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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虹瑛真人 此事说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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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不知不觉沉睡过去,醒来时,天光已经穿破云障,停凝在我们身上。我那一身白毛洁净柔软,像春草般葱葱茸茸的迎接着太阳。
枕头上,樊汐深黑的头发缕缕散落在她颊边,使她深邃的虹膜变幻出许多种颜色,我见了,不禁侧过脸去触息亲昵,呵气扑向她的莲腮,舔舐着这白皙凉润的肌肤。
她闭上眼睛,嘴角扬起笑来,伸手搂住我的背脊,侧身将我拥入自己的环抱里。
我埋首在她的胸前,感觉窗外都霞辉都停凝住了,唯有我的心跳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如果可以,能让此刻流逝到无能为力的尽头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屋传外来谨慎的叩门声,樊汐松开抱着我的手,睡眼惺忪地起身,我也撑起肩颈,从她身边绕开。
她走过去,拉开木闩,将门微微隙开一条缝,外面色彩斑斓的绮罗女子就隐退旁去。她将耳畔的青丝搂过,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然后背过身去,坐到妆台前,一对婢女这才绕扉而入,蝶步上前,伺立于樊汐左右,为她盥洗,梳妆。
我看见镜中的她越来越美丽,不由得心花怒放,但她自己却分毫没有为这摄心容颜改变半分的表情,她平静地笑着,真像是将要升仙时,那副遗世而立的模样。
装束已毕,侍女退后,樊汐抛裙起身,缓步而出,我随她一同前行,朝奉常殿的方向走去。
进入殿中,所行之路皆有各部宫女伺立,每逾一径,樊汐身后便会多出几名侍者,待到行入正殿午楹之中,所携侍者已逾百位。
供坛之上,芷鉴手捧金卷端候于此,他见樊汐前来,即将宝卷举过头顶,顶礼叩首。
樊汐见状,稳步上前,屈身颔首,将卷轴一径抚过,轻声道:“已得神祇,国相平身。”
芷鉴闻言放平金卷,屈膝站起,其容颜端肃沉稳,镇服众人。
随后,樊汐与芷鉴走入奉常殿正殿——凅垣宫中,此时,侍者皆在门口止步,我与他们一起安候在外,但我心情躁动,忍不住窃窃往里面看去,只见殿中所坐之人,皆是朝中要员,他们身貌齐整无暇,面容安和无虞,神情坚深不移,芷鉴站在高处,吟诵通天文疏,那郎朗的声音从殿内缭绕而出,使听者闻之缄默。
回音起伏之后,芷鉴将樊汐引至于殿坛之中,坛下早有朝臣环绕。他们身姿恭谨,面容安顺,颔首低头,以礼相拜。
在这整齐的队伍中,君扬站在祭坛前侧,仰面久观,不动神色。我痴痴地看着他,感到心满意足,直到他偏过头去,我才舍得将目光转回到今日的主角身上。
樊汐芷鉴素有尊气,他们在人群的目光中从容行礼,教坊司弹琴吹笙,合着她们的步态,仔细的拨弄乐曲。
辛昭立于琵琶女后,身如雕石,浓粉敷面,完全湮于在人群之中,但其眼波随音游逸,昭然已见乾达婆舞,深深陶醉其中
。
歌声停止时,芷鉴樊汐岑立高坛之央,芷鉴舒展金轴,开卷昭告天下,先是礼敬天地,复言皇后贤德,乃至种种仙缘,使得樊汐悟入真谛,得到诸天应可,封她为“虹瑛真人”而后托身凤体,降嫁环昱宫中,为表母仪天下,尊位秦皇后,执掌中宫,恩泽天下。
诵毕,芷鉴封卷入鼎,引火焚稿,冉冉灰烬,飘荡四野。
台下诸官见状,急忙遣人将供礼送入望月玉蟾腹中,尽表祝福。
典礼由辰时至午方休。
众人各自归去,芷鉴护送樊汐回到正殿。
我早已站得有些疲乏,但见师父远去,霎时便来了精神,忙地拍翅而起,要去寻找君扬的身影。
也不知君扬是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杳无踪迹。我盘旋数圈皆无所获,有些惆怅地飞入落树枝,却不想正好进入了礼部院落,忽见教坊司女官抱琴由林下经过,步态优雅,惹人观赏。
我像是被勾住了魂儿,忙地从树荫中追去。
此处中庭广阔,步道清幽,情借山水,抱韵丛林,行至曲径轩朗处,已找不到方才那位女官的身影,我飞过楼台,遇见一道影壁,壁上凿图,绘双女溺梦,弄月弹琴,壁缘题字,上面横写着“淳雅清畅”四个大字,又有“八风生韵,四海合律”相对而书。
此时天光西斜,投影照壁,将那石头上刻着的美人字画映得熠熠生辉,我看得喜爱,不禁停留在此,与众鸟嬉戏徘徊,待到日暮向晚,忽有一对琵琶女绕扉而出,对坐壁下,拥琴勾弦,所弹正是皇后得道典礼上用的曲子,只不过,有别于白日里丰隆恢宏的场面,此时在黄昏院隅中听来,更知此曲幽密细腻处。
琵琶随指弹拨,如风声涤浪海境。尘等悉听,心入化境。
薄日熏风,花叶纷散满天,我正为之神酣,忽而时雨散落,琵琶霎时音绝,二人拥琴入怀,护着琴头的白玉雕花而去。一曲未终,空悬半阙成谜,与我同淋霖。
许久之后,云开雨散,繁星漫天,已到了归巢之时,我飞回伏鹿坪中,芷鉴华服已褪,正凭栏吹风,听着檐底雨漏,不知作何思量。
我飞入廊中,退回本相,缓缓向他走去,他余光看见了我,转过头来问道:“跑去哪了?”
“回师父,徒儿去礼部教坊司听曲了。”我答道。
“哦。”他答应了一声,少时又问:“什么曲子?”
“就是今日典礼上的曲子,以前没听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两位女官用琵琶弹的。”我回道。
芷鉴微笑着说:“仪典雅乐,宫外是没有的,这曲子叫《形影神合》其音色古雅曼妙,正是描绘真人境界的。”
“原是是讲的真人境界,怪不得这么好听。”我不通音律,只能顺势夸赞。
芷鉴望着雨后春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后面还有好些雅乐可听,说来,要该忙着庆贺皇上婚典了。”
我忽然想起今日殿里上没见着皇上,于是向师父打听到为何皇上不来陪皇后。
芷鉴闻言笑说:“得道之典,怎会有伴侣相陪?”
我听过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得道的真人,都是勘破了世间情爱,能够放下万缘的人,这样的大觉悟者,怎会有爱人陪伴呢?怪不得昨日皇上中途折返,只让皇后一个人过来。
但我转而又疑惑道:“那为何皇后会得道呢?”
芷鉴略一停凝,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若长话短说又不足为述。为师不想解答,你暂且存疑罢了。”
我白眼一翻,又问到:“我为何听皇后之名,本为契苾樊汐,却又称为秦皇后?”
芷鉴听了此问,正色对我嘱咐道:“皇后之名世人不可直呼,今日我金卷告天,所以才能直言皇后。”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规矩,他这才继续说道:“契苾本是域外之姓,其声韵不再中土音中,不过借字而译,因皇后刚入宫时,朝中有人借此多舌,加之诸多杂事,皇后即与我相商,有意将她姓中二字合声,转音为秦。皇后之姓则由此而来。”
“师父你与皇后很熟吗?”我好奇问道?
师父笑了笑,淡淡说了句:“只是君臣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