脸，声音有些迟疑。
李海笑眯眯地望了眼忐忑不安的苏狄，好奇地问：“苏狄，你最近很紧张吗？我看你数学作业最近正确率不高啊！是不是有点浮躁了？”苏狄被他这直截了当的诘问吓得有点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回答了，依旧深深埋着头：“我……不知道……”
李海也没有再调侃此时依旧羞愧到家的苏狄了，他缓缓接过了二十块钱，眉目疏朗起来，大力地挥挥手：“老师也没有难为你的意思，就是提醒提醒你！老师相信你。快回去做操吧！”
苏狄疑惑地点点头，向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才迎着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跑下了楼梯。一路上，苏狄清晰地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因为紧张也因为感动吧……李海老师纯朴专注的笑脸好像一面旗帜，在他代课的期间，时时飞扬于苏狄心中。这或许就是对一个老师的喜欢吧，像路昔宁说得那样，怀揣着李海老师安慰的苏狄也觉得自己很酷。
那年的春季运动会，依旧是在老师们的亲密陪伴下完成的。
苏狄作为一个临时替补的跳远运动员，面对着陌生的沙池，她莫名其妙地慌了神、乱了号。李暮和路昔宁分别作为跳高和跑步选手都提前去赛场观摩了，只剩下赵玘和霍秋雁守着苏狄这块场地喊加油。赵玘上午跑步的名次也很好，他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拉着许原杰和高学锋大谈比赛的感想，丝毫没有顾虑到苏狄的紧张心理。
“赵玘，别说废话了……”苏狄弱弱地感慨着，她默默等待着还有三十分钟就即将开始的跳远比赛，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赛场。
霍秋雁左思右想着，忽然看见李海老师高高的背影，她忍不住呼喊起来：“李老师，这里！”苏狄一脸窘迫地望着淑女形象全失的同伴。
李海老师阳光地跑来招手：“我听说苏狄和沈佳要参加跳远！到处找你们呢！”苏狄望着老师期盼热情的眼神，不自信地回复道：“沈佳都参加了两次了……我哪有经验……”
李海老师蹲下身来，有条不紊地解说道：“苏狄，作为一个新手，你需要观察别人是怎么跳远的，好吗？不要怕，先深呼吸，再助跑……”苏狄了解李海老师的善解人意，但她面对着这大型的沙池，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为了掩饰心中的失落慌张，苏狄强笑着点头。
哨声真正响起的那一刻，苏狄犹豫地助跑着，当路过最后的那块木板时，她忽然慌张起来，短暂地愣了神，模模糊糊中还是“跳”出了一点点距离。裁判甚至摇摇头，没有去测量那段孤单的长度。
当苏狄第二次跳远失败时，她已经出局。
苏狄永远也无法忘记，同班的两个顽皮男生指着自己嬉笑的场景……多么羞耻，多么难堪，她是倒数第一啊……
李海老师和赵玘他们静静看着苏狄哽咽起来，他们都没有再打扰。有时候安慰怜悯，就像一把带羽毛的刺，生疼又发不出声。
直到跳远比赛终于结束，熙攘的人群终于散开时，苏狄才慢慢止住了脆弱的眼泪，缓缓从草皮上爬起来，看见一行人都在傻乎乎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苏狄红肿着眼睛，还有些不服气地辩解着：“当初我就不该报名跳远的！结果还丢人了……”
李海老师被围坐在赵玘和霍秋雁中间，他认真地回答她:“苏狄，每个人都有他的天分，就像你们班，赵玘擅长数学，霍秋雁喜爱诗词，而你又喜欢写作……这些都是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共同造成的，这次比赛只是一场小历练而已，哭泣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大家好像都在思索倾听李海的话，没有人想打扰这时候安静的氛围。
春风拂过落日，苏狄好像听见了叶子摇晃的声音，透明轻盈的身姿。所有关于李海老师的记忆，都是这样生动温暖，都是这样不受控制的崭新。
人，不能太贪心，否则总会被命运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笑闻不语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