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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武痴影卫攻 ...

  •   阿笙战战兢兢,立在花厅上,话不敢出。

      曲门之行本是他自己接下的任务,只不过为了稳妥特意请来丁未作为保险,谁知道回天丸还没到手,自家伙伴却被那艘楼船劫走。

      他本想飞鸽传书禀告阁主,未料到卫仲思来想去,不放心初出茅庐的丁未,决定亲自出马,一路东进,脚程只比他们慢上两日,到了曲氏庄园时正好赶上阿笙和殷怀义两人如热锅蚂蚁,正商量租船出海寻找同伴。

      曲无咎看得清楚,那补天阁主听闻消息后便一直紧攥刀柄。如果不是顾忌阿笙是医药部难得的人才,只怕早就将他祭器了。

      因丁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踪影,殷怀义自觉有一份责任,见阿笙吓得魂都掉了,颇觉不忍,便欲上前劝导。卫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殷怀义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曲九常出面,才将浑身煞气的卫阁主安抚住。

      卫仲目光一转,道:“曲先生,您可知摩罗教此行为何”

      曲九常摸摸胡子,迟疑道:“老朽只知,信中机缘乃是那魔教一个由外来者担当的职位,提婆鬼母,平日通过占卜为教中定夺大事。这次寻访生辰特殊的女子,定是上代提婆鬼母逝世,一时无人可继,便来中原补充人手,洗脑后作为备选。”

      阿笙忍不住出口:“既然是寻找鬼母,为何又带走了丁未?”

      曲无咎心有余悸,道:“据诸葛家哨探回报,昨夜他家城堡外出现大批人影,看意图是要进攻堡墙,明显是冲着我家女眷而来。可半夜一阵呼哨过后,那队人马竟然丢下掩体,齐齐撤退。”

      殷怀义喃喃道:“难道是又从别处找到鬼母备选,才放弃曲门?”

      当岸上的同伴猜疑不定时,丁未正侧卧在那艘船的甲板上,让清早阳光照着他的胸膛。

      沧海派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后招倾吐内力如惊涛骇浪,对上葛冲之,他连退数步,才卸下那股自刀上过来的大力。

      不过,丁未的待遇倒是不错,甲板本就光滑如镜,现在他的身下铺着三层轻柔的羚羊皮,枕着绣州织造坊出品的软枕,不远处有一檀木圆桌,上线摆着波斯出产的美酒,杯子里的冰块正发出丝丝白气。

      那位轻功很好的须弥使伸手摘过一个葡萄,左手轻点,葡萄皮和果核便掉进了另一盘,只剩连着枝梗的果肉,送到丁未嘴边。

      丁未皱眉躲开,他实在想不通,昨夜还与自己拼命的对手,现在却跪在身旁,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若要处置的话,直接封住我四肢穴道,往海里找个鲨鱼多的地方一扔便是,何必摆出这些架势?”

      他又指指受伤之处,“虽是小伤,但想像平常提气踏海,只怕不出一里就得掉进水里。我轻功本就比不过你,现在更要落在下风了。”

      须弥使笑意愈浓,眼波流转,捧着果肉,似乎丁未不吃,他便不接话。

      丁未一口将葡萄吞下,泄气道:“交手时你还大放厥词,说我补天阁干涉俗务,现在竟成了个哑巴!”

      他随口抱怨,舱门一开,葛冲之抱刀走到一旁,目光在两人中间扫过,停在丁未身上,淡淡开口:“敏之,法王有令,丁师弟此刻应于舱中休整,你为何要让他在此吹风?”

      “‘丁师弟’?”须弥使贺敏之笑吟吟开口,面上现出一抹嘲色,“口口声声师弟师兄,看来沧海派风水果真不错,十四年光景,便让你忘了自家出身,满身中原人做派——还真把自己当成铜雀先生的衣钵传人了!”

      葛冲之一侧头,避开须弥使指间弹射的果核,冷笑道:“当日抓阄选卧底,是你贪图上代须弥使传承,设计让我离开灵鹫峰,赴沧海派卧薪尝胆,如今大功告成,法王也把更胜一筹的寂灭使令赐给我,倒让你鸡飞蛋打!不知我说的可对?”

      早在“远离灵鹫峰”一句说出口时,贺敏之就勃然大怒,从怀中掏出一对判官笔,与葛冲之斗成一团。

      葛冲之本意不在与他争雄斗狠,虚晃一招,闪到甲板处抄起侧身挺尸听八卦的丁未,以刀横在胸前,退进了舱门,只剩须弥使望着走廊中间不知听了多久面沉如水的法王,张目结舌。

      到了无人处,葛冲之看着怀里犹自呼痛的丁未,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丁师弟还要装到何时?”

      丁未面上不改,还扶着尾椎处句句不离抱怨:“葛师兄,不,寂灭使为何这么问?”

      葛冲之嘿然道:“你还是叫我葛冲之吧。我那大劈棺取自大浪奔袭之意,挟势压人不假,可对招时用了几分力道我心里清楚,你避开锋芒连退七八步后,力道顶多只剩下一成,如何能让你骨锥受损,站不起身?”并作势要将他抛开。

      少年旋即一个挺身站在地上,腰板挺直,哪里还有刚才虚弱侧卧不起的样子。

      “葛兄果然目光如炬,摩罗教选你当卧底可谓是选对了人。不过,我很好奇,这番话你为何要避开同僚与上司,在这无人处揭穿?”

      葛冲之哼了一声,道:“看在铜雀老头和补天阁的交情上,最后一次提醒你,在上总坛之前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再耍小聪明,尤其在善于揣摩人心的罗伽法王面前,你虽是此行的一大收获,但也不是不可替代,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丁未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话道:“你说的那位罗伽法王便是昨夜的长袍怪客?我在曲家泡温泉时还见过他,唉可惜可惜,要是我消息灵通一点,一见他便奔出去向众人求援,岂不是生擒贼首,大功一件?”

      葛冲之看着他便如看一只傻猴,鄙夷道:“结果便是曲氏一门血染江左,我还未入沧海派之前他便已经是教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十余年不见,功力更是深不可测,只怕你武林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想擒获法王,简直是梦话!”

      丁未只当没听见,一边向卧房走去,不经意问道:“葛兄说我要被压入总坛?对一个初出江湖的小虾米来说,这待遇有些过了吧?”

      葛冲之正想反驳,眼神自他肩膀上闪过,便不吱声了,只将他送进舱房,吩咐左右严加看管。

      从那天起,丁未只能早晚间各上甲板一次,犹如人质放风。其间两位使者一前一后,盯着他的举动,期间无论他提出多少问题,两人都不再开口,贺敏之笑而不答,葛冲之干脆堵上耳朵。

      那位罗伽法王举止更是奇怪,每日正午时分必定前来丁未的房间,手持一本封面发黄的树皮古卷,如启蒙幼师,念一句学一句,教丁未一字字诵读,上面文字犹如蚯蚓图画,晦涩难懂,发音与中原腔调绝然不同。

      丁未舌头都要搅成一团,跟他磕磕绊绊念了两页便泄气。终于在第四天教学时间到来之际,按捺不住疑问,鼓起勇气询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捉我来,既不杀,又不审问,每日饮食不限,却不让葛兄与我说话,整日在这里像和尚修行一样,念这些‘揭谛揭谛,波罗揭谛’。莫非是新的折磨人手段?”

      他仿佛想起什么,惊恐道:“难道是新鬼母未找到,上头又催得紧,无奈之下抓我充数,这些书卷便是洗脑入教的教材?”

      罗伽脸色依旧如私人般苍白,他伸出手,丁未下意识向后退一步,那手便落到空处,虚握两下。他像是回忆般,喃喃道:“和师父说得一模一样,还是不喜欢这些经卷……”

      “世俗熙攘,如黄云蔽日,已经遮住您部分慧根,不若在您孩童时代就接入灵鹫峰培养,这点却是我们失措了。”

      丁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想起摩罗教传闻和那夜里“我主归来”的宣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你,你不会是因为这朵昙花,就把我当做什么教主的后裔了吧?”

      罗伽终于有所动容,他皱眉看着丁未,道:“当然不是。”

      “那就好……”丁未长出一口气,

      法王紧接一句,“摩罗教千百余年只有一位教主,历经转世,躯体变换,真灵不灭,您还是当年的魔佛波旬。”

      “您便是您,何来后裔。”

      丁未觑着他的神色,见这位高手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小心翼翼道:“我叫丁未,是补天阁门下弟子,这次来仅仅是陪同医药部同僚赢取曲老先生的回天丸。虽是个孤儿,却实实在在是老阁主从云州破庙里捡来的中原人的孩子,与阁下所说的贵教教主并不相干……”

      他指指纹身,又胡诌道:“想来是爹娘家贫忍痛将我抛弃,为了将来有相认的一天,还在身上纹了图案做记号,不知从哪部佛经上找了个看顺眼的花花草草,纹身匠人又爱卖弄学问,填了几句吐火罗文。其实这纹样寻常得很,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罗伽突然勾唇一笑,语气竟然放缓,如同纵容自家子弟,将经书放在桌上,道:“不看便不看,反正教中还有几位博学多才的颂师,慢慢教导,总有办法让教主你明白本教的来由典故。”

      丁未大惊道:“什么?阁下还是要将我带上总坛?”

      罗伽点点头,叹道:“还有不到九十天,便是七年一次的魔佛诞日,四海的部众们携手下汇聚一堂,聆听圣训,尤其这次,需在圣堂前见证新一任教主即位,大典马虎不得。”

      丁未眨巴着眼睛,道:“要是有人提出质疑,证明我不是转世灵童,或者干脆找到真的教主,那是否可放我回补天阁……”

      罗伽嘴边的微笑扩大,染上幽深之意,他俯身吻上丁未的额角,在他耳边亲昵说道:“若判断有误,为了隐藏总坛地址,您就得受剜目之刑,留在灵鹫峰顶做个奴隶,陪我一辈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武痴影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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