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羽的日常》默语轻萧

5、再入梦境

　　祁羽在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竟没能留给秦岭半丝温馨的记忆。如此想着，又不禁想知道在秦岭的梦境里都有些什么。
　　“继续吧。”莫久看祁羽回了神，提醒道。
　　“麻烦你了。”祁羽重新躺了回去。
　　莫久轻笑一声，缓缓开口：“聊聊如何？”放不下，莫久自嘲一笑，道：“没想到，我也有放不下的时候。”刹那间，莫久又换了一套衣服，看着颇有些文人气质，只是总觉得有些生硬，没有活气。
　　祁羽听莫久那般语气，心里有些担忧，就又坐起身来，准备听听莫久的故事。
　　“我不会告诉你有关我们的事的，逝者已矣，纵使再见面也是陌路。但是我放不下。少有灵魂能保留过往记忆，能记住的无一不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情感。”莫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马上我会送你去阿一下意识展现出来的梦境，在那里，即使是梦境的主人也控制不了。我需要知道，那里究竟是怎样的。阿一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她的未来我也不会干涉，她能接受你，也只能是你。有些东西留在她的印象深处终究是祸患，或许我能知道些什么，能帮到你们。”莫久脑子有些乱，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身为系统，向来条理清晰的莫久，竟也有一天，希望自己能像个人类一样，用情感去说服别人。
　　很久很久以前，莫久的AI还不够健全，那时候莫漪天天带着他，教导他。那段日子很平凡，也很温暖。就像在充电，吃得饱饱的，然后，暖暖的。
　　祁羽重新躺回床上，看了看身旁的秦岭，说道：“我知道她的来历肯定不一般，她吃过太多的苦，你既有办法，我自不会瞒你。今日相识，阿一当你是自己人，日后来往，不必拘束。开始吧。”
　　梦境不再是一片空白，这里有很多建筑，很奇怪，祁羽没在这个世界上见过。
　　朱红色的阶梯从两侧向中间汇聚，阶梯两侧都是带阳台的楼房，以一个半圆形伫立在天地之间。看不到外面，也走不进楼房。
　　祁羽站在楼梯下仰望，看不到顶。满眼喜庆的朱红色，连三三两两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也是统一的朱红制服。
　　“叮铃铃”
　　一声铃响，四周传来一声声“上课啦上课啦”的呼喊，围绕四周，将祁羽埋葬。
　　楼梯下的孩子往上跑，楼梯上的孩子也在跑，他们跑得很快，很快，一阵风似得窜到楼房里进了教室。祁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是，确实就是，“知道”。
　　祁羽也往上跑，这时才发现，楼梯不是寻常那种一阶一阶的，而是很矮的一层层地堆叠。祁羽就凭着双腿向上跑去，越跑越能察觉到从四周传来的压力，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片迷茫。
　　忽然，一首钢琴曲传入祁羽耳畔。
　　回头，一个小姑娘缩在庭院的水缸一旁，偷偷看着不远处屋内弹钢琴的人，那人，看不清相貌。倒是这个小姑娘，有几分秦岭的神态。莫非，这是秦岭的小时候？那这个弹钢琴的人又是谁？
　　“嘘，快躲起来。”小姑娘拉着祁羽的袖子，拉着他一起躲了起来，目光依旧看向那个弹钢琴的人。
　　“他是谁？”祁羽问。
　　“不知道，你知道这是在哪儿吗？你是怎么来的？”小姑娘没等祁羽回答又继续说：“我以前做梦从来没能看清那些人的脸的，也不能说话，但是我可以看清你耶。”
　　场景变换，是一处荒凉的土地，高低不平，野植杂乱，一个小孩追着一只猴子跑，跑着跑着跑到了一间木房子面前。
　　火，漫天大火在门口燃起，小孩不再理那只猴子，径直推开大门跑了进去。祁羽没有拦得住。
　　猴子在门前放起了风筝。
　　祁羽推门进去，门在祁羽身后消失了。面前是交错纵横的吊桥，四周是围成一个圈的主楼，很高，很乱，很吵，很干净，很热闹，就像云闲大陆大漠边境处的酒楼。
　　忽然间，祁羽又站到了屋顶上。
　　房子是最简陋的木板房，用布拉扯着做成蓬。
　　一个白衬衫的男子在屋顶上拼命奔跑着。
　　一座城堡里，公主服的少女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宠物精灵打算逃离，原本干净透彻的池水变成污浊一片，逃不出去。
　　暗色渐淡，祁羽看到农家清爽的庭前一男一女因为有人开了水阀从脚开始向上溃烂结痂。小女孩看着，不声不响。
　　夜间，小区住房最高层，小女孩在房间里洗脚，窗户半开着。
　　一男一女穿着怪异的服饰，一身黑黑绿绿的，对着小女孩吐出一口绿气。小女孩低下头，权当没有看到。
　　窗边的两人离开后，小女孩赤着脚跑出房间，对着水池边的外婆想要说话，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外婆拿了一个耳状扩音器，也听不到小女孩的声音。
　　祁羽突然觉得很烦闷，就像是内力被封，却偏偏遇到了危险，无能为力的感觉。
　　祁羽猛然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刚刚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停留在祁羽身上。那是什么？祁羽想。
　　转眼又到了学校。
　　或许现在是不能称作是学校了。大道上竖立着泛着红光的十字架，地上更是一片血色。天空是阴沉沉的墨色，云层中似乎是血月。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血红血红的。
　　往里走去，是用黄纸布置成的封印阵势。
　　鬼气森森。
　　祁羽还没走到那间教室就看到很多学生从另一边缓缓往这边试探着猫着腰走着，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一片压抑的死寂。
　　祁羽站得远远地向窗户口望去，天地又一次变换。
　　这次没有了固定的场景，眨眼间就能变换许多场景。
　　祁羽越看越是心惊。
　　他记得秦岭最是害怕那些不人不鬼的样子，最是厌恶污浊黏腻，这梦境，足以让秦岭发疯。
　　祁羽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心再看，又想到这一切都是线索，不得不看。
　　再睁眼时，看到的竟然是秦岭。
　　那般样子，秦岭自己定是接受不了的。
　　秦岭没哭，没有挣扎，定定地看着镜子里毁了半边的容颜。
　　秦岭伸手抚了上去，凹凸不平，满是伤痕结痂。
　　唯一庆幸的，或许就是两只眼睛还是好好的。
　　不然，秦岭会在梦里哭醒吧。
　　(个_个)
　　秦岭突然看向祁羽。
　　“怎么了？祁羽！”莫久看着祁羽猛地做起，也被吓了一跳。
　　客厅里出来觅食的墨阳和肖默听到响声直接端着手里的碗冲进了秦岭的卧房。
　　还在房里的凉牧和林莫白也跟着进来。
　　祁羽闻着香，砸吧了下嘴，突然淡定了下来，“先吃还是先说。我建议先吃。”
　　莫久快速转动了一下他的电子大脑，说道：“先吃吧，怕是等你们听完就吃不下了。”莫久起身向外走去。下面这句话才是莫久的重点：“刚就闻着香了，等会儿我要多吃点。”
　　墨阳原本只下了五人份，第五份本就是给莫久准备的，虽然知道他是系统，但是至于能不能吃东西，还是不确定的。既然莫久没有睡着，做他的那一份也是应该。
　　毕竟是晚上，纵使饿了也吃不下多少，五人份六人分食竟也足够。更何况莫久所说了要多吃一些，也只是吃了小半碗罢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原本只是尝尝，现在多吃两口也是多吃了。
　　莫久还很自豪地表示自己可以运用风能、太阳能、水能、时空能来补充能量。请问？最后一个那是什么？！
　　吃完饭，谁洗碗就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莫久问道：“没有洗碗机吗？”
　　买回来还没被用过的洗碗机表示自己终于被发现了。
　　祁羽给众人倒了水，依旧是柠檬水。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祁羽讲完，杯中的柠檬水恰好喝完。
　　众人沉默不语。
　　“再进去一次吧，总觉得这次该是最后一次了。”祁羽对莫久说。
　　“若是幸运，你该看到阿一的记忆碎片了。你看不到的，估计就是遗失的灵魂碎片里含有的记忆了。”
　　秦岭记忆的样子，祁羽已经有些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