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瑾怀瑜》蔚徵

6、盒饭 第六章

　　第六章
　　法院。
　　姜海把自己陷进椅子里，端起手边的咖啡，顿了几秒，抿一口，却不见喉咙动，像是在仔细品味那种凉的涩感，然后才咽下去。
　　“助理，去给我换一杯来。”他举了举手中的咖啡。
　　“好的，请稍等。”助理推开门就要出去。
　　“热的，不加奶不加糖。”他补充。
　　“还是加一点糖吧，太苦了。”他咂了咂嘴，看向窗外。
　　刚结束了一个案子，姜海累的手都不想抬。
　　案子中的这对夫妻是相亲结婚的，婚后两年有一个孩子不到一岁，现在过不下去了，离婚包括财产纠纷和孩子抚养权该归谁的问题。
　　他们名下有一套房产，女方的要求很过分，要孩子的抚养权还要抚养费，她最后说抚养费就用这套房子代替，姜海一听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孩子是次要的，主要目的在于房子。
　　更搞笑的是男方，连借口都不想找，直接就说别的他什么都不要就要房子。结婚两年的家庭能有什么财产，除了这套房子。他甚至怀疑这两人结婚的目的就是共同买套房然后开始抢房产权。
　　这样的婚姻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王一全作为他的妹夫，外面混的能有什么好，混就混吧，他出了事自己还得给他兜着。几年前那个女孩死得冤，但他丝毫没有办法，一边是自己的妹妹，一边是自己的人生信条，他最后选了妹妹。
　　他把目光又转回到电脑上，手握着鼠标，一下一下来回的滑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中指抬起又放下，良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把手从鼠标上移开，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
　　“您要的咖啡，少糖。”助理递过杯子。
　　“行了，没事了。”姜海坐到沙发上，助理出去了，又剩下他一个人，什么声音都没有，空气微苦，咖啡杯上热气氤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把手捂在胸口，又喝了一口咖啡，好像那里有块石头，压得他连吸气呼气都不顺畅。姜海闭上了眼睛。
　　十几年以前。
　　“姜海，你来学法律的目的是什么？”说话的人是他的导师。
　　“维护公正。”姜海想也没想就回答。
　　“何为公正呢？在亲情，贪婪，自私面前，公正永远排在后面。”
　　“权利再好也不要迷失自我，一定要记住。”
　　他没有迷失自我，但他却偏移了自己的航向，尽管后来他回来了回到正确的航线上，现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是暗礁，这块礁会动一样，如影随形，等到海面下降的时候，礁现船撞，惊涛骇浪无法挽回就惨了。风平浪静还是大浪拍岸，姜海揉下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找到姜海的电脑了吗？”韩瑾询问。
　　“电脑终端有点多，法院的安全防护最是严密。还得再等一会。”猴子难得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一边说还一边在键盘上翻飞双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让人眼花缭乱，韩瑾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挖到猴子这块宝。
　　“技术型人才是这个世界进步的主流，比如猴子。”二子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技术型人才的管理人员才是真的勇士，你看这淋漓的鲜血一样的现实，哪一样能逃过黑客的凌迟。”胖子毫不退缩的顶上。
　　“你直接说老大威武不就完了，扯那么多。”关心也接话，胖子没再说什么。
　　“有了，就是这儿。”猴子的声音一片欣喜。
　　“姜海的电脑找到了。”
　　“快找找，动作要迅速，被发现就完了。”
　　‘焚花血月’今晚不开门，因为里面的人都在网吧搞事情。
　　这五人在这里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旁边的人都在激战网络游戏，但胖子觉得这比游戏刺激一百倍。

　　猴子找到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就是这个没错了，在自己现有的防备上再套一层，他小心翼翼的拷贝了一份。
　　现在要做的就是破译这个密码，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辛苦你了，猴子。”韩瑾拍拍猴子的肩膀。

　　这是早上的最后一份外卖，也是最多的一份，足足有五人的份。
　　谢瑜看看手上的外卖单，地址是中天大厦对面的‘焚花血月’，现在那里正在堵着。
　　他最后还是按时到了，取饭的人看着有点面熟，叫什么来着，对，韩瑾。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谢瑜的手有些不稳，五人份还真沉。
　　韩瑾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谢瑜的时候他还挺惊讶，再看到谢瑜骑得是外卖专用车，他已经微微张大了嘴。
　　他赶紧接过东西，往后面瞄了几眼，还有一份饭，张了几下嘴，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
　　该怎么问呢，‘布偶猫’肯定是没吃饭，后面那份一看就不一样的饭应该是他自己的。
　　韩瑾叫来二子把饭一股脑塞给他。谢瑜已经离开了。
　　“你们先自己吃。”说完又回头挑了一份饭带着，叫来出租车。
　　“跟上前面那个送外卖的，快点，人要拐弯了。”韩瑾一边说一边把饭扶好。
　　司机提了一下速，没说话。
　　走了一段后他看到谢瑜进了公园不见了。
　　韩进跳下车，谢瑜已经不见了。
　　去哪了？韩进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突然他转过头来不动了。
　　沿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人坐在长椅上，树梢微动，头上大概是戴了头盔的缘故，扎着一根呆毛。他正打开饭盒，拿着筷子一下一下的数着什么，表情严肃，嘴唇蠕动，但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头上的呆毛在一点一点的。
　　再走近一点就听到小小的声音。
　　“西红柿只能吃三片，剩下的是下午的，鸡蛋也是三块，要不再多一块吧，大不了少吃两块黄瓜好了。”谢瑜咬了一下下唇，表情纠结。
　　“没关系，我还有半盒饭，店里有水。”说着小心地夹起一块西红柿，他张开嘴巴。
　　“什么东西这么香，让我尝尝。”
　　突然出现的一只手，还有饭盒不见了，西红柿掉到地上，谢瑜目瞪口呆，张开的嘴还没闭上，而罪魁祸首已经直接用嘴添了他的黄瓜，还叼起西红柿。
　　“嗯，味道不错。”吃完还舔了下嘴角。
　　谢瑜有些失神，很快又反应过来。
　　“那是我的饭，你不是有外卖吗？”谢瑜瘪了瘪嘴，然后目光又盯着地上的西红柿。
　　他的西红柿，他的午饭还有晚饭，这个无赖。
　　好饿。谢瑜揉了一下肚子，抬头看韩瑾手里的饭盒，目光巴巴的。
　　韩瑾噗呲一笑，咳了一声恢复正经。
　　好可爱，果然跟猫一样呢。
　　“呐呐，我们交换一下午饭怎么样？我吃你的盒饭，你吃我的外卖。”韩瑾右手提着外卖，左手举着饭盒。
　　“不怎么样，我不要你的外卖。还给我。”谢瑜扑上去要抢。
　　韩瑾连忙后退又将盒饭往前一送。
　　谢瑜慌忙用手接住。

　　不能丢掉，要是吃了还不能剩下，下午带到店里店长会问。
　　谢瑜看了下手表。
　　没时间了，还要回店里帮忙，算了，下午就不吃了。
　　不理会洋洋自得的韩瑾，谢瑜回到长椅上打开外卖包装，里面有送的筷子。
　　“咳，那个，能把筷子给我吗？你不是已经有了。”韩瑾在谢瑜面前席地而坐，用眼睛示意他手边的筷子。
　　“外卖你已经给我了，筷子也是我的，你继续直接用嘴吃好了。”谢瑜语气不好。
　　直接用嘴吃的好像是动物吧，要不用手抓？
　　不行，太傻了。
　　最后韩瑾决定暂时先不吃了。抬头，谢瑜正在扒饭，动作不急饭却减少的很快。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谢瑜掀了下眼皮，把筷子递给他。
　　韩瑾乐了，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猫咪果然都很傲娇，得顺毛才行。
　　两人再未说话，吃完饭谢瑜准备离开。
　　“再见，不对，再也不见。”说完扭头就走。
　　“那可不一定，小鱼儿。”韩瑾吹了声口哨，谢瑜走得更快了。
　　回到‘焚花血月’，猴子说快了，大概明天就能有结果。

　　“中午在哪家定的外卖？”韩瑾出声询问。
　　“一家叫章鱼哥的店的小餐馆，怎么了，不好吃吗？”关心走过来。
　　“下午再多订一份，还让中午的外卖员送来。”
　　快傍晚的时候谢瑜果然又来了。
　　他也没办法，店长点名让他来送，其实他根本不想再来这里。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谢瑜递过饭，人也跟着虚晃了一下。
　　“我只定了五份，算术没学好？”韩瑾眉头皱了一下，这人怎么了，太饿了吗？
　　“单上是六份，再说钱都付过了。”谢瑜着急解释。
　　韩瑾已经推门进去了。
　　谢瑜望着多出来的这份饭，不知道怎么办。
　　这人就会给自己制造麻烦。最重要的是他饿了，脑子里天人交战。
　　‘快吃吧，没人知道的。’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反正没人要，钱都付了，跟老板也不好解释’
　　……
　　谢瑜最终还是吃了。
　　黄昏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树梢动了一下，又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章，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