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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由来鉴影 前见开花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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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初来乍到,便遇见这样的事,可真是处境尴尬。”我思量着说道。
芷鉴点点头:“两国通婚本为和睦,但看当时情况,恐怕适得其反。”
“那这道难关是怎么过去的呢?”我问。
芷鉴赞叹道:“当时圣上久久未归,宫内各路党羽行为张扬,皇后的名分无人敢认,宫中官员皆对皇后避而不见,礼部见此情景,唯恐引起两国矛盾,只有与我商议,想借我奉常殿一用,让皇后下榻‘云徕月榭’之中,等待皇上归来。”
“怪不得皇后与师父相熟,原来她入宫时就在奉常殿中落脚。”我笑笑说。
“无可奈何……”芷鉴冷冷道:“这缓兵之计,又惹来了许多打望的眼睛。”
“这群人也真是,宫中风波动荡至此,他们还有心去看人家女儿家的笑话。”我轻蔑笑道。
芷鉴见了,淡淡回道:“女儿家事,从不为宫中正眼相看。”
我听了此话,犹如醍醐灌顶,立马正眼看着芷鉴,等他继续解说。
“那时皇后才来宫中,我亦不便过分关心,她独自在云徕月榭中静坐七天。出苑第一个去处 ,就是来凅源宫中见我。”芷鉴说着,松一口气:“当我见过皇后,观其一席言谈,心中便安稳多了。”
说完,他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记得,那时宫中策反之计层出不穷,有人见此情景,便暗中算计,如若皇后回函故国,言其遭遇,引得两国反目成仇。他们便可以此为由,说圣上刻意礼慢邦交,致其荣誉受损,激起友邦愤怒,鼓动战火,荼毒生灵。如此德行,岂能治理天下。”
“狡诈至极!”我听见这小人伎俩,不禁咬牙切齿,急急问道:“那皇后向国中回信没有?”
“没有。”芷鉴镇定地说:“我第一次和皇后见面的时候,她像是看透了所有,丝毫没有巧设话头,试我心思。只是缓步殿中,将诸神礼拜过了,便与我相对而坐,自诉她家乡的风俗信仰,又说其族人契苾氏深信世间由诸神看护,她自幼起便要奉经礼神。所以方才听了我的经文唱诵之后,心就像是回到了故乡……连日来的烦恼尽皆荡除干净,只是尚有些疑惑,愿我能为她求问神明。”
“什么疑惑?”我好奇道。
芷鉴便将契苾樊汐初入环昱的故事告诉给我。
……
那时,空寂的云徕月榭中,坐着青春如嫩叶花蕾般的樊汐,当他发现遥远东方花园中的水鸟藕茎,软云清虚,竟和她睡在北野黄沙中的梦境一样时,她便知道,自己将会把一生留在此处……只是,她抬起眼来,想问问这里的蓝天,岁月还能不能像没有项昴时,过得那么轻松平常。
芷鉴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把守护着大昱国的四方诸神的祝福送给她:“十方世界,虚空上下,古往今来,生死轮回,莫不唯心所变,若愿在此安好,岁月能做何妨?”
樊汐转眸流盼,笑而答曰:“方才听你诵经,霎时身心空灵,竟从大自在中生出大迷惑,追问这过去将来之事,真是自寻烦恼。”
芷鉴闻言一怔,灵光一闪,忽然间有心留她在此,于是试探道:“道心至此。实为真人境地,若凤尊信我环昱玄门,诸天必定正赐封号。”
樊汐会意,含笑默许。
我听了,对芷鉴说道:“皇后那时与你是真心交好。若是日后显赫了,便再难建立这番情谊了。”
“想来,我们也算是险境中的患难之交。”芷鉴笑道:“那时宫内奸邪作祟,乱相倍出,一众朝臣目无君主,荒废正业,万万不可再放任自流。我见此景,便同皇后商议一计,请她以清修之名,暂住奉常殿中,我择日奏表诸天,封赐真人名号,此令一出,但凡朝臣皆要进殿礼拜,向皇后叩首行礼。如此一来,就算皇上游荡宫外,朝臣们仍要克己复礼,收敛行迹。数日典礼中,显然有许多性气傲慢,目无尊法的人冒出尖来,真日后欺君犯上之辈,大多出在此中。”
“犯上?”我问,复说:“见今日宫中的光景,想必这伙人已经不在了……”
芷鉴点头说是:“你可还记得楠余苑中四扇屏风?”
“记得。”我立刻答道,
“那第二幅图所绘的神女赐药,画中卧于病榻的便是当时策反之首。”芷鉴冷冷说道。
“不知他是何人?”我问。
“也是皇族中人,论辈该算圣上兄长。因他斥圣上逼死江羡,孝中迎亲,惹来诸多恶语,早已被查处整治了。”芷鉴答道。
“可惜了,却也是个神仙救下的人,但他触怒龙颜,恐怕是连神仙也帮不了他了。”我叹道。
芷鉴听过,冷冷笑着,问我:“你可知那神女是为何人?”
我思索着,那楠余院是江羡与项昴共渡韶光之处,难道这赐药神女就是江羡了。但我不敢再芷鉴面前乱猜。于是只摇头作聆听状。
芷鉴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颔首沉默,有些不忍再提起江羡,于是便问:“那药?又是什么宝贝灵物炼成的?”
“丹药精华,心诚则灵。那时江羡见皇上族亲命在垂危,皇上哀伤不尽,她便长跪神前,原将自生福报,换他生命绵延,以免皇上常日伤心。”芷鉴冷瑟道:“那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见病中之人日渐转好,心中却无比忧怖。”
我听闻此事,心中不禁感叹:“人生顺境,心底常是善良,却不知世事无常,岂能不为自己留些福报,谋求余庆。”
我思想着,许久,与芷鉴相对无言。
待到芷鉴起身将去,我突然忍不住问他:“师父,您可还记得那面古镜上所刻文字吗?”
“记得。”他果断回了我:“不只文字,图案质地等皆记得清楚。”
“师父可告诉我些?”我探问道。
“此镜是一久远古物,从其上文字便能见得。”他无需多想,径直告诉我道:“那镜子正面写着‘千娇集影,百福来扶。’是我大昱基业初成时造就的字样,形状大体于今相同,但其笔意简朴,不似后世之造作反复。而背面边缘处,刻有‘清光明,服者富贵番昌长乐未央,千秋万世长毋相忘,时来何伤。’一段文字,字体为近代通行。时日应该不久。而其最为年深的雕刻,还在此镜背面。”
芷鉴顿了顿,仔细为我讲解道。
“此镜背面所刻双鱼戏水图,那鱼应是上古瑞兽,如今已然绝迹,我唯独在密册古籍中略见记载。而其背上所载文字,岁月更远。”他说着,似乎已清晰的浮现出那古镜的模样:“那鱼背上所写的是‘开花散影;净月澄圆’。言简意幽,镌刻乃文字初成时的模样,若说时漏,料想已逾千年。”
我一听,猛然觉得不好,前见开花聚影,后现抛散空寂。圆中有余,欢中见怜。让人听了横生哀思。料想那昔日献词之人,镜前投影之身,如今飘然何处?只让这空幻锦言,无情福物,流经彼手,纵使容光再发,又有何事可喜,又有何物可爱。也怪江羡以它为傍身之法宝,日后时光,也真是难逃定数。
正当我沉思之时,芷鉴突然反问道:“你可知那古镜是怎么得来的?”
我摇摇头,期待他为我讲解。
芷鉴摸了摸我的头,将这个古镜的来历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