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薄暮》鹿长鹿远

3、克里苏基地

　　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似的，薄烬又重新措词道：“这样说可能会很奇怪，事实上半年前开始，我时常梦见自己出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那里四周都是白色的高墙和常春藤。一开始我只能在建筑里走动，一个人也碰不到。到后来，梦里总会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他总是在我前面奔跑着，偶尔还会回过头对我招手。可每当我快追上他的时候，我就醒了。这种梦境大概持续了1个月就突然中断了，当时我也以为只是一个梦而已。然而在上个月，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站在大雨磅礴的树林之中，而那个穿白色长袍的人就站在我面前对着我说——救救我。”薄烬看了看黎庶的脸，又说，“他跟你长的一模一样。”

　　黎庶有些怔愣，他低头用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虽然这人话里漏洞很多掩盖掉了部分事实，但仍然不能影响其中的重点。白色的高墙，常春藤……那一定是研究所，研究所虽然筹建的很早，但是新地址明年才开始施工。这一点他肯定没有说谎。另外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一幅画，之所以震惊是因为那根本就是黎庶还在研究所时他的视角！

　　突如其来的线索太多，黎庶一时半会消化不完，不过只有一点他确认，绝对不能让薄烬知道他来自50年之后。

　　黎庶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事实上，我的记忆有些混乱。而且你说的，也太过天马行空了。”

　　然而薄烬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无所谓道：“其实这都不重要，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下信息。”

　　黎庶交叠的双手轻轻摩擦，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抿了下。

　　转移话题失败……吗？

　　黎庶并不太愿意过早的暴露自己，这么多年他生活在谎言之中，信任这种东西，早在时间的缝隙中被风吹散。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最不擅长的类型，这种人自我意识很强烈，逻辑之清晰，心眼之多也是黎庶这种在象牙塔里面长大的人不能比的。

　　重要的是，他的笑脸真的很讨厌。黎庶一向讨厌任何让他看不到本质的东西。

　　“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黎庶垂眼看着茶几上那幅画说道：“可是我的记忆是真的有些混乱，这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先向我介绍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我才能判断自己能不能够信任你。”

　　薄烬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只见他拿着茶杯在逆光中看了黎庶一眼，翘起嘴角笑着说：“你不用担心，好吧，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呢。”

　　“我们来这里，除了救你，还有一件事。”薄烬说。

　　“什么？”

　　“调查能力者之源。”

　　黎庶惊讶的说：“你也知道能力者？”

　　薄烬看着他回道：“你果然知道能力者的事，三年前，我也是不相信这些事物存在的人。其实到现在，我仍会恍然。就像一般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也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能力者出现的时间线提前了？按照薄烬的说法，这跟黎庶曾经看过的编年纪记录出入很大。

　　黎庶假装没听到薄烬最后一句话，换了种方式问道：“现存的能力者很少吗？”

　　“很少，大部分都是‘强化’者。在‘强化’的基础上会衍生出另外一种称为‘引力’的能力，更是极为稀少。这个你清楚吗？”薄烬问道。

　　“不太清楚。‘强化’难道不是极限了吗？”黎庶假作不懂。

　　“三年前我和老师在这附近镇里游学的时候，发现了‘强化’者的存在。那其实是因为突然降临在伊基托斯的‘球’，当时最靠近‘球’这个小镇的人大多都出现了可以称为变异的情况，他们有些人被车撞不会死，有些人能从十米的高台上轻松跃下，有些人不吃东西不会饿死……而他们之间唯一的共性都是靠近过‘球’。”说到这，薄烬用着无奈的语气补充道，“老师一向对这种事很感兴趣，我们就去‘球’附近进行了调查。但当我们靠近‘球’的时候，看见的竟是……”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有点快，薄烬用尽可能简短的语句讲述了当时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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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记得那一天下着小雨，薄烬和他的老师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艰难的向着“球”靠近，薄烬有些诧异，明明是这么反现实的东西，可这人一点也不怕的样子，主动表示要为他们带路。

　　“小镇上的人都将“球”称为神圣之光，大家都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们的能力，你们看的时候千万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当地人在路上反复向他们二人重复着这句话。

　　薄烬心道，明明是来路不明的东西。

　　快到“球”的时候，雨渐渐的小了起来。那位当地人小声的告诉他们：“还有大概几百米我就不去了，神会生气的。”

　　薄烬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神会生气”这个问题，师徒二人继续向前走，剩下的路程很短，当薄烬推开最后一束半人高草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树。

　　那棵树相对于旁边的树来说很矮，以它为半径向外扩展一百米的地方没有其他的树木，只有爬满地面的常青藤，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小白花。藤蔓一直顺着地面围绕至树干中部紧紧交缠，薄烬顺着树干抬起头向上看，一个直径一米的圆球正漂浮在树冠上。

　　“漂浮？那个球是什么样子的？”黎庶此刻猜测为，薄烬说的”球“，应该是“第一研究体”，在后面研究所接管的过程中，他们有可能模糊了这段历史。因为根据编年纪记载，“第一研究体”的第一发现者是研究所，而且发现的时候它是在一个深坑里。

　　“嗯，凭空漂浮，很奇怪吧。那个球是纯白色的，白的有些发亮。我跟老师本想靠近看的仔细一点，却发现地上密布的藤蔓之下是沼泽地，人根本过不去。于是，我们就回到了镇里，打算第二天再去看看。结果第二天森林的入口就有兵队把守了，什么人都不让进。我估计他们很快会来镇上封锁消息，就赶紧和老师去伊基托斯坐当天的飞机回国了。”薄烬说。

　　后来，薄烬他们也并未在任何报纸上面看见类似的新闻，在感慨信息封锁速度的同时，也怀疑着自己的所见所闻。以至于薄烬的老师都动用了军方的关系，也没问到任何有价值的讯息。

　　直到一年后，薄烬差点放下这件事的时候，他忽然在网上看到一条奇怪的消息。

　　——“伊基托斯发生爆炸，克里苏基地无一人生还”

　　因为一年前的经历让薄烬有些在意这个地名，他去网上搜了相关的新闻。

　　“克里苏基地——科学研究的梦工厂”

　　“丛林里的维多利亚之梦！”

　　“仅一年功夫打造史上最大森林生态系统研发基地。”

　　……

　　诸如此类的称赞之语层出不穷，多集中在三个月内。可是令人疑惑的是，跟那个基地相关的任何一张图片，薄烬怎么搜都没有，就连爆炸后的图片，也是以一张漫画替代。

　　“你就没有想过再回去看看？”黎庶打断了他。

　　薄烬摇了摇头：“当时的伊基托斯还是管的非常严，不让任何人随意出入。我和老师本打算在事态平息下来之后，找人把我们带进去看一下。却没想到自那一天开始，关于人类变异的传言开始在学生中间慢慢传开，像爆发的瘟疫一样，挡都挡不住。更有传言说，在我国的南方发现了两个变异人的案例，据说是一起高速公路上的连环撞车事件，有监控显示两个毫发无伤的人从已经被压得变形的车里面钻出来消失了。”

　　“这件事肯定在全世界都引起了轰动吧。”黎庶说。

　　“嗯，很不幸。人类之间的消息传播速度根本不可控，那段时间人人自危，恨不得都把自己锁在家里，就连经济都变得分外萧条起来。”薄烬说完，便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一天，不仅是世界性流言大爆发的一天。更是薄烬发现自己身上也正呈现出一种奇怪变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