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薄暮》鹿长鹿远

6、物化所

　　剩下的路程并不漫长，只是那条路已经被无数大小不等的石块堆满。黎庶看了一眼面前的巨石，双脚微微用力便跳上了中间最高的那块。

　　刚站稳，黎庶便发现原来这条路上的碎石原本是路两边的石柱，仔细看了看脚下的石块，还能依稀辨认出上面刻印着一些花纹与不知名的符号。这条路与之前他和薄烬走的那条主路有些不太一样，路面宽近20米，原本的石柱底座外围便是缠绕着电网的高墙，像是某种仪式的场地。

　　而越过这片断壁残垣在约300米的尽头之处，地面开始下陷，只留下了一片漆黑。黎庶直觉这个地方对研究所来说很重要，说不定，是和自己非常有缘的地方。黎庶不再浪费时间，利用强化的身躯一跃而起，飞快的在乱石间游走。

　　这种距离对于黎庶来说也只是几十秒的功夫，当他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惊讶的却是眼前的一切。凹陷下去的地面、正圆形的场地、还有那无数条从场地边缘墙体中破墙而出的树根，密密麻麻交织缠绕。

　　这里是物化所——黎庶的第一个想法从脑中冒了出来之后，突然汹涌而出的记忆夹杂着丝丝恐惧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年少时的回忆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其实这几天黎庶也在慢慢的记起自己过往生活的细节，穿越造成的记忆损伤并没有将他的记忆夺走，只是模糊了部分细微之处。如果没有看到这个，兴许不到一个月，黎庶就能记起所有的事情。

　　可黎庶并没有想到，研究所第一个基地就开始计划着物化所的雏形了。而物化所，几乎占据了黎庶15岁前所有的生活，那里有他曾经的5000多个日日夜夜，那里有阴暗的“家”与白色的高墙，能力者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好，他甚至记得他那几千个日夜都在做什么，都说了什么。

　　冷汗过后，黎庶起了一种久违的兴奋感，那不是表情上所显露的，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兴奋。

　　果然只有接触到研究所，自己才能有活着的感觉吗？

　　在距离黎庶几步路的地方，是一个向下的楼梯，就外表看来，除了外面主干道上的损毁，这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黎庶刚准备打开手电筒下去，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庶庶你到了没呀，薄变\\态那边已经就位了，你那边啥情况？”陆束然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翻东西的杂音。

　　“我也到了，刚才忘记说了。”

　　“没事，到了就好。我这边一堆被烧得黑黢黢的书，哎我继续去看了，回见。”

　　待陆束然说完后，黎庶把对讲机重新放好，打开手电筒便从楼梯走了下去。这个楼梯大概两层楼的高度，走至最下面，果不其然是一扇密码门，令人惊讶的是，密码门还是有电状态。

　　可黎庶深知研究所的习惯，虽然是废弃基地，可物化所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不可能处理掉，然而偏偏这么重要却又无人把守，一定有密码门的存在。研究所的密码门比较特殊，它只认研究所的人。

　　每一个在研究所里呆过的人，都会被注入一种被称之为B3的能力转化剂，这种药剂不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它只会融合能力者的能力基因起到一个标记作用。而B3细分下来，又分为B3-1、B3-2、B3-3、B3-4四个等级，每个等级能去的区域有限，一般的“试验品”都是B3-1，而B3-3和B3-4的权限是最高的。

　　很巧的是，黎庶的等级是B3-3，理论上除了所长试验区其他地方都能去。想起当初他费尽心思给自己注射的B3-3，原本只是为了逃跑，没想到还能在这派上用场。现在只要祈祷这个时间段的药剂和自己注射的是一样的了，不过按照研究所那老不死所长的习惯，他对于自己亲手研制出的药剂一向自信的很，重新调制的几率不大。

　　并未多想，黎庶便将右手贴上了触摸屏。“滴”的一声，面板开始扫描，黎庶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他要应对扫描失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突然，门上的一道刮痕引起了黎庶的注意，那条痕迹正好卡在门的缝隙之间，只有靠近才能看得见。

　　很新，难道最近有人来过？黎庶刚想靠的更近看一下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看来这药剂还管点用，黎庶决定先进去看看。一般一层就是所有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再往下走便是“试验品”的居所，应该没有看的必要。从大门进来后，是一条弯弯绕绕的走廊，待走到尽头，黎庶看见了一扇扇紧闭的密码门。

　　这些应该都是B3-2等级的门，黎庶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进去，他看着门上的门牌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扇门面前，手电筒的灯光扫过的一刹那，印着“资料室”的金属门牌闪了一下。

　　还是将右手贴上去，“滴”的一声，门直接就开了。黎庶进去后发现所有资料摆放整齐，并没有匆忙收拾的痕迹，看来这里的资料对于研究所来说是失败品。可是“第一研究体”的存在时间并不长，现存能力者的数量也很少，研究所的试验品都是从何而来的。

　　黎庶并不太想尝试这里的电力设备，于是他在桌上点起一支蜡烛，对着烛光，他翻开了一本记录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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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72年8月21日

　　天气：阴雨

　　温度：32℃/21℃

　　记录人：程许

　　入库人：查尔斯·汉德

　　入库数量：2

　　提取属性：力气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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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并不多，只占据了纸张的一半不到，下半部分有残留的胶水痕迹，原来粘的应该是照片，看样子这本记录册是登记“试验品”的。至于照片，大抵是撤走的时候被焚毁了。黎庶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研究所对影像资料的保管一向严格，而且查阅这些影像需要的手续也非常繁琐，毕竟有些画面是不容于世的。

　　这里是研究所的第一个非正式基地，就已经早早的设立了物化所的存在，新的基地于明年开始建立，而这个地方，也将会和伊基托斯的爆炸一起变回尘土。

　　黎庶发现柜架上大多只是登记册，看来研究所那帮人还是拿走了很多东西。在他翻了几本毫无收获之后，黎庶打算再去药剂室碰碰运气，走之前他还揣走了几本登记册。

　　在去药剂室的路上，他看见了所长办公室，可惜黎庶体内的能力转化剂的等级不足以进入。

　　走廊很宽敞，黎庶的脚步在寂静的空间里产生了阵阵回音。墙上粉刷的黑白颜料真是一点也没变，黎庶甚至对这两种颜色有生理厌恶。幼时的他接触的东西有限的像是在一个狭窄的盒子里，盒子一面是黑，一面是白，黑白并不会交融但却日夜拉扯着黎庶的神经。

　　伴着自己的脚步声，黎庶不禁想着，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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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择喜欢什么颜色？”

　　说话的是一个约18岁的少女，她此刻正坐在桌子边上晃动着双脚，一头黑色短发加上一双大大的眼睛，衬着她的笑容焕发出无限魅力，如果忽略她脚上铐着的白色金属圆环的话。

　　“颜色？”十岁的小男孩有点瘦弱，他原本环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正在看一本破旧的书，听到少女问自己，他皱起了眉头，“我只喜欢姐姐。”

　　少女听到这个答案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傻孩子，姐姐可不是颜色。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天空吗？咱们去外面院子里的时候，你总是坐在回廊下不肯走。”

　　小男孩摇了摇头：“如果生命有颜色，那最漂亮的一定是姐姐。”

　　少女抿嘴不说话，过会儿，她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小男孩：“我们家书择肯定是阳光的颜色。”

　　“不过我啊，没有任何颜色。”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手。

　　小男孩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依旧皱着眉表示不赞同。

　　少女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好了，我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刚说完，她的背景就随着一黑一白的自动门而消失。

　　而黎庶最后只看见自己姐姐在黑白之间的缝隙中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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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庶站在药剂室门口，他面无表情的再次将手贴上触摸屏，“滴”的一声，门开了。

　　只见各类大小不一的透明密封药瓶摆放在一排一排的架子上，大部分已经干涸，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有一些液体，颜色多为红色与深褐。

　　黎庶靠近门口的书桌，上面有一叠码好的书册，拿起来一看，也是登记药剂的小册子。“狼血——200ml、变异猴血——150ml……”竟都是些动物血液，不过这变异猴，看来研究所抓了很多变异动物当他们的小白鼠。这么说来，现在的研究所已经确认所有人与动物都是接触过球才会变异的，他们做这些试验一是为了论证事实二是为了提取能力基因，而这第三，是收集“第一研究体”的磁场数据。

　　按照时间线来说，现在“第二研究体”并未出现，研究所的试验势必会出现一部分的中断。变异动物的出现仅限于伊基托斯，而能力者则可能出现在地球上任何地方，他们下一步应该会开始进行能力者的研究了。

　　据记载，“第二研究体”是最不稳定的，它造成的辐射影响范围非常大，小型爆炸、变异动物、变异植物、地壳运动，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大部分城市毁坏，仅仅一年就几乎改变了所有生物的状态，十年内大陆版块也将改变。

　　这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应该是末日了吧。就算是能力者，在自然的灾害面前都会变得非常渺小，更别说还有一部分无能力者。优胜劣汰，虽然不得不这样说，在未来的几年内活下来的基本都是能力者了。

　　而黎庶没想到的是，他恰恰就是这条世界线中唯一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