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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戎马艳影 我们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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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接先皇抱病,皇子出征。
项昴那时少年英姿,气势如虹,他召集战将,行至北野,汇合刘君扬所率之守军,鼓舞士气,破军擒敌。几场战役下来,颇有些斩获。项昴初次尝到胜利的滋味,极为得意,于是趁势而上,又摘下敌国将军首级,当他看见帝国败退的兵马,心中忽然间娟狂了起来,把目光投向了虎视眈眈的邻国。
但这凛冽沙场,不比宫中诸事隐缓,稍有不慎,便会将众人带入生死存亡之际。
项昴当时得胜心切,一路杀敌逼入北方,殊不知连夜奔波,兵甲渐损,战士志气也消耗殆尽,再不比初时勇猛。
君扬见此阵势,心大不安,恳切央求项昴,看清敌情,谨慎用兵。项昴先时不听,待到兵粮渐枯,这才感到,身后不济之忧与身前不敌之患一并袭来,正在危难之时,敌方兵马乘虚而入,磅礴袭来。
一场大战,让鬼门关的阴风将这征胜心切的王子吹得万念俱灰,数日之后,君扬守护着项昴勉强脱生,项昴看见身旁的碎叶星师,心愧不已,怎料世事艰险,域外悍将乘风来袭,又把这一行人马悬于生死线上。
那日,项昴所率军队已是兵马粮荒,正在艰难行走,辨别方向,忽见风沙不远处,黑影密密丛丛,正是敌军袭来。
项昴见状,勒马令返,然而对方早已看清他们的所在,纵然退避,也防不住敌人拍马摇戟而来。
那彪悍的骑兵像围猎掉队的牦牛一样,将项昴等人围困荒野,拉弓欲射。
项昴见此情形,已知到了生死关头,于是扬面昂身,振作皇族精神,与君扬贴背而立,持刀对立。
或许是天子命不该亡,亦或是守岁石保佑平安,正当夷狄满弓欲发之时,项昴忽闻风声骤紧,簌簌竹箭从眼前斜飞而过,穿骨刺皮,将强敌射倒在地,一时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大昱战将见此情景尽皆哑然,项昴君扬更是心生疑窦,四向打望。只见血气氤氲处,云雾渐开,风沙之中,一队人马挺立得惊奇绝妙。
沙岭上,艳丽的夕阳照在大队骑兵的背后,而他们的脸却陷在浑厚的黑暗中,唯有手上握着的剑戟,像乱针一样,从黑影中尖锐地刺出。
项昴和君扬抵肩靠在一起,不知对方来意,只能用最后的,也是最为雄壮的气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对面的人群的声音,他们说着异族蛮邦的诡异腔调。
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像牧羊人嘹亮的歌曲,随着展翅而过的雄鹰飞来。
项昴并未听过这样的语言,他只能像欣然梵唱一样,默默地感受其旋律。
那女子见他们仍然矗立不动,便自己笑了笑,然后拽着马嚼子朝他们走来。伴着马蹄声,她似乎在变化各种语言,在那些悠扬的尾音散去后,项昴终于听见熟悉的话语。
她问:“是敌人还是朋友?”
项昴和君扬侧颈对了对眼神,他们略一点头,双双把横在胸前的长剑抛去地上,但在剑光闪耀的刹那,他们的手,已经移到了腰间藏着佩刀的地方。在这不经意的瞬间,那哒哒的马蹄声已经把女子的身影带到了他们眼前。
她的头上,斜斜地插着一根干枯的树藤,长发被风吹得像肆意生在荒野里的羊齿草一样,这种蛮荒之美,似乎在宣誓着她是这里的主人。
所以,她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执掌一切的微笑,那是她真正的装饰,衬托出一种让人臣服的美艳。
她看着大昱国命悬生死的军队,笑得那么轻,仿佛随时会随着青空中云卷云舒,自由流淌到广袤无垠的边界,然后更远,更远。
所以,项昴握着匕首的的手也渐渐松开了,他悄然退后,依着马匹,握稳缰绳,深锁眉峰,对着她傲渺的神情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笑了笑:“契苾樊汐。”她的语气坚实得像是在念诵一段能降服野兽的咒语。
项昴和君扬听闻其名,皆是默默摇头,似乎从未听过。
“我是岚涛国的公主。”她继续说:“你们一定是大昱国来的。”
他两人听到国土的威名,坚定点头。
“果然。除了你们,这里没有人不认识我。”她笑道,又说:“你们这样是回不去的。”
“为什么?”项昴扬声问道。
樊汐突然伸出握着短刀的手,指向项昴,然后移到君扬身上,最后她拿着刀的手划过大昱国的所有人,扫过了面前的所有道路,说:“这些地方,全都有想杀死你们的人。”
说着,她犀利地插刀入鞘,随着冷铁磨蹭的声音补出一句:“除了我。”
项昴听了,只觉得她言语诡异,必有谋算,不禁质问道:“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樊汐听了,笑声爽朗,俯身趴在了马脖子上,指头绕着马鬃,挑起眉眼,看准项昴。将所求物一语毕之:“你。”
项昴听了,心中一动,却分不清是动情还是动气,他握紧拳怒目而向,骨节直响,然而不过三秒,他的眼神就恍惚了起来。
在他眼中,樊汐立起修长的身子,抬起头来,眉目生辉,艳色逼人,她抓住马鞍,肩头一偏,轻巧地跳下地来,从烈烈乱风中走到项昴身前。她看着他,眼神很自在。她说:“你的马。我要了。”
“我的马?”项昴本以为她要的是自己的命,岂知她只想要马,项昴自觉会错了意,不知如何应答,少顷方说:“没了马我怎么回去,何况它只顺从于我。”
樊汐笑而不语,径直走到马儿身边,她抬起头,举起左手抚在它垂落一侧的鬃毛上,马儿的头就渐渐低了下来,樊汐见状,又伸出右手,顺着马的下颌一只摸到额顶,然后那只雄健的骏马,尾巴就像只乖顺的小狗一样,微微颤动了起来。
“好乖的马。”樊汐搂过马脖子,眯着眼睛,偏过脸来,贴到那光泽的皮毛上,舒着长气对项昴说道:“还以为你们大昱国的东西都跟你一样狂躁。”
项昴看着风沙中艳丽诡异的女子,气息有些紧促。
一声哨响打破沉默。
樊汐含着两根手指,吹出一声长哨,沙丘上的马儿应声点蹄,矫捷地跑到樊汐身边。
樊汐松开手指,转过头来看着它,任其蜷下脖子在她肩头黏蹭。然后,樊汐反身张臂抱住它的脖子,用额头与它轻触在一起,许久之后,樊汐的双手由它脖子一径抚过,最后兜了兜它的腮帮子,就此散开了。
项昴看着,终于忍不住向他们走去。及到樊汐跟前,那匹骏马便开始嗅息他身上的味道,少时,樊汐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它喜欢你。”
项昴的目光再也没离开过樊汐,他回道:“我也是。”
樊汐听了,仰面而笑,但随着笑声渐小,她的头也越来越低了,最后她说:“我也是。”
项昴一把抱过樊汐,拥在怀里紧紧的,樊汐很是安顺,当项昴地气息扑入她唇边时,她忽地一掌推开了他:“你该走了。”
“我们一起。”项昴说道。
樊汐含笑摇头,慢慢往后退避:“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项昴把她拉回身边:“你不用在找了。”
樊汐又笑了,但这次很无奈。她说:“我是不会为了一句话跟你走的。”
项昴并不撒手:“你想怎样?”
樊汐沉默了,当她再次看着项昴时,她的目光落在项昴的脖子上,她说:“这样吧。”
然后,她从衣襟里,解下一条由红色铃铛般的花蕾串成的项链,然后将链子整理了一下,便绕过项昴的脖子,仔仔细细地拴好绳结。
这项链被一只被樊汐捂在心口,光华明亮,纤尘不染。
这是项昴离开家后,遇见的最干净的东西。
当樊汐垂下双手之后,她仰面看着项昴说:“好了,现在你带着我的东西,再骑上我的马,北野没有谁敢碰你们了。而我们的未来,就由上天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