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茶》一芦

12、期末考试（上） 就让我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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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晚，因为白老师还是在联欢活动结束后开了临时班会，谈了关于整个学期的总结，还有即将面临的期末考试，白老师说让大家放松心情面对考试，但我觉得这只能起到反作用。
　　六点半，天已经黑了。开欣说她要去外婆家过节，跟腾叔叔先走了，我和晓彤、聪聪告别后，一个人去车棚取自行车。
　　自行车棚灯光昏暗，找了好几排，也没见我的小灰。小灰有些年头了，记得它还是我上初中那年考进班级前三的时候，我爸给我的奖励，但从那以后，好像都没有考过更好的成绩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忽然看见林嘉阳和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在车棚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然后，我发现了小灰，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很尴尬的站在那儿，旁边没有能绕过他们拿到小灰的路，而这个时候穿过他们去拿小灰显然不合适。
　　“嘉阳，我都不知道这是你第几次赖帐了？”披着头发的女生说，口气带着埋怨。
　　“我水平其实挺一般的……下次吧。”林嘉阳很平静。
　　我真的没想偷听，但车棚太过安静了，安静到所有的声音都能听见，就好像我不小心换了一下拎装着白衬衣袋子的手，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也被林嘉阳和长发女生听见一样。
　　林嘉阳看向我，我在心里怪白老师为什么不再多开一会儿班会，又或者腾开欣为什么不明天一早再去姥姥家，不然，我就不会这个时候尴尬的出现在车棚，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就仿佛一支突如其来的两百瓦灯泡，将整个车棚照亮一样。
　　那女生回头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是那个美轮美奂的面庞，是孟爽。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心虚。“我是过来拿自行车的”，我指着前面的小灰，轻声说。
　　只有表明切实可信的原因，才能让人家明白，我真心不是来偷听的。
　　“我先走了嘉阳，明天见吧。”
　　孟美女朝我点了下头，看了眼林嘉阳转身离开了。
　　林嘉阳朝她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我。

　　2
　　小灰挤在两辆高大的车中间，像个受了欺负的小朋友。我在林嘉阳的帮助下终于把它抽了出来。
　　“这么晚我看你们班活动挺早就结束了。”林嘉阳说，他在我旁边慢悠悠的骑着一辆红色的山地车。
　　“哦，白老师训话来着。”我说。
　　他笑。
　　“对了，我看到你唱歌了。”他以一种有所暗示的表情看向我。
　　我等着他说，你跑调了，或者你衬衫上是不是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林嘉阳没有。
　　这更让我更加尴尬。
　　“你们没开联欢会吗？”我转移话题。
　　“当然没有!”他摇头，“我们班不开批斗会，已经很不错了。”
　　“刚才是你们班孟大美女吧？”我的八卦细胞在隐隐作祟。
　　“哦，你知道她？！”
　　全学年，不，全学校都知道她好不好。
　　“是。每次在B班上课的时候，她坐我后面斜对个儿。”
　　“哦。对了重新分班以后你考上A了是吧？我说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林嘉阳说。
　　“嗯。”
　　“孟爽是来找我要歌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让你给她……写歌么？”
　　“是。”
　　“你还学过音乐”我问。
　　“初中时候学了两年。” 林嘉阳往耳后捋了一下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头发。
　　“好厉害！那你会什么乐器吧？”看来话题转移得很成功。
　　“会吉他，和一点手风琴。”
　　我有点吃惊，感觉这个男孩有点深不可测。
　　“你一定是觉得我只会打架吧。”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小兔子。
　　“没有没有。”我敷衍。
　　“对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不用了。”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很快就到了，我家就在沿江路上。”
　　我们在前面的岔路分开，林嘉阳很有礼貌的跟我说再见，我朝他客气的摆手，便向家的方向骑去。
　　我越来越觉得林嘉阳不该是校每周广播里那个冲动暴力的坏小子。

　　3
　　元旦假期好像很快就过去了。
　　我哪都没去，全部时间都用来在家做练习册、看书、背单词、做卷子，因为离期末考试还有仅不到两周的时间。
　　换做平时，如果我爸在家，我爸妈会一起打扑克，下棋，但最近部队在学□□讲话，我妈都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因为要准备考试变得十分焦躁。一是因为这是决定我整个寒假能否过好的期末考试，二是因为考试后会再次重分AB班，我深深的感到之前晓彤说过的的那种“从A掉进B”的压力。
　　我妈很贴心的调小电视声音，把每天早餐的豆浆油条换成更容易消化和有营养的食物，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关切的表情。
　　“姑娘，你就负责看书，别的事情都妈妈来做。”她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压力，这是她近期说过的最多的话。我有时候想站在阳台放放风，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或拿着水果盘，或拿着酸牛奶，感觉我妈就差拿个“逢考必过”的布条缠在我脑门上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如果期末考不好，她一定会让我用整个寒假上各种补习班来弥补的。

　　4
　　学校里的每个人好像都特别紧张，班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历史老师经常用她的大嗓门跟我们喊：期末考试考不好看你们年怎么过!成绩跟能过好一个年来挂钩，这就是在中国被叫做“学生”群体的特色。
　　上午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课内容在我耳边飘过，我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在想考不好怎么办，如果还被分回B班怎么办。
　　我不知道午饭是怎么吃完的，我回到座位上，看到周围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复习，就连唐欧然都不再玩俄罗斯方块。
　　我打开英语单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上午做错的几道数学大题。
　　钟旭一进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扔给我一个棒棒糖。
　　“你看我现在是吃棒棒糖的心情么？”我耷拉个脸问他。
　　他看着我手里的书，说：“考前最没用的就是背单词。有时间多做两道大题，分早回来了。”
　　我趴在桌子上叹气。
　　他看出我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对于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关心，我反而有点意外，因为连续两周，这小子都是以班级宠儿的状态沉浸在各科老师夸奖的进步最快学生行列中，显然他对我的嫉妒羡慕恨没有丝毫察觉。
　　“压力山大！” 我说，“好累!”
　　钟旭笑我，“想什么呢，你还累呀……来来来，我开导开导你。”
　　“心累！”我带着哭腔。
　　钟旭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再挑衅，换了个口气说：“才哪到哪呀？你去高三那走一圈，就知道什么是累了。上了高三，什么美术、音乐、体育课，统统都没有，所有的礼拜六全天上课，每天都有晚自习，一直上到晚上八点半，更不用说最后的三次模拟考。不剥一层皮，你都不知道什么是高三！”
　　我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我感觉有大朵乌云笼罩在头顶，好像不知什么时候会下起雨。
　　钟旭转过头看物理题去了，留我一个人发呆。
　　满满的挫败感向我袭来。

　　5
　　我把英语书放起来，又拿出数学练习册，解题过程写的很明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错。
　　又过了一会儿，钟旭忽然转头问我以后想干什么。
　　我记得幼儿园时候我最想当老师，小学时候是想做时装模特，初中的时候最离谱，是想做个科学家，不过以我现在这成绩，肯定够呛。
　　“没想过，我爸妈好像希望我学医。”我无力的说。
　　钟旭点头：“不错啊，不过学医要理科成绩非常好才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旭把书放下，继续说:“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个战地记者。”
　　他严肃起来，以一种极认真的口气说:“我觉得战地记者是个非常伟大的职业！”
　　此时周围应该响起“哈利路亚”的合唱才能衬托他那崇高表情。
　　“真高尚。”我说。
　　“嗯，这个职业不仅需要专业知识，还需要勇气和毅力，体魄、还有持续的热情！”
　　“你知道彼得阿奈特吗”钟旭问我。
　　我摇头。
　　“美国著名的战地记者，在战争最前线做报道新闻，无数次冒过枪林弹雨，无数次跟死亡擦身而过，他采访过本拉登、获过普利策奖，我看过一部关于他的专题片，特别厉害……”
　　钟旭跟我细数这位战地记者的生平，“如果你没法阻止战争，那你就把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说到激动处，他的眼神在放光。
　　“伟大！”我又开启捧臭脚模式。
　　想了想，我接着说：“那需要文科成绩非常非常好才行！”
　　钟旭听出来我在还击他，因为上次期中考试，虽然其他科成绩都好，但他的语文单科成绩掉出了班级前十名，这让他十分不爽。
　　“嗯，我会努力的！”然后他又没底气的说：“不过我还是先学理吧，然后读硕士的时候，再考个文科！当下目标——年级前三十！我保证！”
　　钟旭紧紧的攥着两个拳头，忽然又变得信誓旦旦起来。
　　“你不用跟我保证，你还是跟彼得阿奈特保证吧！”
　　说完这句话，我们都笑了。
　　我剥开他放在桌上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嗯，是我喜欢的草莓味儿。奇怪，我感觉脑袋上的乌云好像散去了。
　　不就是期末考试么，来吧!就让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