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薄暮》鹿长鹿远

7、碎片

　　药剂室看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不过自己那个时候对于克里苏基地的记载很少，也算是亲身体验了。

　　至于薄烬陆束然想查的能力者之源，应该就是“第一研究体”的资料，看在他们救了自己的份上，回头就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好了。不过薄烬究竟对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这一点黎庶非常怀疑。但是他也不想深究了，自己在这里没有证件可以出入境，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拜托薄烬，等回国后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黎庶拍了几张照片，又拿走一些药剂，转身便离开了药剂房。在关门的一瞬间，他听见了脚步声，虽然和门关的声音重合了，但他还是听出了那声音是从自己来的地方传来的。

　　回头望了下，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一切仿佛只是黎庶的错觉。他越过药剂房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在拐角处发现一个螺旋向下的楼梯，可怖的是，竟有微微光亮隐隐从下面透上来。

　　若是平时，黎庶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下去看，可这里是克里苏基地，一个在数月之后将不复存在的地方，这里藏着研究所很多秘密。于是，黎庶看了一眼手表，订了半个小时的闹钟，就径直下了楼梯。

　　这次又下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黎庶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挂着数十个锁。门里面是两个拐角，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一层灯火通明，黎庶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在朝着铁门行进的过程中，门上缓缓结起了细碎的冰霜。黎庶每靠近一步，冰凝结的速度就越快，细碎的声音蔓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在黎庶离目标还有3米的时候，“砰”的一声，冰瞬间炸裂开，随之粉碎的，还有整个铁门。

　　黎庶踩着满地的碎渣走进了光亮处，原来这里不是拐角，只是一堵墙。绕过这堵墙，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圆形场地，大小跟黎庶在地面上看见的那个差不多，而他此刻正站在圆形的最边上。

　　这个圆形的广场四周有很多个黑色的通道，里面没有灯也不知道通往何处。场地中间有三根圆柱做支撑，而圆柱中间有一个极细的石台，上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黎庶下了台阶往前走去，越靠近那个石台，他越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待黎庶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惊讶的表情。

　　石台上是一个微微漂浮的不规则白色石块，一般人认不出，可黎庶知道这是“第一研究体”的碎片。没想到研究所直接弄了碎片下来放在“试验品”身边，不过这样的方式的确快速。

　　既然看见了，这碎片也就归黎庶了。他凝力将冰霜覆盖了上去，一层一层的冰铺满了碎片，“啪”的一声，碎片失去了与空气的接触，掉落在了石台上，黎庶将其拾起来揣进了包里。

　　刚准备掉头原路返回，黎庶听见了一阵刺耳的尖叫，一个黄色的身影猛的从自己头上飞过，抬头的瞬间他单手侧翻向后退了十几米。等落地后再看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坑，而始作俑者是一个长的像猴子的怪物。

　　这个猴子整体/毛色倒是没变，可是身躯庞大的堪比一个成年人，它的眼睛只有眼白，嘴里的獠牙随着一阵阵的喷气滴落着口水，而落在地上的口水，很快就腐蚀掉一块石头。

　　看样子自己才是不速之客，黎庶一边紧紧盯着猴子的动向，一边微微伏下/身，用手捡起地上的几个小石块。在起身的那一刹那，猴子猛的向他扑了过来，黎庶就着姿势往右翻了两个跟头紧接着一跃到了柱子后面。

　　猴子看自己两次行动都失败，气的拿爪子直挠地。黎庶这才发现这只猴子有两条尾巴，还是长满倒刺的。想速战速决的黎庶掂量着手里的小石块并轻轻/握住，他转头朝着下一个柱子跑去。猴子见他动了起来，也赶紧追了过来，黎庶作为能力者，体力方面的强化虽然的确不行，但猴子一时也追不上。

　　快到石柱面前的时候，黎庶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身后的猴子快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侧身躲到了柱子的另一面，猴子突然失去了目标，太快的速度让它改变方向已不可能，只能一边狼狈的砸到了空地上一边怒吼着。趁它转身之际，黎庶猛的甩出手中的两个小石块，石块在离开黎庶手的一瞬间，外表就开始迅速凝结成冰锥的形状。只听一声闷响，两根冰锥已稳稳的插在猴子的脖子上，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阵响彻整个地下二层的吼叫。猴子怒不可遏的拔/出一根冰锥就朝黎庶冲了过来，黎庶这次却并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猴子脖颈上的冰锥。

　　突然，在猴子距离黎庶还有十米的时候，它突然猛的一抽/搐，走了没两步，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再也没起来。血肉破开的声音从它体内传了出来，“噗嗤”一声，一根尖锐的血色冰锥从猴子的颅骨穿刺了出来。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冰锥从猴子的身体内部刺了出来，它们带出的深红血液流了一地，像一颗硕大的果实从猴子的体内绽放开来。而黎庶只是站在不远处毫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小石块抛起又接住，仿佛那只是个玩具而已。

　　“行了，出来吧，这一路跟着也累了。”黎庶手腕一甩将空中的小石块一并收了回来，转过身对着来时的那个通道说。

　　只见薄烬缓缓的从墙后走了出来，依旧是笑盈盈的表情：“为什么不干脆将他冻住呢？”

　　黎庶一点也不惊讶于薄烬的出现，他漠然的说：“明知故问。”

　　薄烬也毫不在意黎庶的冷漠，他缓缓走下了台阶，停在了距离黎庶十米的地方，像是自问自答道：“不能冻住是因为你冰的引力范围只有十米而且耗费时间，超过十米则必须依靠介质。”

　　黎庶不置可否的看着薄烬，他问道：“跟着我，有什么收获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你。”薄烬并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基地，你早就来过了。”

　　黎庶又说：“你来这里，单纯只是为了试探我，而陆束然，我想他应该不知道你的计划，他只是你混淆视听的工具。”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对这里太熟了，这么久没来过的地方，却能在晚上准确无误的找到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在短时间内来过一次。另外，我不知道你对研究所有多少了解，但是这么重要的基地，他们留下可用资料的几率很低，而你却偏偏要来这里查能力者之源。最后，这里大门上面的刮痕，是你弄的吧。当然，只是猜测。”

　　薄烬挑了挑眉，这小孩还都说对了。他顺着回答道：“没错，我在两个月前来过这里。当时除了这里我进不来，其他地方我都看过了。”

　　“你对我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我说过了，我只是在梦里梦见过你而已。虽然我对研究所不甚了解，但我对那群老穿着黑白丧服的人也有所耳闻，所以我怀疑你是研究所的人。但是就我这边的监察系统而言，我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而你，对我们诸多隐瞒，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先试探。”

　　黎庶摩擦着手里的小石块，他并没有直接看向薄烬：“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出乎意料的是薄烬的问题。

　　黎庶重复：“我是谁？”

　　他又说：“我只是研究所的试验品而已，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一出生就是能力者。对于研究所，我了解的比你们更多，如果是能力者之源的事，这个回头可以细说，但是关于我本人其他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薄烬听到“试验品”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变的复杂起来，他又说：“我是对研究所在做人体试验的事有所耳闻，可我并没有听过已经成功的案例。”顿了顿，“既然你不想说那便算了，虽然我个人对你非常感兴趣。”

　　黎庶不解：“为什么？”

　　薄烬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他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话音刚落，他敛起了笑容，“你刚才从石台上拿的什么。”

　　黎庶听闻便从包里拿出已经被冰块包裹的碎片，他说：“这是你说的那个‘球’的碎片。”

　　“那个可以交给我吗？”不是商量的语气。

　　黎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歪着头说：“我拿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薄烬似乎早料到他的态度，缓缓道：“因为你好像有东西在我这，不知道愿不愿意做个交换。”说完后，薄烬抬起右手继而松开，一个项链从手指间吊落。

　　黎庶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看到那个项链的一刻变的有些扭曲：“原来在你这。”

　　薄烬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那串项链，项链最底端吊着一枚很小的圆形相框，打开看来，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亚洲人，黑色的短发，眼睛很大，她穿着军装正对着镜头温柔的笑着。

　　“我想这个东西对你而言还是很重要的，怎么样，这个交换做吗？”

　　黎庶紧紧盯着那串项链，他突然说：“薄先生真是处处算计，我居然还以为你说的朋友二字是真的。”

　　薄烬笑道：“朋友二字贵在真实，可我却连真实的你都看不见，何谈做朋友。”

　　黎庶不言。

　　“其实我也在怀疑，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并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说实话，违和感很严重。”

　　黎庶默然片刻，说：“我从小没有接触过什么人，这些都是我跟别人学的。”

　　“不。”薄烬否认，“在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做过一个关于多重人格障碍的社会调查。多重人格的各个亚人格都是各自独立、彼此分开的，究竟由哪种人格来支配，完全遵循“哪种人格最适应当时的环境和需要，就启动和出现哪种人格”的原则。你所展现的那些性格，其实都是你自己，当然只是不同生活阶段的你而已。之所以有违和感，是因为你的主人格太强势，你的人格切换，都是在主观意识下进行的。”

　　黎庶没有反驳：“所以你这种人，才显得格外讨厌。”

　　薄烬晃了晃手中的项链：“讨不讨厌咱们现在也是同一战壕的，你该给我你的答案了。”

　　黎庶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他松开拳头露出了手中的小石块，转而用力向上抛起，瞬间三枚冰锥立在了空中。

　　……

　　“从小的经验告诉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去抢，抢不到，那东西也就不配留在自己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