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月下同眠 我望着她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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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修抱我走入丛岁园时，芷鉴正与樊汐皇后共坐于兰麝梨花之下，诸殿官退避一侧，行修穿破人群步入其中，樊汐见我二人过来，有招手欲起之态，但却终未起身，只等行修将我放入她膝上。
当着众人的面，她用一双玉手将我的全身摩挲，时不时的挑弄我的脸颊，我本想承欢作态，却碍于殿中熟人太多，怕会惹得他们妒意喷薄而出，于是我只做出一副灵驯模样，稍微仰面，以顺应樊汐的手势。
玩了我一会儿，樊汐转面向芷鉴说道：“叶大人，您这奉常殿内，可还蓄有其他灵兽？”
“没有”，不等芷鉴回道，我便坠首入樊汐怀中，心中抵触地回说，转而又以心念，呢喃道：“但如果皇后您喜欢，我也可以一人分饰几角，比如小狗小羊小乌龟这些……只要这国相大人允许我变幻，我就能遂了您的心愿……”
此话虽然樊汐不可听得，但从芷鉴鄙薄的眼神中，他定是已然察觉我的心声，只见他向樊汐答道：“回皇后，圣上有令，宫中不得蓄养杂禽，但因狐狸是东土瑞兽，缘结心宿，圣上便仁慈开恩，让他留在此处，除此以外，微臣断然不敢再养其他事物。”
樊汐搂着我的脖子，笑回芷鉴道：“以前还以为你是因它娇憨可爱，才舍不得将它逐宫去的。”
芷鉴忙回道：“皇后慈怜，怜爱众生，故而此物在你怀中也尽显柔顺，平日里，却并未见它有何悦目之用。”
我闻言白眼翻到极致。
樊汐听了，忍不住发笑：“这乖巧的狐狸却被你说得如此不济，若不是圣上颁有禁宠令，我肯定养了满院子的鳞羽走兽。”
芷鉴听了便也微笑：“皇后仁爱苍生，但宫中毕竟属于庄严之地，不宜豢养太多禽类，圣上施令也有此等缘由。”
樊汐摸着我脊背，轻柔说道：“也罢，好在皇城内还有你这一处灵宫，能够看到飞禽走兽的身影。只可惜我伴驾王侧，不得常来，想当年初入环昱，每每心中烦闷，都要到此遣怀。”
芷鉴回说：“侍奉皇后凤尊，是我奉常殿当尽之责，想当年，微臣行事常有疏漏，好在皇后宽宏，凡有所误皆是不令追究，殿中之人无不称赞皇后仁慈。”
樊汐忙止住他说道：“大人为何至今还忌惮于我，莫不是怕我收回所赠？”
“不敢不敢，皇后若……”未等芷鉴说完，樊汐又笑问：“说来，不知我那碧洛珠如今安放何处？”
“回皇后，微臣已将此物供于定海塔中，以向四海昭示皇后安定三界之德。”芷鉴回道。
樊汐凛然道：“也该它安定此处，想曾经，我常要游走北野，需得阻碍邪祟妄生。便将它配在身上，以防不测，如今安居宫中，领受环昱之中万民爱戴，朝臣顶礼，更有皇上护着，哪还需用它来护我？”
芷鉴听了，点头称赞皇后之深明大义。
如此散漫闲谈，许久之后，樊汐凤体乏闷，便将我吆下地去，独自起身行走。我随着她的路径动身移步，旋首游赏于花下。
樊汐她行停随性，偶尔漠然立于兰麝梨花枝下，仰面含笑，敛目歆嗅，嗅毕赞叹几句，随从殿官也附和些美词，及至快出园中，才转首向芷鉴问道：“园中花木甚美，堪作养心凝神之地，不知是谁于此日夜料理，该当犒赏。”
芷鉴听过一愣，少顷才答道：“丛岁苑中事物皆由予柔部诸女官料理，承蒙皇后喜爱，微臣择日便会论功行赏。”
樊汐听后点头不语，游步出林。及过合静园时，因这孤绝小舍独立道途之侧，有些惹眼，不禁缓步漫望，可巧恰逢辛昭捧花而出，二人相去仅一射之遥，四目不免相遇，辛昭先是一惊，待稳过神来，看见这里的人群阵仗，登时拥枝跪倒，掩面埋首于花枝之间，惊情未定，口中不出一语。
樊汐见状，袅袅上前，轻声问她道：“你可是这殿中司花的予柔？”
辛昭俯身埋首道：“是。”
樊汐笑说：“刚赏过园中美景，我正说过这司花有功，要让国相大人来赏赐你们，不想这刚一出苑，就可以亲自道谢了。”
“卑职……不敢当。”辛昭说着，叩首更深，少顷，樊汐轻巧调笑道：“我明儿才得道，今日你不必行此大礼，快些抬头起身吧。”
此话一出，随从们皆是垂首忍笑，配合着皇后的幽默。
众人欢笑声中，辛昭分开双手，哆哆嗦嗦地躬身起来，略一抬头，以我这遁地身形去看，她满脸丹霞层堆，可见是提着胆子，振作精神，方才勉强站起。
她欠身向樊汐拜道：“卑职拜见皇后娘娘。”
樊汐悄然低下头去，打量了她的容颜，淡淡笑着，然后侧首撩了撩耳发，又垂眸扫了一眼散落满地的花枝，淡然说道：“此女好眼力，所选之花，皆是修长秀美，风姿动人。我该要另行赏赐一番。”
辛昭闻言，急忙谢道：“谢皇后娘娘夸奖，卑职有幸司花于此，该尽用心力以报恩泽。万不敢再……”
不等她再说，樊汐即将她打断了：“朝中所赐，不由你敢不敢收。”
辛昭浑身一怔，不敢应答。
樊汐淡淡笑着，又在众人的惊骇神情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辛昭不敢耍滑，诚实答道：“回皇后娘娘，卑职名叫辛昭。”
“辛昭？”樊汐念了一遍，随即说道：“等着领赏吧。”
说罢，樊汐转身离去。众人连忙追随，我一同并入人群，但心中莫名其妙的，不时回首看望辛昭。
樊汐此后行步愈快，及至将寻不见时，我才隐约看见辛昭稍微动了动身子。
返回的路上，众人皆是鸦雀无声，芷鉴伴在皇后之侧，也是缄默不语。
等到一行人走到正殿门前，皇后便叫诸官都散去了，只留下芷鉴停在身边，我这样的小动物，只管装作没听到，呆立在她裙边就好。
樊汐转头时注意到我，便将我抱入怀中，我安顺地趴在她腕间，听她问芷鉴说道：“明日仪典，时辰礼数等仍如往年么？”
芷鉴回说，一切照旧。但见其面色，分明思绪纷扰。
樊汐听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向芷鉴问道：“我今夜要回云徕月榭清清静静地住上一宿，本该精简些随从的，这会儿却莫名地想带这狐狸一同前去，不知此举得不得当？”
此话虽是探问，但语气却像发令。因此芷鉴如此答道：“明日是皇后得道庆典，若此物能伴在皇后之侧，也能饱受福泽，于它自然很好，只不过……”
“那今晚你就由你来陪伴我吧。”不等芷鉴继续往下说，樊汐便曲颈向我贴面说道。
我不安地向芷鉴看去，只见他一脸无奈，只得由着樊汐性子去了……
白日里，我随樊汐在殿中又游玩了一遍，待到酉时方才同她在一列侍从陪同下走出了奉常殿，转至云徕月榭中。
因明日仪典，今晚需要守斋，所以到晚饭时分，樊汐也无需进食。她搂着我，坐到台榭之上，默默聆听泉音。
春水之侧，昏虫极多，侍女未站多时，身姿皆作忸怩。樊汐见了，便将她们放去各寻事做，所以，在日落时分，云徕月榭的潺潺流水之中，孤晃着一人一狐两段身影。
她今日所着之衣华而不艳，薄彩点染银装，只在衣襟裙幔边用些璀璨金线收了边，使她那尊贵的气质含蓄而不张扬。
春三月，万物温煦，水泮游风，芳草气清，芬花色柔。夕照缓移光影，风景随时迁变，地上流水激出伶仃泉音，身在此情此景，境况好不宜人。
但不知为何，樊汐脸上虽有着平静的微笑，但眼中分明未映入半分春色。我很难猜到她心中所思所想，且她似乎对我全无交流之意，我也只能呆望恒流，随波摆尾，心中漠然念叨着：“皇后虽然洪福齐天，但生在世间难免总有些不意，好比今日，我虽身她怀中，但我这心里，想的却是那行军总督刘君扬面容……”
我们俩就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一个呆呆傻傻的，一直坐到夕阳西下，院景偏寒，方才惜别春色，一同归屋。
云徕月榭的房屋已被收拾得十分干净，窗外障叠的藤蔓已被摘除，只留下些花朵点缀窗牖。此刻夜幕遮天，满月当空，众星合捧，微光临照香榭，藤花浮风荡影，窗畔轩光皎洁，莹耀照映人心。
这一晚，樊汐与我同睡，她的身体比隔着衣服时柔软多了，我被她抱着，只觉她细腻的肌肤甚至比我的毛发还要柔软。我望着她光洁的眼睛，被虹膜的色彩迷得神魂颠倒。
新发的花朵融化在屋舍古旧的气味之中，我忽然想象出这一片红墙隐没在幽翠的草叶间的样子。
那时，整个云徕月榭，就像飘忽在月亮身边的云彩一样，隐秘地陪同月亮，悄然展现出各种形影，在天阙上看淡这寂静长夜中，变幻莫测而又亘古如初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月下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