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１） ...
-
那年为了迎合帝都即将举行的奥运会，三（１）班的同学们在众实习老师的带领下学唱《北京欢迎你》。悠扬整齐的歌声在教室里回荡着。苏狄看见音痴许原杰努力跟着节奏、学唱歌词的专注神情，心有灵犀地冲霍秋雁努努嘴：“许原杰都在唱呢……那个音痴……”霍秋雁也自顾自地双手挥舞起来，似乎瞬间摇身成为指挥官，有模有样的呢。
“嘿，那个霍秋雁！”李海老师忽然激动地喊道，“你学过指挥吗？全班同学唱得不太整齐，需要一个人来控制节奏！”班里顿时刹那间沉默了，同学们惊艳的眼神都投向了微微害羞的霍秋雁。
“我以前在少年宫学过一点点，但也不是很熟悉了。”霍秋雁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解释道，但在李海老师拼命的鼓励下，她仍然快步走到了讲台上。苏狄不由自主佩服地随大流鼓掌，班里的气氛立刻就被拔高了几个度！
“……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有梦想谁都了不起……”苏狄的双眼紧紧跟随着台上那个镇定自若的女孩，注视着她的双手一会分开一会并拢。慢慢的，全班的积极性和专注性都被调动起来，大家的配合也变得更有默契了。
霍秋雁在课下镇定自若地走下讲台，忍不住冲苏狄解脱一笑：“幸亏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没出漏洞啊！以前学的东西都忘光了……”霍秋雁的语调轻快，眼神洒脱，可她却被苏狄“迷妹”的目光牢牢锁定住了。
“霍秋雁，你小时候学了很多东西吗？我好像都没怎么上过兴趣班……唉……”苏狄托腮，心虚地盘算着自己的童年生活，不由得摇摇头。
霍秋雁默默顿住了，她缓缓谈到：“还不是我妈妈，她不想让我落后，可是我根本不喜欢音乐啊……后来她看我算数不好，才让我去学珠心算的。”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抱怨，更多的是平静和坦然。苏狄轻轻拍拍她安抚着，自由与禁锢，谁又能彻底尝到个中的滋味？但是出色，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造成功的技术活。赢在起跑线上，的确就是一种胜利啊。
缘分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就像霍秋雁推心置腹告诉苏狄自己隐晦的心事，就像实习老师们突兀的离开，就像赵玘因为视力问题重新归来苏狄的前方。
“你眼睛没问题吧？很严重吗？”路昔宁坐在赵玘身旁，好奇地打量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眶。
赵玘躲开路昔宁少见多怪的眼神，大声地回复道：“我好得很！就是打游戏打久了吧，眼睛有点疼……”
路昔宁穷追不舍：“昨晚作业也不少啊，你哪有时间玩？”
赵玘不想和这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多话了，他闭眼假寐，任凭一旁尴尬的路昔宁踹了一脚他的板凳。苏狄用机灵的眼神示意路昔宁观察过道旁边沉默的李暮。
已经两天了，李暮一直没有打起精神来。她不言不语地生活着，连放学也撇下苏狄一个人顺着小路走。但她的作业本，还是永远整齐崭新地摆放在桌面的左上角，就像她严谨完美的处事风格。毫无疑问，苏狄不喜欢也不习惯这样冷漠的李暮。苏狄注视着李暮雪白的侧脸，不解地埋下头看书。
路昔宁在课间爱上了女生们之间的比拼——踢毽子。每回路昔宁都争强好胜地带着几个女孩组成一个团队，起个响亮霸气的名字后，再气势汹汹地攻打其他团队。那些校门口小卖部里面热销的泛着香气的彩条状的毽子，很快就被抢售一空。连不爱凑热闹的苏狄和李暮都各买了一个毽子。可现在这些流水般平凡又重复的日子里，李暮放弃了同她们一起组成团队的机会，只静静地扶着下巴看书。苏狄在笑闹声中偶尔抬起头来，就清晰地看见李暮无神的眼睛，空荡荡的。
三年级的女孩，已经知晓了那些不能说的心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维持着，保护着彼此的尊严和秘密。
苏狄无法大大咧咧、厚着脸皮去启发李暮大胆说出自己的心事，因为李暮不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女孩，她心思缜密，是一个稳重成熟的好朋友。路昔宁也没有再没心没肺地安慰焦灼的苏狄了，她耐心地想了想：“写……我们写小纸条给她吧，下午有实践课，老师一般都是自习……”苏狄犹豫着赞同了，她的心盲目地摇晃着。
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许多，因为有霍秋雁来担当传递纸条的信使。不过两分钟，苏狄的纸条就被李暮成功回复了。
“对不起，最近我家事很多，我有点累。”苏狄望着这整齐的方块字，总算松了口气，心里舒坦多了……
“放松点，李暮。如果你承受不了，可以告诉我们的。”苏狄笨拙地回复道，颤抖着书写纸条，担惊受怕地向窗外张望。
似乎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一条密密麻麻的字条被传递到自己的桌肚里……
苏狄壮着胆子打开了纸条————
苏狄，还记得我们某天放学偶遇的那个哥哥吗？他就是我的表哥陈睿洋，他是我大姑的儿子。我从上小学开始就住在他家，因为我爸爸是律师，工作很忙，我妈妈在我幼儿园时就被查出胃癌，一直在住院。我大姑不喜欢我和我妈妈，她觉得我们是拖油瓶，耽误我爸爸的前程和她的生活。她一直对我很冷漠，但是我哥哥还是很包容很照顾我的，他说大姑整天做小本生意，心情经常不好，让我谅解。上个星期，我妈妈去世了，但是我爸爸居然出差回不来。你知道那种感受吗，自己一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妈妈最后一面却不敢哭，不敢向别人暴露我的弱小脆弱，我害怕怜悯同情……
苏狄颤抖着撕碎了那张字条，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妈妈也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原来爸爸妈妈也是可以分开的啊……
李暮也是一个渴望关怀渴望很多很多爱的女孩，她的孤独沉静原来都是步步磨炼的结果……苏狄和路昔宁在课下悄悄溜到了李暮身旁。苏狄轻轻搂住她，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李暮，我会和你一起的。我当你妈妈，路昔宁当你爸爸！”
李暮没有拒绝苏狄那令人哭笑不得的提议，她静静流下了眼泪，眼神里却有了一丝感动。她由衷地觉得，从某一刻开始就紧绷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宽慰和饶恕…… 那些心酸和苦涩，那些悲伤和谩骂，就全部交给时间来处理吧……我还是李暮，我没有做错。
时间缓缓流淌过，那些盛开的心事，被风推着去向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