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雾数年少》厄苏拉熊

19、惟梦闲人不梦君（４）

　　当天气越发闷热时，当苏狄逐渐习惯单人座时，高学锋却回来了。
　　数学课刚上到一半时，一向在黑板上挥舞着粉笔的马老师忽然停下了，眼神轻轻往窗口外注视。苏狄发现那个好久不见的男孩居然趴在窗口向班里张望，眼睛忽闪着，脸色苍白，那件平日里他爱穿的蓝色衬衫也显得空荡荡。
　　“快进来吧，高学锋，进来看看吧！”马老师居然也会打这种温情牌吗？苏狄难以置信地用手抓紧了桌角，内心的忐忑慌张却多于激动想念。
　　班上不知是谁先带头，大家都齐刷刷地鼓起掌来，热烈的掌声中，高学锋害羞地红着脸，慢慢移步回到了座位上。苏狄冲他明媚地笑笑，没有开口打破班上这温馨的氛围。
　　路昔宁也只是淡淡地用执着的目光安抚着高学锋，拍拍他的肩膀，一如既往。
　　但是，一向老实胆怯的高学锋居然首先鼓起了勇气。他直直地站在座位上，表情庄重，全班和老师都忽然安静下来，这是一次很有仪式感的发言。
　　“我明天也不来了，我要去医院做手术，我的阑尾炎很严重……病好之后我才来上学吧……”高学锋冷清的声音敲在了一班每个孩子的心尖上，回音重重包围住了他们。
　　苏狄看见了他晶莹的眼泪在闪烁，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扶住了桌沿，可依旧微微颤抖着。
　　“其实没什么危险，可我就是有点害怕做手术……我也很想回来上课的……”高学锋埋头默默解释着，眼泪落在了手臂上，神情憔悴。对于一个二年级的孩子，做手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就好像一次与上帝的试炼，一个结果未知的未来。
　　马老师缓缓走过来，用手搂住了他瘦削的肩膀，说道：“好孩子，你做完手术以后，就重新回来上课！做手术真的不疼，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但是高学锋轻轻的抽泣声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有一瞬间，苏狄感觉到全班同学好像都揪心地红了眼，她仿佛听见了眼泪簌簌滴落的声音。
　　苏狄克制住自己的不舍，勇敢地微微笑着，默契地说：“高学锋，欢迎你今天回来。”
　　下课铃声响起后，高学锋真诚地答道：“苏狄，我这一个星期好想你们……老大，你，李暮……”高学锋享受地趴在了课桌上，贪婪地抚摸着自己的每一个涂鸦，眼神温和。
　　赵玘很有主见地握紧他的手，大声鼓励他：“好了，手术有麻醉，不会疼的！你把你的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们！”
　　“没问题的，你要好好治病！之前和你吵架都是我不对！”小脸女孩严雨岚委屈又不舍地哽咽了，但是语气很坚定。
　　路昔宁认真地拍了下他的小平头：“千万不要偷懒不吃药，良药苦口，希望以后你还能是我的后桌啊！”
　　“高学锋，我们都是一班的孩子，你不能放弃自己也不能放弃我们。加油！”李暮注视着他泛红的眼睛，不舍涌上了心头。
　　连俞进都跑来踏踏实实地说：“高学锋，以前我总笑话你胆小，可你脾气老好还不还口……等你回来，我们要做好兄弟的！”
　　许原杰，樊凡，霍秋雁，路昔宁，李暮……大家友好地围在苏狄和高学锋的课桌旁，短暂的温暖没有像蜉蝣那样消逝，反而慢慢凝聚着热源。这是迷离的四月，略带夏天的倔强。苏狄他们紧紧簇拥在平凡的教室里，弥漫着点滴的幸福。就算无法拨清现实航程中的迷雾暗礁，跌跌撞撞，但是总算换来一个童话里圆满的结局。
　　随后的半个月内，苏狄和周围的小伙伴组成了“探视小组”，约定在下午放学后溜进高学锋的病房陪伴着他。医院里浓烈的消毒水的气息刺激着孩子们的神经，偶尔，他们只能踮起脚尖，在病房外观察高学锋熟睡的疲惫脸庞和他服药时投射过来的安心微笑。运气好时，他们便在护士医生的安排下安安静静地踏入病房，不过七嘴八舌的讨论还是止不住的……
　　苏狄仔细盯着小大人赵玘迅速地削好苹果，又耐心地切成块状放入饭盒内，无奈地捧给了傻笑的病人高学锋。
　　“呀，谢谢……老大！”高学锋开心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他瞅着一旁为他扇扇子的苏狄心领神会地笑了。
　　李暮遥望着这无语的天花板，忍不住打趣着：“苏狄难得如此贤惠。”
　　路昔宁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狄，点点头：“不错，这姑娘好！高学锋啊，等你病好了，我就把这姑娘许给你！”
　　苏狄顿时就拉下脸来，不耐烦地吼了句：“路昔宁！”
　　路昔宁故作胆小地躲在了许原杰身后，恼羞成怒地撇撇嘴。
　　病房里快乐自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高学锋缓缓坐直了身体，大力向他们挥手喊道：“你们后天一定要来！我后天就做完手术了！我让我妈妈做排骨饭给你们吃！”苏狄转过头来代替他们回应道：“喊小点声！我们会来的。”
　　小小的集体又分散。夕阳无限好。

　　让孩子们措手不及的是，那天傍晚，他们只等来了那份排骨饭，从一位护士手中递来的香喷喷的排骨饭……病房居然空了吗……苏狄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地推了推一向镇定自若的赵玘。
　　“阿姨……不，姐姐，住在７６４病房的病人还在吗？”赵玘的舌头有点打了结，看来他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比苏狄低。
　　护士仔细瞅了眼手中的病房表，有些不耐烦地答道：“病人刚刚做完手术，不在这个病房了！去楼下的６６４病房吧，手术还算成功……”
　　众人皆吁了一口气，慢悠悠地下楼梯去也。苏狄紧紧抱住了那个热腾腾的饭盒，欢天喜地地带着一行人闯进了病房……
　　其实当时纠结等待的情景是这样的——
　　苏狄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医生的那句“我们尽力了”和空无一人的病房……这简直无法想象！苏狄越想越后怕，推搡着赵玘，命令他去打探消息；连李暮和路昔宁都敛声屏气着，脸色微微苍白，她们俩抓住苏狄手中的饭盒，希望能获得一点热量的抚慰；许原杰打着哈哈说要下楼买饮料喝，在电梯门口却迟迟放走了两班电梯，以至于那位打扫垃圾的阿姨以为他神经不正常，来来回回注视着他……至于赵玘，他还是哭丧着脸勇敢地去问了这个振奋人心的问题！ｂｉｎｇｏ！
　　于是乎，等到高学锋正式回班的那天，苏狄的艰难生活才真的翻篇……因为，单人座被各科老师抽到黑板上做题的几率都超大啊！
　　那段铭记于心的记忆，大家都默契地封缄不提，统统都恢复了闹人的本性。

作者有话说

　　小白写手继续创作……就算沉了，我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