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薄暮》鹿长鹿远

5、做贼就要有做贼的样子

　　三人出发的时候，正是第二日晚上9点，黎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闪过的树影，他微微摇开了玻璃，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无数阴影中忽闪忽灭，而驾驶车辆的他们，正融于前方巨大的黑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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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74年11月22日晚上6点

　　“从卫星地图上看过去，克里苏基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人”字型建筑，那颗奇怪的树在“人”字的正中间。幸运的是，最上方那个入口跟我当年走的路线很像。”薄烬说完顿了下，“遗憾的是，我们这次没有向导带路了。白天我去了当年那个小镇，那里的人仿佛对基地的事一无所知，就连‘球’的事都没有印象。”

　　陆束然惊讶：“是能力者干的吗？这世上真有人能抹去记忆？”

　　当然有。黎庶心想。这人恐怕是在“第一研究体”影响下唯一一位变异能力者，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也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不过，黎庶轻轻皱了下眉头，也是个令人反胃的人就是了。

　　黎庶问道：“你能记得三年前的路吗？而且还是在晚上。”

　　“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的记忆力在‘强化’的作用下跟普通人区别很大，而且这种反常理的东西对我当时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薄烬抬眼看着黎庶有些委屈的说。

　　简直聊不下去，黎庶决定闭上自己的嘴。陆束然则根本忍不住，赶紧转移阵地坐到黎庶的身边并小声说：“庶庶，你看我整天和这个变//态在一起多可怜啊。”

　　薄烬看黎庶压根不理自己，便放下了调戏的心思，笑着说：“哎你们真不幽默，行吧，我来介绍下今晚的行动方案。”

　　按照薄烬的设想，他们先从薄烬熟知的那条路线进入第一个大门——东门，东门的区域由陆束然搜索并留守。薄烬和黎庶则继续前行直至穿过中心地带，西北和西南的门将由他们二人分别搜索。搜索的过程中所有人以对讲机联系，随时沟通进度，如果有人无响应，另外两人随时支援。

　　黎庶听完后问道：“我们要找什么东西？”

　　“文件，看下有没有遗留的文件，另外拍一些那里的照片。”薄烬回道。

　　“既然这里已经废弃，为何我们白天不来，晚上对我们的任务并不利。”黎庶想不明白。

　　“小黎庶，做贼就要有做贼的样子。”薄烬并没有正面回答黎庶的问题，“好了！大家收拾下自己东西吧。我们晚上只能把车藏在离入口最近的路段，步行时间大概在1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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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74年11月22日晚上10点15分

　　“行了，就把车停这吧。”薄烬将车开到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小土坡下面，便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三人的背包。

　　陆束然接过背包后问道：“我要的宝贝呢？”

　　薄烬指了下未关上的后备箱：“自己拿去。”

　　陆束然顿时两眼放光冲到后备箱边掏出了一把步枪，黎庶对枪支并不熟悉，但他看的出陆束然兴奋的就差抱着枪对天上来两下了。

　　“所以说我还是喜欢来国外出任务，想想在国内，我大部分时候只能在靶场摸枪。”陆束然一边摸出弹匣熟练的给枪上子弹一边碎碎念。

　　黎庶惊讶的说：“束然，原来你枪法很好呀。”

　　陆束然听到这么诚挚的赞美顿时有些结巴：“没，没有。全受我家老爷子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枪，你别看我这样，我也在部队服过役的。可惜我爸就不喜欢我捣鼓这些玩意儿，我服役服一半给我整回来了。”

　　薄烬无奈道：“行了，陆少爷咱赶紧出发吧。”说完便进入草丛探路去了，陆束然紧随其后，而黎庶走在最后面。

　　夏天的雨林里很是湿热，为了防止虫咬他们三人都穿的长袖，且用绳子将袖口扎紧，此刻衣服里面早已汗流浃背。所幸，这条路虽然很久没有人走了，路径的方向却还能辨认出来，这为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在半个小时的步行过程中，一路上除了陆束然偶尔抱怨的声音，就是林间窸窸窣窣的虫声。

　　黎庶看着最前方薄烬手中手电筒的光略微发呆，薄烬今天的装束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像，他过于高大的身材本该给人压迫感，可是那一副眼镜又抚平了他这些气质，在他闭口不言的时候，其实能带给人无限的信赖感。当然，只要他挂上习惯性的笑容，黎庶就想离这个人远一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变//态气质吧。而陆束然，虽然据说是无能力者，但也不能全信，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阳光少年，装傻还是真傻有待验证。待这二人将自己带回国之后，还是尽快脱身为好。

　　“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个略显空旷的水泥地上。奇异的是，本该肆意生长的草丛却在水泥地外围戛然而止。月光铺满了三人的视野，顺着光线看去，粗糙破旧的东门幽幽的矗立在黑暗中。两面门板上则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两个大大的“X”，腐朽的锁链堪堪挂在大门把手上，往其间露出的缝隙中看去，竟是漆黑一片。

　　而薄烬径直向门走去，他看也不看门锁，就直接右手握住一发力猛的拽断了。

　　陆束然看完表示“庶庶，你不会跟他一样暴力吧？”

　　黎庶懒得纠正这个自来熟对自己不断变换的昵称，随口道：“我当然没薄烬那么厉害，他身体强化的力度应该比我强很多。”

　　陆束然表示同情：“也对，我有时候也觉得薄烬变//态，啊不对是厉害的不像人。不过你别担心，薄烬是个很重承诺的人，他答应了的事肯定会做好，我都跟他说了，你怎么跟我们进去，就怎么跟我们回来。”

　　此刻薄烬已经在他们前方二十米了，黎庶赶紧抬脚跟了过去，一边又好奇道：“为什么你不先担心你自己，虽然我的‘强化’级别不高，但是作为普通人的你跟我是比不了的，枪法再好，如果敌人快到捕捉不到它，你要承担的风险也会很巨大。”

　　陆庶然拿下一直背在身前的枪轻轻一拍：“这把□□我只有在国外才能摸//到，薄烬老说我是为了过枪瘾才跟他跑任务，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你也知道我们师从一位老师，老师自能力者出现后一直从事这方面的研究。里斯特图书馆里都是高智商天才集聚地，这两年也出了几个能力者，可老师偏偏收了我这个普通人当他的学生，我记得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他对我说‘束他人易，束己难。束然，你跟他们不同，在未来你定会成为里斯特的一把锁’。我相信老师，相信薄烬，当然也相信自己。”

　　黎庶第一次在陆束然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郑重的表情，他拿着手电筒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又道：“你和薄烬不是里斯特图书馆的看门人吗？”

　　陆束然听到这话愣了几秒，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还一本正经的说‘我们是保护万生轮回之物，调查虚无假相之事，惩戒违叛常理之人’。”

　　黎庶内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陆束然笑的岔了气，他干咳了两声说：“他是骗你的，这都什么年代的中二套路了，他经常做任务的时候拿这套唬别人，我们俩就是单纯帮老师做研究而已。”

　　黎庶刚树立起薄烬的神秘形象在此刻瞬间崩塌，这人果然只是个变//态而已，黎庶压制住用能力把那人戳成筛子的冲动，一言不发的路过了薄烬身边，就连薄烬叫他也没听见。

　　薄烬有些不知所然，他扭头问陆束然：“他怎么了？”

　　陆束然叹了口气道：“谁让你的自我介绍里，除了名字，基本都是假的。”

　　薄烬像是刚想起来的样子，他笑着说：“他还真信了？这孩子看起来聪明的很，怎么在这种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中二语录上栽跟头。”

　　陆束然刚想说些什么，薄烬摆了摆手：“罢了，是我试探他在先，我去道歉。走吧，你的搜索区域到了。”

　　陆束然的搜索区域并不大，区域内包括一栋3层的建筑以及一块用铁丝网圈起来的场地，隔着铁丝网看过去，里面堆积着不少废弃物。这里的楼房离原“第一研究体”最远，所以受到的爆炸影响很低。

　　“那我就去了，你们到位置之后在对讲机里喊一嗓子。”陆束然嘱咐了两句就直接去一楼探查了，剩下黎庶和薄烬二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安静的都只能听见走路的声音，黎庶对着月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能力者的夜视能力足够在这种亮度下观察四周。前往中心地带的路是一条笔直的大路，路两旁堆放着各式集装箱，越靠近中心，集装箱被炸毁的就越严重，四处迸溅的残渣也从一开始的零星分布变成后来巨大到需要绕行的程度。

　　就在黎庶专心的看着脚下的时候，身旁熟悉的声音传来：“很抱歉在个人的事情上欺骗了你。”

　　黎庶并没有抬头回应，他全神贯注的走着自己路，慢慢地说：“没什么可抱歉的，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薄烬并没有否认：“你身上的秘密应该比我多多了，只是你一点也不向我们透露，这也没法让我坦然相对。如果你相信我，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黎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薄烬说：“我并不认为我们能成为朋友。”朋友这个词，久远到黎庶有些茫然，在他的心里，他所谓的“朋友”曾经切实的插了两把刀在他身上。

　　薄烬对于这么直白的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他弯了下眼睛，好看的像含了一池月光浸漫在黎庶的脸上，他说：“起码我们现在算是并肩作战的朋友，走吧。”

　　这条路漫长的像是毫无尽头，四处堆积的残渣拉低了二人行走的速度，大概过了20多分钟才终于到达当年“第一研究体”所在地，一直支撑着“第一研究体”的树被炸得如今只剩下一半了，树底的沼泽底也早已被填满，只是地表也同样受到了爆炸的影响或翻起或裂开，单边生长的树微微呈拱形搭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茂密的枝叶象征着其坚韧的生命力。

　　“没想到再见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了。小黎庶，在这里我们就要分开了，切记保持通讯畅通。”薄烬站在树底下说道。

　　黎庶回了句好便独自一人向分岔路的左边走去。薄烬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独处时毫无情感的眼神流露出了一丝兴味。

　　——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