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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尔也有价值观相同的时候 ...

  •   泡了一咖啡罐的茶水喝剩下一半,王器搁在客厅茶几上,被欧阳拿起来放回了厨房。
      欧阳亦杰洗漱、煮咖啡、把吐司放进吐司机烤、侍弄阳台上的仙人掌、将花盆里的烟头挑出来、把昨晚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在微信朋友圈上发图并配“早安”后,回到卫生间,给他的假发补胶。
      世上有很多事是努努力就能取得成果的,比如健身,比如工作,比如约炮;也有很多事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的,比如在上海买房,比如治疗脂溢性脱发。
      当你工资上涨的速度跟不上通货膨胀,当你每天掉落的发丝比新长出的多,你只能悲愤问苍天,为什么偏偏是我?
      苍天说:总要有人走运有人倒霉,万事都呈现正态分布,嘻嘻。
      他是四年前开始脱发的,最初不明显,只是觉得每天早晨醒来枕头上的发丝多了些,,后来一根根掉发展为一缕缕掉,再后来发展为一片片掉,如秋风扫落叶般。
      简直晴天霹雳,欧阳亦杰这一辈子的骄傲放纵要都随头发零落了。
      他戴上了补发片,瞒着所有人四处求医问药,苦到令人作呕的中药、听起来十分玄乎的激光照射,他都试过,然并卵,治了两年多无果,头发情势危在旦夕,某些地方已寸草不生。这几年间,他从不让人碰自己的头发,约炮时都只用不弄乱发型的姿势。
      所幸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他在去年定制了一顶新型生物头皮的假发,轻薄逼真透气性好,粘在头上还不容易脱落,洗澡健身睡觉约炮戴着都没问题。
      镜中的自己这么帅,完美得不要不要的。他有些得意忘形,有时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半秃的事实。
      假发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既是他最深处的压抑,也是他最无法离开的救济。
      正巧王器回来了,欧阳在卫生间听到动静,大声说:“你怎么又把烟头摁在我的仙人掌里?”
      王器的声音传来:“对不起,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王器不答,厨房里叮铃咣啷一阵响动,他在热昨晚的大杂烩。
      欧阳亦杰走出来:“你放洗衣机里的袜子我拿出来放在篮子里了。”
      王器望了望正隆隆运转的洗衣机:“我就一双袜子,我们一起洗不就行了。”
      欧阳亦杰一口回绝:“不可能。”
      王器撇嘴:“我又没脚癣,你还怕交叉感染呐?”
      “这不是你有没有脚癣的问题!”欧阳有些来气,不耐地一挥手,“根本和你讲不清,我们价值观不在一条线上。”
      王器不以为然,态度良好地点点头:“哦,那以后都分开洗就是。”
      欧阳亦杰见他又在点烟,更气不打一处来:“喂!说了不准在公共区域吸烟的。”
      王器赶忙把烟掐了:“哦,忘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有点公德心行不行。”欧阳蹙眉,不满积蓄到一定程度,插着腰忍不住这周第三次对王器一顿数落,“我们是室友,房子虽然是你的,但我付了房租住在这里的,条条框框我们事先约法三章过,你也都同意了,同意了就得遵守啊,总是满口应付说着‘好好好,下次注意’,结果下次坚决不改,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你不爱干净,我爱啊!长此以往,我内分泌都会失调的!”
      王器举双手投降:“好了,对不起,我一定会改正。”
      “大哥,那你倒是付诸行动啊。”
      “我比你年纪还小几岁,别叫我大哥,当不起。”王器夹着烟连连摆手。
      欧阳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当真呐,我那是嘲讽,嘲讽!”
      王器“唉”一声,道:“我听得出来,那你也别叫我大哥,我别扭。”
      欧阳最后一次警告:“总之你以后别在客厅吸烟了。”
      王器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知道了……”
      欧阳看了看王器的头:“还有你的头发,快去梳一梳。”
      王器拖长音调:“晓得了——”
      欧阳亦杰在人前从不轻易发脾气,遇上不痛快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就过去,自从般来和王器一起住,总要情难自禁地怼他。这多少也归因于王器的脾性,有些温吞吞的,欧阳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当下认错态度还十分端正,不像有些人心理敏感到听不得一句负面评价,动不动甩脸子和你撕逼。
      王器越是无动于衷,欧阳越是得寸进尺,当着王器面有不爽直说,毫无心理负担,极大避免了罹患心理疾病的可能性。
      王器坐在餐桌边,把杂烩和米饭拌在一起吃,欧阳亦杰到厨房刷咖啡杯。
      “欧阳亦杰,你读书的时候一定是那种老师家长都很喜欢的优等生吧?”欧阳听到王器问。
      欧阳特别干脆地回答,没有一丝丝谦虚:“是的。”
      “哎,真好。”王器含含糊糊道,“要是零封也是你这种学生就好了。”
      欧阳努努嘴:“他那样?难。”
      王器:“嗯,说得也是。”

      第二天下午,有人来找王器,是名年纪同王器差不多的女孩,身边跟着个高瘦英俊的男人。
      女孩素面朝天,将头发草草在后脑勺束成一个马尾,大着嗓门对欧阳亦杰说:“你好!我找王器的,王器在不在?”
      “潘小帅!”王器听闻动静立刻冒了出来,蹬蹬跑过来,“你来啦?进来坐会儿。这是你的……哦,男朋友啊?”他见女孩露出羞涩腼腆的笑,立刻了然。
      欧阳默默退到一边,心想一个女孩叫小帅,真是别出心裁。
      潘小帅指指自己与男人说:“我们打算结婚啦!”
      王器诧异:“这么快?去年你还没谈恋爱呢。”
      潘小帅:“嘿嘿,去年十二月认识的。”
      王器看了她身后的男人一眼:“哦,闪婚啊。”
      王器取出两双酒店里常见的一次性拖鞋请两人换上,女孩身后的男人始终微笑地沉默着,朝欧阳亦杰多瞥了两眼。
      两人坐在沙发上,王器去厨房为两人泡茶,破天荒地用了欧阳的自动热水机。
      欧阳亦杰正要进屋,就见那女孩一脸娇羞甜蜜,伸手去握男人的手,而那男人温柔地笑着,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方向。
      王器倒茶回来,潘小帅把一只塑料袋递给王器:“喏,我这几个月开出租攒下的□□,拿去吧。”
      王器接过:“谢谢了啊。”
      男人眼神还在不住地盯着欧阳打转,欧阳扭头关起了房门。
      客厅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女孩嗓门大,一些片段飘入欧阳的耳朵。她显然沉浸在幸福中,因自己实现了丑小鸭被白马王子爱上的梦想而欢喜,她一个劲地夸男友温柔体贴、工作好收入高,总之什么都好,她恨不得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全世界。
      但那男人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欧阳介怀,那不是随便瞥陌生人一眼,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外头谈话行至一半,王器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关上洗手间的门,就坐在马桶盖上打电话给欧阳。
      欧阳亦杰接起来:“我就在隔壁,你打电话做什么?”
      王器说:“你觉得那个男的是不是?”
      欧阳亦杰沉默了片刻:“我觉得是。”
      王器:“我也觉得是,潘小帅什么条件我知道,以那男人的条件不可能看上她。”
      欧阳亦杰:“骗婚。”
      王器:“嗯。”
      此时,门外隐约听见潘小帅对男友说:“我也去趟洗手间……”便有一个脚步走进了客厅另一头的卫生间。
      “咔。”
      “咔。”
      电光石火间,欧阳亦杰的卧室门和卫生间门同时打开,欧阳和王器一道走出,在客厅入口汇合,也不朝对方看,并排以极高同步率笔直朝沙发上的男人走去,双双面无表情地站定在他面前。
      男人显然猝不及防,挤出勉强的微笑:“两位这是怎么了?”
      王器伸手一指欧阳亦杰,居高临下地问男人:“怎么,你是看中他了啊?”
      欧阳亦杰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翻过屏幕展示给他:“你不是直男么,干嘛在同性交友软件上注册?这个是你吧?”
      男人大惊失色,刹那间面如死灰。
      欧阳亦杰:“我遗憾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兴趣。”
      王器:“你自觉离开潘小帅,好姑娘不该你来糟蹋。”
      男人:“……”他显然对这套连击始料未及,额头冒出汗珠。
      欧阳亦杰收起手机,急速撤退,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与开门出来的潘小帅擦肩而过时,他向女孩点头示意,女孩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他听见女孩在询问男友。
      当天晚上,潘小帅哭着打电话给王器,说自己失恋了,下午那男人突如其来和自己提分手。
      “呜呜呜……怎么这男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潘小帅哭得撕心裂肺。
      王器安慰她:“总会有好男人喜欢你的,多等等吧,等一会儿就出现了。”
      潘小帅:“王器啊,要不你娶了我吧!”
      王器:“不要。”
      潘小帅:“为什么?!”
      王器:“我精子质量低,生出来小孩是弱智。”
      潘小帅破涕为笑:“你神经病啊!”
      王器也笑:“真的呀!”
      挂掉电话从北阳台进屋,坐在餐桌边的欧阳翻着报纸,目不斜视地问他:“她分了?”
      “嗯,分了,长痛不如短痛,是好事。”
      欧阳亦杰:“‘总会有好男人喜欢你的,等一会儿就出现了。’,你这不是乱给人家希望么,她要等不来,将来不要怪你么。”
      王器苦笑了一下:“女人嘛,睡在梦想上的,像我就从不需要别人的这种安慰。”
      欧阳亦杰:“你再不把你那双脏袜子和你的脏衣服洗了,就真的注孤生吧。”
      王器撇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洗。”
      王器在洗衣机上加洗衣粉,随口问他:“对了,下下礼拜就过年了,你回老家吗?”
      “嗯。”
      “哦,你买到火车票了啊?你老家在哪儿?”
      “嗯,能回去,挺远的。”第二次被问及这个问题,欧阳仍旧含糊应答。
      王器没有追问,“哦哦”两声就往洗衣机走,没走两步又忽然顿住,回身过来,露出一个他独有的慵懒的笑容:“喂,今天谢谢你。”
      欧阳歪嘴,“唰啦”抖了一下报纸,眼睛埋下去:“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三下午王器去给客户寄□□,回来时欧阳亦杰不在,半夜十二点才归来,在客厅相遇的两人略略打了个招呼,王器从他身上嗅到一股陌生的沐浴露香味。
      打野食去了啊,王器往嘴里咕咚咕咚灌水,眯着眼心想。
      不知道他的pao友是不是上回他在Blued里给自己展示过的那种类型,身体修长,笑容阳光而又感觉高高在上。王器多少有些好奇,欧阳亦杰去见了谁,在哪家快捷酒店里,去之前在哪里吃饭。
      王器不约炮,他曾下载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但觉得那些人除了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性取向之外,再无更多共同之处。
      对那个圈子,他怀着一种既是胆怯也是排斥的心理。
      他看到满屏幕明晃晃的急功近利,打着寻找真爱的幌子求一夜的刺激,上来说话先发照,你发一张我发一张,发完头照发吊照,如同菜市场卖猪肉一般,火速挑完直奔主题。
      王器还记当年没整容的苟伟对他立下的那些海誓山盟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美好,当然,也很可笑。
      王器回房,躺在床上听一首曲调哀伤歌词矫情的歌,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十七岁的苟伟冲着他笑,挂在他身上,叫他“阿器”。
      爱笑的女孩一般运气都不会太差,而姓苟的男孩一般名字都不会太好听,苟伟就是一例。当年黄浦江边成片摇曳的狗尾巴草,和同学们指着狗尾巴草放肆的狂笑,是苟伟无处安放的青春。
      王器没有笑过他,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王器比较懒,又比较穷。根据马斯洛的需求理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温饱才有资格思yin欲,嘲笑他人从而获得心理满足感是精神层次的需求,而高中时代的王器□□空虚,整天琢磨着怎么从他妈钱包里偷钱买鸡蛋饼吃,根本没工夫笑别人的名字。
      于是苟伟觉得王器是个不错的家伙,要和他做朋友。王器无所谓,就和他做朋友。
      情窦初开的年纪,后来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苟伟在斑驳树影下亲了他,知了在耳边聒噪个没完,王器大睁着眼看面前被无限放大的人脸,心跳如鼓。
      “咚咚咚……”
      那时候的喜欢纯净无暇,一个浅吻足以悸动半天。萌动的心情与老照片一样泛黄的旧时光,填满了那一年的盛夏。
      “咚咚咚……”
      梦延续到了此刻的现实,王器转醒,渐渐听清房门被敲响,他起床打开房门,只见欧阳亦杰举着一个一次性饭盒,问王器:“忘了告诉你,我今天打包了点心回来,你要不要吃?现在不吃的话我放冰箱里,你明天可以当早饭。”
      王器眨眨略微惺忪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伸手接过,低头看:“什么东西啊?”
      “椰汁糕。”
      “谢了。”王器说,“我正好有点饿。”
      “不客气。”欧阳亦杰转身,又回头提醒,“吃完了刷牙。”
      “哦。”
      他一个人住惯了,冷不丁家里有个人会给他带宵夜,督促他刷牙,真是一言难尽的感受。
      家里有个人,也不错。
      王器坐在餐桌边,用牙签插起一块雪白的椰汁糕送进嘴里,软糯的膏体一咬便化,半流质般滑过口腔滑入喉咙,霎时满嘴浓郁椰香,香气洋洋洒洒直往鼻腔里蹿。
      真好吃啊,王器眼睛一亮,忙插起第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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