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雾数年少》厄苏拉熊

18、惟梦闲人不梦君（３）

　　新春彻底结束的时候，剩下的十几天也就是苏狄狂补作业的苦涩日子。苏狄咬着笔头看窗外蠢蠢欲动的春意逐渐覆盖白雪，听见屋檐下低落融化的雪水叮咚作响。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苏狄在妈妈的指示下笨拙地洗好了书包，等待上面的米妮重新恢复干净的笑颜后，清新的皂香味淡淡弥漫。苏狄慢悠悠地拉着妈妈出门，走在平台上慢慢回头看，发现凡是有家有小孩的阳台上，都挂着一只潮湿的书包。“真的要上学了……”苏狄在夕阳下，有些怀念寒假生活的最后一天。
　　当苏狄重归那个似乎还残留着零食味的老教室时，内心居然有些陌生的忐忑感。不过当她瞅见严雨岚又在和高学锋争辩不休的时候，苏狄心里忽然就放开了“好久不见”的隔膜，高兴地和他们俩打招呼：“嘿，你们来得好早啊！”
　　自从上次苏狄为了挽救高学锋的面子和这一块铁打的友谊和严雨岚进行对峙后，严雨岚的锐气似乎被苏狄的霸气减了大半。严雨岚也越发热情地和苏狄搭话谈天，苏狄也心无芥蒂、推心置腹地欢迎她，顿时俩人的好感度大增。对此，高学锋向来只重复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毕竟她们只是不懂要面子的二年级姑娘，还没有那么强烈的自尊心和防备心而已。
　　李暮和路昔宁并肩赶来。路昔宁一个年过去了，似乎还是一个直率坦诚的长不大的女孩。她围着大红的围巾，模仿某位春晚中知名的笑星的造型，站在讲台上冲为数不多的同学们挥挥手：“亲爱的同学们，我想死你们啦！”她笑眯眯的真诚样子让李暮都咧开了嘴角。
　　没想到台下居然真传来一个捏起嗓子故作嗲嗲的声音，夸张地回应道：“我也像你啊！”
　　路昔宁不用打草稿就知道是冤家许原杰，无声地白了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一眼……连苏狄也皱起眉毛，但还是由衷地佩服他必死的勇气。
　　李暮无视那些哄笑的同学们，在嘈杂的环境中拍拍苏狄的脸颊：“怎么赵玘没来啊？看你一脸无聊的样子！”苏狄也疑惑地摆弄起手套，配合地摇摇头。
　　不一会，许原杰生动而魔性的笑声就再次袭来，他鼓鼓地裹着灰色围巾，双手插进兜里，酷酷地问：“你们这些女生啊，怎么就知道讲赵玘啊！真没劲，你们别忽视了我呀！”
　　严雨岚偷偷在苏狄耳畔嘀咕了一句：“那个，我听说，赵玘和霍秋雁以前一起练过珠心算的，但是赵玘不认得她了……”苏狄难以置信地全身心投入了幻想中，天哪，这完全是电视剧里青梅竹马的情节啊……
　　“哼，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眼尖的路昔宁抱怨道，戳戳苏狄的手。
　　严雨岚微红着脸，感受到附近几个人对她的注目礼，不安地开口：“就是霍秋雁……”
　　“路昔宁，路昔宁来了没有？赶快帮我找几个男同学去年级部搬作业本！”忽然驾到的马老师活生生把准备听八卦的路昔宁吓得有点恍惚，她转身快步拉着许原杰和高学锋就向前冲，简直是气势逼人。“马老师，我……我在，我现在就去！”看着路昔宁这一连串的忽悠，苏狄心里盘算着——原来班长还真不好当啊！
　　不一会，刚才小道消息中的主人公霍秋雁也安安静静地来报到了。她淡定地和自己有些吵闹的后座林夏打招呼，目光却有些游移。
　　当开始发作业本时，赵玘挺拔的身影终于在门口出现了，他似乎在蹦跳着徘徊？苏狄仔细地瞅着他一摇一晃地倚在门口打报告，笑容竟然有几分虚弱。
　　李暮转过头来轻声说：“赵玘好像脚受伤了……”
　　“快进来吧！”马老师一脸淡然明了的表情，她大声宣告着赵玘愚蠢的“罪行”：“大家平时多注意一下啊！霍秋雁你帮忙扶一下！赵玘同学由于洗脚看电视，结果把开水烫到脚上了。大家做事情都认真一点，不要三心二意……”苏狄忍俊不禁，她握紧手心，又有点担心自己那个一向飞扬跋扈的好朋友。
　　霍秋雁勉勉强强地把赵玘扶回了座位，顺便还一点也不粗鲁地帮他传作业本，有条不紊。马老师似乎微微笑着看了赵玘一眼，没有责备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爱徒啊。
　　许原杰趁着组长检查作业的空当，一脸幸灾乐祸地跑来调侃：“不错啊，你居然还有才女伺候着！这脚烫得值啊！”说完不及赵玘把作业本扣他头上，他就逃之夭夭。
　　“这时候还说我风凉话啊！”赵玘无奈地笑，转过头去看苏狄那边的情况……
　　然后赵玘就看见那三个女孩和一个高学锋都统一笑眯眯地向他招手，连表情都没差，完全是商量好的套路啊……可是，高学锋，你这样真的好吗？不有点娘吗……赵玘咽了口口水。
　　苏狄重新开始对付桌上的那道服装厂分配问题，余光隐约瞥见了赵玘刚才那“丰富到无法形容”的表情，心里大喜。
　　高学锋忽然用胳膊肘拐拐苏狄，悄声问：“苏狄……我刚才会不会太娘了点啊……”
　　苏狄哑然失笑——这分明是你的提议啊？
　　寒冬似乎悄然走过，新的人生章节从此掀开。你好，二年级。
　　终于恢复了那段快节奏的上学时光。苏狄每天赶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李暮、路昔宁多聊几句与学习无关的话题，譬如刚刚火起来的侦探小说和班里传阅的猫狗漫画。
　　而可怜见的赵玘每天只能由妈妈接送。他别扭地黑着脸，却不得不抱紧妈妈的手臂，那只受伤的脚也依然孤零零地高抬着，被白色的绷带骄傲地牢牢缠住……
　　“赵玘的脚好秀气啊。”苏狄好奇地观察着他那只受伤的脚。
　　“我看他啊，再多练练，就能去当猿猴了吧，还是长臂猿呢！”路昔宁拉着李暮窃窃私语，却引来了高学锋的一粒卫生眼。
　　“别这样说老大行吗……”他有些像小媳妇似的故意把脸扭了过去。
　　高学锋桌上的涂鸦全部是他自己画的，苏狄看不太懂意义但却真心佩服。那一个个灵动逼真的人物头像，那一个个鲜明可爱的动物图画，全部是他的精巧构思。
　　“高学锋，你，你为什么喊赵玘老大啊……”思想品德课上，苏狄向右边凑了凑，准备洗耳恭听。
　　“因为他是第一个愿意教我数学题的男生……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友好的朋友。我成绩一开始很赖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马老师让他教我那道简单的题目时，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我……”高学锋的表情是苏狄未见过的认真，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滔滔不绝。
　　意外有时是美好，有时是遗憾。就像那节品德课结束后，高学锋仍然心甘情愿、天经地义般为赵玘抄黑板上的作业。但是一个星期后，他的座位却空了。

作者有话说

　　八月长安，与你常在，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