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茶》一芦

11、衬衫 我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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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倩果然带了白衬衫和百褶裙，晓彤很贴心的带了三副厚筒袜，我们三个谢过沈倩之后趁早自习的时间去洗手间试了下，除了聪聪因为个头高裙子有点显短之外，我和晓彤都觉得比我们预想的还好。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我看见一个跟平时状态不太一样的我，齐耳短发，虽然肤色偏黑，但眼神明亮。
　　我们三个站在一起，说不上有多漂亮，但这种感觉，真好。可能用沈倩的话说，叫做纯粹感。
　　等在洗手间门口的沈倩看着我们仨，她的眼神放出光来：“真合适!我就说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吧！”
　　“不错不错，都有舞台剧效果了！”晓彤说。
　　“你本来就很漂亮！”沈倩夸奖到。
　　“还有，聪聪，原来你的腿这么长，平时都看不出来！”
　　“是，她平时穿那个像麻袋的校服裤子谁都看不出来！”晓彤补充。
　　沈倩看向我，说:“巧巧，这身衣服你穿真合适，就好像量身定做的。我觉得歌词里唱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2
　　上午的课，每个老师讲的都出奇的慢，好像经历了一亿光年的时间才等到午休。
　　晓彤说下午大部分的班级都会组织汇演，一直催我们快点换衣服。
　　的确，卫生间已经人满为患。
　　我们在门口排队，能看出来，好多班级真的是很重视这次活动，从那些女同学的假发和一看就是租来的戏服可见一斑。
　　换好了衣服，我们便傻乎乎的坐在教室里面等。
　　事实证明，这真是傻乎乎的一个决定。如果我不提前换好衣服，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件事，而那件事，一直在我的记忆力中回转，以一种花开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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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为下午的演出兴奋，或许在对白老师的节目好奇，总之我神奇的右手，在拄着头转笔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钟旭的咖啡杯，而那只该死的咖啡杯当时正好盛满了咖啡，放在他那摇摇欲坠的书堆上。
　　当一整杯咖啡倾斜而下的时候，那棕褐的色液体瞬间布满了书堆左侧我的整个桌面，然后满溢到桌子边缘……
　　因为校服外套拉索没有拉上的缘故，拉索两边的咖啡被校服外套牢牢截住，然后中间的白衬衫，非常整齐的接到了剩余的那些。
　　我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我干嘛要趴在桌子上转笔呀！
　　“啊！”我瞬间叫出声来，然后尝试着拿桌膛里的纸巾擦掉身上的咖啡，但咖啡的印渍仍然顽固的残留在白衬衫的中间，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刷子，从胸口的地方，以一种不匀称的力度，一直刷到小腹之上。
　　我的叫声明显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纷纷拿着抹布和纸巾过来救急。
　　钟旭也傻了眼，因为咖啡已将他桌上的《高中化学答疑》泡囊了半本还多。
　　“真艺术!”唐欧然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擦衬衫，语气里竟透露着几分挑衅。
　　我已经没时间搭理他，我在想下午的演出怎么办，我在想谁能告诉我一百种清洗白衬衫上面咖啡印迹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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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倩，对不起!刚穿上就脏成这……”我忙跟沈倩道歉。
　　晓彤看着我，摇头:“要不下午你就穿个白T恤吧，我书包有一件。”
　　“没事，你别急，倒是下午的演出……我只带了三件白衬衣。”沈倩有点忧虑的说。
　　“污渍看着不大，要不拿个扇子什么的挡一下？”程文浩建议。
　　“她又不演崔莺莺，拿什么扇子！”聪聪白了他一眼。
　　大家都束手无策，看来这是老天不然我唱了，我有点想打退堂鼓，只要不参加演出就万事大吉了，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练歌把我妈都吵醒了，还亲自起来教我发声，又不忍心就这么放弃。
　　“有办法了，跟我来。”钟旭让我跟他出去一下。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只脑袋懵懵的跟着他。
　　走到男卫生间门口，他停住了。
　　“在门口等我下。”钟旭说。
　　干嘛？男生上厕所也让人陪了？为什么找我？
　　钟旭看我一脸疑惑，有点无奈。
　　“我今天穿了白衬衣。”他把针织衫的领口稍微往下扯了一点。
　　“不行不行，你的衣服我穿肯定大，而且我穿你的你穿什么？”我说。
　　“你那么肥，应该差不了多少。”他到现在还打击我。
　　“不穿!”我拒绝他，转头往回走。
　　钟旭抓住我的袖子：“先别走，你先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我看着他，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况且，我咖啡放的不是地方，我也有一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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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换上钟旭的衬衫，的确很长。他的肩膀也比我宽了不少，下摆扎到裙子里稍微好些，但还是显得上半身空空荡荡的，这让我责怪自己真是胸太小了，如果是C，或许还能撑得起来。
　　钟旭的衬衫有一种北方天气的味道，就像是——雪后的校园。
　　“别再给我弄脏了！就这一件白衬衫，这可是我贴身穿的。”想起钟旭刚说的话，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热。
　　的确，钟旭是个干净的男孩。他的衣服总是很整洁服帖，他的头发从来没有别的男生那种东倒西歪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我，很难想象他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
　　“怎么样？”我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问他。
　　“嗯，跟我预想的一样，不大。”他笑。
　　“你就气我吧！”我左手使劲揪了揪略肥的袖子。
　　“李鑫鑫那好像有曲别针，你别上点就行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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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刚一进教室，晓彤就盯住我，看了两秒钟之后，说：“衣服哪来的？”然后她又看到钟旭手中拿着的染了咖啡的白衬衫，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捏着我的脸说：“真是同桌感情好啊，衬衫都能穿一件了？”
　　我傻笑，忽然想起李鑫鑫的曲别针。
　　“鑫鑫，你的曲别针借我几个呗，我把袖子别上。”
　　这个“狗仔队长”正在用镜头对着我们一通胡拍，听见我叫他，才把相机放下，他从书桌里的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说：
　　“不多了，就这么几个，你省点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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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已经开始布置演出场地了，曹轩在黑板上用艺术字写上了“高一三班2001年元旦联欢”几个大字，同学们把桌椅往教室后面搬，腾出来一大块地发，几个女生在分发瓜子和硬糖，应该是中午的时间买回来的，还有几个同学围着陈微微看节目表。
　　程文浩拿出了他的小提琴，故意拉得撕心裂肺的，气得沈倩在他后背乱捶了他一通。
　　我往旁边一看，唐欧然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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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欧然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袋子，跟着唐欧然后面的是白老师。
　　白老师看着教室里我们这些正大呼小叫心情澎湃的学生，做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道：“咱们小点声，隔壁四班不办班会了，他们上自习！”
　　“为啥呀？他们班又挨批了？”李鑫鑫仍不改八卦本色。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们班同学的成绩，让叶老师不太满意吧。”
　　“老叶可真够法西斯的！” 鑫鑫小声嘟囔。
　　唐欧然把袋子扔给我，里面放了一棵植物，仔细一看，是枝比半个手臂还长的云杉，很茂盛的样子。
　　“干嘛？”我低声问他。
　　他迅速写了个纸条，扔给我。
　　“遮丑！”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已经搞定啦！”我拉开校服，给他看钟旭的衬衫。
　　“钟旭借我的。”
　　唐欧然没吱声，朝我做了个倒着大拇指的手势。
　　我心中暗想，算你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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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多小时的联欢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我发现很多同学是真人不露相，原来家长们或多或少都在我们小时候培养了一些才艺，比如会吹笛子的赵博，还有芭蕾跳的超好的班长陈微微。不得不提的是程文浩，他拉了一首张信哲的《信仰》，那气场真跟平时判若两人，完全是表演级别的，我们一致认为他用这首曲子去追求孟孟比那个面条面片的诗靠谱多了，没想到被程文浩拒绝，原因是他觉得一个歪着脖子的胖子实在太丑了。
　　我和晓彤、聪聪的歌还算成功了一半。原因是我没有大声唱，秘诀就是把背景乐开大点小声哼哼，掩盖了我跑掉的缺陷。不过，我发现晓彤的歌声确实很动听，而且她很投入，我甚至有点相信是因为当年那个女孩送礼才把她从领唱换下来的了。
　　当然，没有成功的那一半是因为坐在两侧的好几个同学看见我别在袖子上的曲别针，在走位的时候因为胳膊动甩掉了好几个而一直在笑。
　　这让我想起来上小学的时候，也是一次六一儿童节演出，我和几个同学表演舞蹈，当音乐结束的时候，因为转圈太快，我甩丢了一只鞋……
　　随便吧，只要大家高兴就行。
　　最让我激动的，还是白老师的节目。
　　白老师用极富磁性的嗓音朗诵了一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他的声音配合着诗中真挚动人的句子，简直不能更美好，这让我瞬间理解了那些给白老师写情书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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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师朗诵完之后，后门传来一个女生的叫好声。
　　我寻着声音望去，看见腾开欣就笑嘻嘻的坐在后门门口。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还自带着水杯，准备得还挺齐全！
　　开欣显然也看见了我，然后她将两只手伸过头顶，比了一个心型的样子，这个臭丫头，到底还是来看热闹，我决定晚上告诉腾阿姨她又翘了自习课的劣行。
　　我刚转过头，忽然想起在腾开欣的后面，似乎还站着一个男生，我马上又转了回去:瘦高身材，细细的眼睛，头几乎要挨着上面的门框——是林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