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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痴影卫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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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勃然变色,孟云霄猛地站起,急道:“便是当年引得鹤鸣峰大战的魔教吗?”
丁未和阿笙茫然相顾,他俩年岁尚小,许多武林旧故不甚清楚,殷怀义底蕴深厚,又爱听师长讲古,便低声解释道:“一甲子之前,从云贵过川蜀,再到回鹘吐蕃等西方之地,都是摩罗教的天下,据说此教传自天竺,乃是当年佛陀于菩提圣树之下修行时,前来阻挠的魔王波旬遗留下的道统。”
“魔王的后裔,怪不得连教名都唤作摩罗。”丁未恍然大悟。
宋一平抚抚长髯,皱眉道:“听闻西方魔教与普通邪道还有个不同处,他们将波旬视为佛主的一个化身,以他的转世灵童为教内统领,下设法王与鬼母,与各使者统率各部,组织严明,势力不断东扩,与各门派厮杀渐起,双方各有得失,至三十年前,终于与我中原武林在孤山鹤鸣峰对上。”
上官复眸色更暗,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炎热的月里,“彼时武林盟成立不久,盟内诸门派之间尚有嫌隙,又正好遇到摩罗教三法王之一的‘善见法王’亲率部众,大举进攻。长老们奋起反抗,并不断飞鸟传书召唤我等下属驰援,唉,整座孤山成了个以骨为轴、以血为板、以众生性命驱动的磨盘,不知多少好手倒在鹤鸣峰上……”
众宾客听得惊心动魄,苦竹大师长叹一声,缓缓道:“战到最后,人人都杀红了眼,凡是身着白衣的教众,无论男女老幼,是否持有武器,都成了猎杀的目标。孤山原以景色灵秀著称,鹤鸣峰上树林更是遍布鸟禽巢穴,经此一役,鸟兽俱绝,土壤染红,溪流变色,山民至今仍不敢上峰采药。”
“那结局……”
邱关索咳嗽了半天,叹道“最后获胜实在是侥幸,若不是最后那教主突发急病,善见法王急于回援,被我方设下圈套歼去他大半精锐,今日江湖事还不好说。”
孟云霄面露疑惑,“只是不知他们销声匿迹三十年,为何现在又重现世间?”
“诸位,诸位。”曲无咎毕竟年轻,沉不住气,语气里也带上求恳,“按那封信所言,仅仅因为拙荆命盘八字与他教中访求的鬼母备选相合,便要她抛家舍业,断绝尘缘,上昆仑山得什么‘大机缘’!实在是可恶至极!”
丁未听得连连点头,他将此事换到自己的立场里,相当于外人一声令下,他和阿笙就得抱着行李离开补天阁,入别派当牛做马。以己度人,他心里暗下决断,便是不为回天丸,也要助曲家一臂之力。
当下众人便商议妥当,决定齐心协力,不仅要救得曲门妇,还要好好杀杀魔教的威风。由担当掌门善于调度的孟云霄出面,按天干之数将众人分成十番,番内又根据武功高低,下分数组,设定联络暗号,听候差遣。
曲家女眷已乔装改扮,被秘密送进诸葛世家躲藏,诸葛家乃是白道豪门,子弟都与官府有牵连,江湖邪道颇为避忌。
安排妥当后,众宾客便照信上的要求,暮色时分,派一顶坐人的青衣小轿在江海入口附近的码头等候,奉上“新妇”。
番组则分开埋伏,或扮渔人,或装钓叟,只等魔教中人出现,便一同杀上前去,集众人力将之拿下。
眼看天色变暗,圆月在天,轿子孤零零立在河滩上,四下寂静无声。阿笙抓着丁未的袍角,从岸边草窝中探出头来喘口气,“难道魔教一刻不来,我们便要在这里等上一刻?”
殷怀义左脸颊被江边蚊子叮了三个大包,又红又肿,痒得他不停抓挠,听见这番话亦是连连苦笑,儒生的气质荡然无存。丁未在训练场修习过潜行之术,对于隐蔽气息简直是行家,立刻掏出几粒特制丸药,嘱咐两人含服,可避蚊虫。
阿笙不由咋舌:“可是医药部呈上去的灵蟾丹?啧啧,我亲自制出来都只留得十粒……阁主大约是把整瓶都给了你吧?”
丁未摸摸鼻子,略感尴尬,他行囊里大大小小的灵丹妙药不下数十种,都是临行前卫仲硬塞的。正想跟同伴解释,却听见一旁的殷怀义“咦”了一声。
月色照耀下,原本空旷无人的渡口出现了动静,海面缓缓开来一艘堪比楼台的大航船,上有尖角亭阁,雕楼装饰,上面灯火通明,甲板有鲜花覆盖,就像一座浮在水面的木质庄园。与它一比,丁未他们乘过的客船就变得连小舢板都不如。
“好一艘海上宫殿!”黑暗中,有人小声惊叹。
航船吃水颇深,不一会便停在海口间不动,距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月亮在云影间出没,丁未凝目望去,只有那盏悬在轿杆间的角灯,还能宣示轿子的位置。还没等他考虑到一会黑灯瞎火如何与魔教中人争斗,只听砰的一声,那航船上不知用什么手段,竟远远投出一个圆球似的物事,冲轿子激射而出!
“小心暗器!”还没等丁未冲出草丛,那轿子门帘一动,一道人影急速窜出,迎面便是持刀斜劈,衣袖招展之间,刀光一闪,将那物事破成两半。
落在叮当作响,竟是个生铁铸成的圆球。
“沧海派的功夫?”
“没错,那便是沧海派今代的翘楚,葛冲之。”殷怀义认出来,不禁赞道,“这招‘大劈棺’已有其师‘铜雀先生’五分神/韵了。”
“好快的刀!原来孟掌门留的一手就是他!”丁未赞叹不已,孟云霄便是安排葛冲之坐进新妇的轿子,待到教徒来时,与埋伏宾客里应外合,将来人一举擒获。
“不好!”
阿笙却伸手一指掉在地上的圆球,原来半边球体后还连着一条锁链,链子尽头拴在航船上。
丁未猛地意识过来,船上这是在试探。
若曲家真心送上女眷,这道铁球到了轿子帘之前自会被锁链控制住收回,可要是有诈,埋伏在里的武者囿于本能便忍不住跳出来,将暗器打落,从而暴露。
见计策已被识破,扮成渔翁的孟云霄长啸一声,埋伏的百余条人影便冲了出来。
阿笙他们隐藏的草丛离岸边最近,几个纵跃便到了轿子旁,殷怀义将半个铁球揣进沙滩固定好,丁未运足真气,踏上海面,顺着那一指宽的铁链扑向楼船。
“轻功不错!”
船首有一人身着白衣,拍手叫好,直到少年迫近甲板,才命令水手砍断铁链,拔锚起航。
丁未不发一言,手一抚船舷,凌空而起,将腰间斜挂的长剑抽了出来,直刺船首。
那白衣人犹自轻笑,足尖轻点,身影竟如鬼魅般掠至丁未身后,斜斜拍出一掌。
本在身前的敌人竟然绕到了身后,丁未不等招式变老,便伏身躲过,回剑又是一招,可这人下腹一收,竟轻松避开,手指还在剑尖上轻敲了一下。
两人交手十几招,丁未渐渐看出,对方武招功力并不在自己之上,只是那忽前忽后飘逸不定的身法着实厉害,如滑鱼一般在攻势间游走,怎么都近不了身。
他正着急,却听见船旁波浪一响,绀色长袍的葛冲之从水中跃起,及时赶到。
丁未大喜,叫了一声“葛师兄”,盼望这位帮手及时加入战团。
葛冲之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在甲板上见到他,立在当场。
那人也不着急,只虚晃一招,觑个空闪到一边,笑吟吟看着他们。
三人在甲板上成鼎立之势,丁未还以为那侠客认不出自己,又急忙道:“葛师兄,我乃补天阁门下丁未,快与我制服这魔教徒……”
白衣人却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哈哈大笑:“制服我?呵,小子无状!”
听了白衣人的嘲笑,葛冲之却动了,他掠至两人中间,举起一柄如冰雪般闪耀着细芒的长刀,对准他的敌人。
对准了丁未。
丁未大惊之下,脑子却出奇敏锐,身体也随之移动。
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在葛冲之这样快的刀面前,后退便是死路一条。那柄刀会像切开铁球似的将他砍成两截。
丁未只有迎上去,用手中这柄剑,加上补天阁十年的训练成果,硬生生挡住。
挡住沧海派的大劈棺。
航船越开越远,终于将埋伏的宾客们甩在身后,月亮从乌云里钻了出来,照在楼台上。
丁未倒在甲板上,他没变成两段,可也差不多,腰痛得要命。他敢肯定葛冲之拿着的绝对是干将莫邪级别的宝刀,刀剑对抗的瞬间,他那柄精钢长剑便断成三截。
葛冲之也受了伤,右臂被丁未刺中,软哒哒的抬不起来,但他仍是沉默,挺着一声不吭,四周只剩白衣人的赞叹声。
“能与我教下任寂灭使打成平手,补天阁于教导弟子上的确有些门道。就是心性不足,在你的清峒山上修炼便好,何必要跑来趟这个浑水。”
丁未深吸一口气,勉强抬起头朝旁边看了一眼,楼船离岸边已有数十里,即使有月光和船上的宫灯,也看不清相助曲家的宾客了。
才出江湖,便至陌路。还是死在魔教派进正派的卧底手上。
“沧海派的铜雀先生真该好好擦亮眼睛了。”
白衣人蹲到他跟前,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扑哧笑道:“相貌倒是不错,尤其那双眼睛,脆生生的,怎么看都想挖下来放进药剂瓶里。”边说边从背后掏出一个玛瑙雕成的圆弧瓶,竟要当场动手。
“须弥使。”台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白衣人身形一滞,身旁的寂灭使“葛冲之”恭敬跪下,以头触地。
丁未首先看见的,便是那两盏幽火似的眸子,接着是若久病之人的苍白面庞。那人身披长袍,站在高台之上,与丁未隔空对视,面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通知前往诸葛世家的部属,将曲门女眷从鬼母备选中剔除——对我等已无大用。”
身着白衣的须弥使惊疑不定,道:“法王,那这次中原之行岂不是全无收获?好不容易寻得一位生辰正合适的鬼母,有望修炼特殊法门后,估算出教主下落……”
“不必了。”
被教徒称作“法王”的男子眨眼间便到丁未身旁,不顾他的反抗便扒开衣襟,手里举起一个夜明珠,幽冷光辉将少年肩侧照得清清楚楚。
两位使者倒抽了一口凉气,动容道:“这,这是……”
法王轻轻抚上那处昙花纹身,点头道:“猜的不错。”
“我主早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