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楠余旧事 ...
-
那时,项昴自视所佩之物美于江羡,每每相遇,都有一番得意,非要在江羡面前卖弄。初时,江羡尚能和言以对。然数日过后,江羡渐觉懒待。项昴见之不悦,更惹出了一股子征胜之意,故而每入殿中,皆是衣饰豪贵,乃至行动之间,环佩琳琅,宝光晃耀。
江羡心性机敏,见机不对,隐隐趋避,项昴或有察觉,向芷鉴问询江羡去处,每得之,便招来同游,数次之后,江羡渐露喜色,也显出了贪玩的本性。如此青春作伴,时而出殿游走,时而深林嬉戏,宫中常见得江羡,芷鉴,君扬伴尊皇子淘气。久而久之,江羡性气愈发欢畅,渐对项昴亲近了起来。
但奉常殿毕竟管教严格,芷鉴素来自律,每逢游戏癫狂,便觉先师法眼遥望,他自觉行为不妥,想要设计脱离,于是私下说与江羡,希望能与她同回清净之地,江羡闻言,无意归去,只听她且歌且笑道:“殿外呱噪,殿中寂静,身住两地,外行内停,如此禅院,方得凉意。”
芷鉴闻言一时无语,又逢项昴作嬉,不能深思,于是只得随之同行,却始终难有悦意。
此后,江羡与项昴愈发契合,常常相伴一处,竟能同出妙语。芷鉴见状,更不愿掺杂其中,若有同游之时,也自行留些距离随在他二人身侧。
当说此女心地玄妙,那时候,江羡虽常与项昴青梅偎依,竹马嬉戏,但每每静坐殿堂,笔端字迹愈发幽妙,芷鉴拾卷而看,心生赞叹,于是渐渐明悟,此乃二人缘法所系,非是外人可夺。想到此,芷鉴便将自己那些淡淡心事,搁浅作罢算了。
日久天长,江羡与项昴之事为众人所知之后,项昴行为愈发恣意,竟使江羡常在楠余苑中与之嬉戏,两人或是琴书以对,或是扮演历代风流名姝相对唱和。
楠余苑中,凭栏可望四域江山,他俩人常在回廊风淡处,笑看山河嬉戏。于是宫人们常能在这冷肃的殿院里,看见一对倚栏而笑,随风而歌的神仙眷侣。
待到春夏水暖,二人便走出宫去,清简衣饰,踏水牧牛,过处满江粼粼,又或是星前月下,倚肩同坐,巧设问海誓山盟。
如此一双形影,怎不羡煞旁人,真可谓,三千青丝不知愁,离恨飞仙悔登天。
但此无常世间,需知美如幻事,果真日后伏魔。
五年前,北野蛮夷乱起,朝中先皇命微,弥留之际,梦寐呢喃于病榻,不言社稷传递,只念四方疆域,日日夜夜仅念一句“平定北野,立于朝堂。”
群臣闻之,皆知皇上心系北野,然其寿焰渐熄,诸皇子皆不肯耗时北征,终日徘徊于王侧,以盼望先皇能在朦胧之中,念想自己,传位皇权。
众皇子在宫中绵延数日,项昴见此情景所盼皆虚,即刻传书给身在北野的君扬,说自己披挂上马,向北征讨,到时需得助力。君扬得信,拣兵等候。
意速见此行动,知道项昴意在皇权,又因项昴与奉常殿素来亲好,是故意速先师以除邪扶病之名,守护于先皇帐侧,使他人莫能纠缠打扰,以便为项昴争取时间。
然而,众皇子周旋于先帝榻侧,如饿狼觅食,急不可耐。意速欲加阻挡,其中操劳,非旁人可知。
如此连绵数月,至项昴归时,意速与先皇皆是衰弱难支,形将覆土。所幸先皇临别之际,于榻侧见项昴带着战利品归来,于是安然仙去,项昴因而即位。
“皇上登基,岂不是好事?”我听到此,只觉他们四人情比金坚,哪看得出来变数,不禁发问道。
芷鉴摇头笑道:“若只是带了战利荣耀归来,还真可算作圆满。”
“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败坏大运?”我问。
“绯铃兰花”芷鉴冷然道。
我从未见他言及花事时面容如此冷寂,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继续说道:“那时正值孟夏,宫中燥热,官员皆改着夏服,唯项昴不解衣襟。我等皆以为他是因初登宝座,统领六合,自顾形体庄重,才将衣物严饰,不料数日之后,江羡私下找他,竟是含泪而归。”
我听了,忽而满心奇想,斗胆猜测道:“想必皇上登基之后,跟江羡地位悬殊,故而送给江羡一只名为‘绯铃兰’的域外奇花,此花触之而发,转瞬即败,暗讽败色之花,终遭绝弃之意,以此借物言情,招致江羡泪流满面。又或是因此花狂野,招蜂引蝶,害她被蜜刺所害,以至于光彩不复,圣上厌觉不爱。于是她枉自蹉跎,以泪洗面……”
芷鉴冷冷听完,白我一眼说:“世间之花皆含美意,此铃兰一种,寓意圆满幸福。送与女子固然是好,可惜……”他说到此,忽然浮现一丝轻慢,这是他从前提到项昴时绝不会有的表情。
我凝神而听,只听他缓缓说道:“可惜这一串娇艳欲滴的绯铃兰却是系在皇上的脖子上。”
“啊!”我惊声一叫,这番情景,与我所见所闻之项昴那雄姿英发的模样大为不符。
芷鉴接着说:“那时候,正逢宫中皇权更替,我等不敢轻易追问,只觉皇上行动隐秘,又听闻礼部正在为圣上筹备聘礼,但圣上与江羡之情谊,却已不复从前,我见江羡夜夜泪流,也不知如何是好。终有一日,先师将皇上引入深殿,言谈许久,及出,就叫我将所有水鬼弦取来正殿。我这才知道皇上遭遇了什么。”
我闻言,想起从前的经历,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便试问芷鉴道:“师父,徒儿斗胆猜想,莫非那些花朵是用水鬼弦系到皇上脖子上了?”
芷鉴点头,我于是忙说:“此物解得,用那霞满人生便将它弄断。”
芷鉴叹道:“药理虽通,事情却不简单,一来,霞满人生需要广集天下奇物,这是仓促之间难以办成的。二来,若以血肉之躯食用霞满人生,便会深入梦幻境地,要知圣上初掌江山,朝中奸邪难耐,怎敢服食此物惑乱心神?”
我一思量,觉得给皇上治病确实不能马虎,且看这奉常殿如何操作。
于是接着问道:“那师父拿这水鬼弦这么用呢?”
芷鉴答道:“水鬼弦共鸣则散,是故最有一计适与圣上,便是将这水鬼弦编入琴弦之中,随弹拨之响而破其坚固束缚。”
“妙极!”我赞叹道:“可问殿中有几根水鬼弦呢?”
“当时已有十九根。”芷鉴答道。
“可有和鸣的?”我问。
芷鉴摇头叹道:“一一试过了,但皇上脖子上的绳索始终是密而无缝,倒是悬作坠儿的绯铃花开得越发炽艳了。”
我不禁叹息,但又想到如今项昴胸颈光洁,必定是用其他办法解开了,于是便向芷鉴讨教起来。
芷鉴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得请她过来。”
“这人是?”
“当今皇后,北野岚涛国,契苾公主。”芷鉴默默解答,将那皇后的来历述与我听。
原来此中又有一段因缘,发生在环昱之外,因芷鉴言辞闪烁,难以整合,所以只能将我在外野游时所听到的奇闻轶事揉入其中,但因我思绪畅洋,内中有些夸张演绎,望君莫啜我所言过分惊奇。
且看我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