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假发》极幻王十安

37、欧阳亦杰是条会摇尾巴的大狗

　　王器得了重感冒，欧阳亦杰罹患大叶性肺炎。
　　用追风少年的话来说，叫你们湿透了抱在一起，抱个没完，还以为画面多唯美是吗？傻逼了吧！早点回去洗热水澡喝姜汤就没这么多事了！
　　欧阳说，艹，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一般主角雨里追逐拥抱八小时回来之后还是一条好汉！隔天要在雨过天晴的晨光中深情耳鬓厮磨才对啊！
　　追风少年说，电视剧里也没有男主角是秃子，艺术高于生活啊少年。
　　是啊，电视剧男主角一般只会得胃疼和白血病，虐心一点整个失忆啥的，完全罔顾很多显而易见的医学常识，活在电视剧里真好。
　　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的地点是医院输液室，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别致了。一人一袋八二年的生理盐水，人均消费超过沪上知名餐馆，形容憔悴地并排葛优瘫在一起，两扇破风箱似地你喘一下我喘一下，偶尔相视，觉得凄楚中带着一丝浪漫。
　　不同甘先共苦，靠谱。
　　潘小帅提着两个袋子跑进来，咋呼道：“皮蛋瘦肉粥来了！”
　　欧阳发着烧：“eh……但是我要吃的是香菇鸡肉粥。”
　　潘小帅把粥碗往他面前一放：“皮蛋瘦肉粥多好吃啊，吃什么香菇鸡肉粥。”递给他一把塑料小勺，热心地说道，“快，吃吧吃吧。”
　　潘小帅走出门去了，欧阳扭头问王器：“我现在是不是特丑。”
　　王器斜瞟一眼发型凌乱面色惨淡的欧阳，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有，还特别帅呢。潘小帅就是这个性格，你就是打扮好了来她还是会给你买皮蛋瘦肉粥。”
　　欧阳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转头去把自己粥里的皮蛋颤颤巍巍全部挑进王器碗里。
　　欧阳身后的麻烦事堆成小山，一边要应付公司同事的电话邮件，一边又惦记着他那辆被水淹没的车，还得和新房子的房东谈退租，他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重病之中心力交瘁，王器看着都替他着急。
　　“你关机一会儿吧，心永远操不完。”王器说。
　　欧阳咳了几声，觉得也是，于是照办，搁下手机对王器说：“那我睡会儿先。”
　　“嗯，我帮你看着输液袋。”
　　欧阳向他挪了挪，头一歪，倚在王器肩上，很快便睡着了。

　　追风少年对欧阳亦杰这毫无缓冲的心理转变深感惊吓，欧阳告诉他：那个时候，他就湿淋淋站在我面前，像只小动物似的，头发贴着头皮，垂着脑袋，浑身发抖。
　　欧阳问追风少年，你说他那个样子，我能怎么办？换谁都受不了。我要是这个时候还不上去抱他，我还是人吗？
　　追风少年：你他妈之前给我一条条分析你们怎么不合适来着。
　　欧阳：我考虑好了，我不合适他的地方我尽量改改，他不适合我的地方我尽量忍忍。
　　追风少年：嗬呀吓死宝宝了！！！是谁和我说自己本性难移，心存芥蒂就不要开始一段恋情的！
　　欧阳：那我就是放不下他了怎么办。
　　追风少年：……我和你说，你下次再一本正经地和我扯那些大道理我是一个字也不会再听了，这么光速打自己脸的人我第一次见！

　　陆依萍一哭一闹一跳河就把何书桓从和别人的婚礼上拐回来了，王器不知不觉唱了一出苦肉计，竟也把欧阳亦杰拐回来了。
　　他们的生活暂时看不出什么改变，因为各自身陷大病，患难与共的表现不过是各自出房门上厕所的时候虚弱地相互打个招呼。
　　潘小帅在厨房里喊：“上完快点回去躺着！小心着凉！”
　　吸收了感冒药成分的大脑晕晕乎乎，王器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闭起眼睛坠入睡梦的前一刻想，这到底行不行啊？他和我谈恋爱这事。生活又不是迪士尼童话，在一起后就一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小朋友根本不知道成年人们的考量其实复杂又肮脏。
　　潘小帅是个热心肠，并不计较欧阳亦杰的存在，一肩扛起两个大男人的照料工作，甚至义不容辞地为他洗内裤。
　　欧阳亦杰臊得不行，面红耳赤地披着睡衣去抢她手中的一小块布料，结巴道：“不不不用，我我我自己来。”潘小帅力大如牛，一把从病好手中抢回来，“客气啥！”可怜病中欧阳力不能逮，拉扯中几欲昏厥，“我真的没有和你客气！”
　　王器发了两天烧便退了，又休养几天后打算回去上班，欧阳还未脱离苦海，仍旧承受着肺炎的水深火热。上班前王器推开欧阳房门看了一眼，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要先上班去了。”
　　床上隆起的形状动了动，就听欧阳沙皮打磨过一般嘶哑的嗓音传来：“你过来一下。”
　　王器走过去，欧阳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造型感甚是强烈的乱发，睡眼惺忪地向门外张望：“今天潘小帅没来啊？”
　　“她也要上班的嘛。”王器说着，伸出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热度没再起来吧……？”
　　话问到一半，只见欧阳展开双臂环过来，像头大熊般笨拙地揽上他，王器一怔，立刻乖乖俯身下去，轻轻回抱他毛绒绒的脑袋。
　　没睡醒的欧阳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叹息一声，恋恋不舍地收紧环住他腰际的手臂。
　　“你让我抱会儿。”
　　窗外晨光柔和，薄纱一样斜斜映入，在房间地板上洒满金子般的光辉。王器觉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默默歪头把脸搁到他的头顶，听他轻浅的呼吸洒在心口。
　　王器顺势摸他的后颈，轻声说：“午饭冰箱里放着，你自己热一热吃吧，记得吃药。”
　　“嗯。”欧阳的声音闷闷传来，他脑袋蹭了蹭王器，像是在撒娇。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
　　欧阳抬头，从下往上看着他，下巴蹭得他胸上瘙痒，王器眨眨眼，伸手捻下了他眼角的一粒眼屎。
　　“你早点回来。”欧阳低低说道，仿佛身后有条尾巴在不停地摇。
　　王器掂着他的眼屎，说：“嗯，我下班就回来。”他把眼屎给欧阳看，“看，这颗好大。”
　　欧阳笑得很傻：“送给你了。”
　　王器转身把眼屎抹在一张卫生纸上，丢进了废纸篓。

　　一周不见，小曲不仅又换了一副指甲，而且还把头发染成极具冲击性的银白，她说和男朋友吵架了，需要转换一下心情。王器内心很不能理解，你和男朋友吵架，关头发什么事呢？你是要去参演指环王怎么的？
　　账积攒了一周没人做，王器知道徐老太只是财务部的吉祥物，算不得劳动力，于是默默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工作补上，然后跑去库房点瓜子可乐。
　　管库房钥匙的人叫刘彦青，兼管人事，王器来面试那天就是他坐在陈主管身旁。
　　小刘容貌清秀斯文，但总是显得很忧郁，他说自己有抑郁症，每天都得花半小时思考怎么去死，王器吃不准这是不是真的。王器看他总在喝零度可乐，冲泡印有“不含咖啡因”字样的速溶咖啡，孤独一人待在狭小的人事部办公室里，有时默默地带一盒绿豆糕来吃。据说抑郁症不能沾咖啡因，所以他喝无因咖啡；可零度可乐虽然不含糖，却含剂量可观的咖啡因，这么一来无因咖啡就失去了意义；而他又吃重油重糖的绿豆糕，所以零度可乐也失去了意义。所以他得精神病大概是真的，吃的食物都写满他人格上的矛盾与冲突。
　　王器点完存货，空暇时会倚在游戏房外和小刘一起围观，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小王，你人事资料表格不能乱填的。”
　　王器特奇怪，他没有乱填啊：“我没有呀。”
　　“你父母是马云和王健林？”
　　王器十分坚定地点头：“是的没错。”
　　小刘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瞅着王器半晌：“噢，有梦想终归是好事。”
　　游戏房内正发牌，小刘扫视一圈：“四狼是一四五八。”
　　王器错愕地看向小刘：“这才刚刚发牌呢。”
　　小刘歪着嘴笑笑：“他们的卦象已经彻底出卖了底牌。”
　　入夜一睁眼，四狼是二六七十二，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小刘摇着头回办公室去：“大意了，量子塌缩在了另一个状态。”
　　游戏结束后，在这局中凑人数的仇锦把手中女巫牌一摔，愤怒地跳起来大叫：“册那！老子就是牛逼呀！他妈的还有谁！还有谁！”
　　顿时吓跑了两个妹子，躲到另一间游戏房里去了。
　　王器原本对狼人杀一窍不通，这么围观了一阵子后总算弄清了规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围观狼人杀总比在办公室陪女人聊天有意思。
　　下一局凑不到人，仇锦眼神一转，落到了门外的王器身上：“喂，王器，会打狼人杀吗？”
　　王器嗑着库房里顺来的一把瓜子，干脆道：“不会。”
　　仇锦勃然大怒：“你他妈的在狼人杀店上班不会玩狼人杀？！快他妈给我进来！”
　　王器只好走进去，仇锦一指八号位，瞪眼：“坐下！”
　　王器只好坐下作陪。
　　仇锦虽然平时酷爱脏话粗话，打游戏时还是会正儿八经地盘逻辑。他通常会在椅子上搁着一条腿，耳朵上夹香烟，说起话来挥动一根手指，一副地痞流氓相。但也不能否认撇开这些威慑技能，他玩这个游戏却有两把刷子。
　　相比之下，王器就菜得一逼，一局终了，气得仇锦破口大骂：“你个菜逼，头一天玩游戏啊？！”
　　王器点头：“嗯呐。”
　　王器这不动声色的蠢样倒令仇锦笑起来，他笑骂：“你他妈的快练练，否则出去别说是在我这里上班。”
　　王器嗯嗯啊啊敷衍，转头自然是没放在心上，他就是练成一代狼王也不会给他加工资，何况仇锦就是个喜欢随便说说的人。
　　下班前小曲神神秘秘地问他：“诶？你今天干嘛老笑啊？你平时不太笑的。”
　　王器摸摸脸：“会吗？”
　　“会呀。”小曲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特别是你剪了这头之后，笑起来真的还挺帅的。”
　　大概是因为想到有人在家里等他吧，所以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天色渐晚，从狼人杀店出来时迎面撞上一个男的，王器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要绕过他往前走。
　　不想那人却跟着他往旁边一步，王器下意识再往反向一闪，那人又跟着闪。
　　王器终于意识到他是有意拦自己，抬起头来，见是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小麦色皮肤，轮廓硬朗，看着有几分面熟。
　　“呃，你是？”王器问。
　　青年苦笑着指指店里：“这就把我忘了？刚才咱们一起玩过一局，我们狼队友。”
　　王器回忆半天，抱歉地一拍脑袋：“哦，有点印象，不好意思，我记性差，那个……有事吗？”
　　青年问：“你这里工作啊？”
　　王器：“啊，财务部的。”
　　“哦……我冒昧问一下，没有冒犯的意思，要是问错了你别生气。”
　　王器有些奇怪：“什么？”
　　青年摸摸脖子，扯开一个灿烂中略带腼腆的笑，单刀直入：“那个……你是吗？”
　　王器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下愣了半天，眯眼思考上一会儿，反问：“你指什么呀？”
　　“我觉得你是，”对王器的问话青年不加以解释，只是说，“我也是。”
　　这不承认也不行，王器看着他，终于点点头：“哦。”算是承认。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王器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吓得一缩脖子：“啊？”
　　“我想认识你。”青年说，眼神毫不避讳凝视王器，热情且羞涩地笑，一口大白牙在小麦皮肤的衬托下亮得晃眼。
　　王器一时懵逼，缺乏类似经验的大脑半晌没没转过弯来，在青年的注视下傻子一样宕机了。他从没遇到过这种当面被同性搭讪的事，哦异性也没有，但根据他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进行推测，并结合在健身房围观欧阳亦杰被搭讪的过程来看，一般一个gay是不会在没有啥想法的情况下搭讪另一个gay的。
　　啊？王器震惊，看来瞎的不仅是那个面目清秀的姑娘，这小哥也算俊眉朗目，怎么也瞎了。
　　王器反手指向自己，不确定：“我？”
　　青年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嗯。”
　　王器又呆滞好一会儿，慢慢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方便认识你。”
　　“你有男朋友了？”青年忙问。
　　“嗯。”
　　吐出这个字时王器身体涌上一股奇异的别扭感，平生第一回当人面承认自己有对象，好生不习惯。
　　青年露出些许失落的神色，王器忙说：“不好意思，我得回家了”，便匆匆离开，快步走往地铁站。
　　地铁上摇摇晃晃的，被人群挤在角落的王器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发现自己变好了，但没想到已经好到足以引来人主动搭讪。
　　据说亲戚为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以及路上向你搭讪的人的素质是人间两大残酷照妖镜，客观反映了别人眼中的你的档次，当那些人清一色是三分的时候，你自己往往也不会高于四分。这位小哥单论长相那是十分过得去，王器思来想去，觉得他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后来王器又在桌游店里遇见过那男青年几次，知道了他本名高延。王器第二次见高延有些尴尬，但高延却并未流露出丁点儿不自在，在过道上擦肩而过时冲王器礼节性地点头微笑，道：“你好。”
　　之后偶然混在人群里聊了几句天，他也一派泰然自若，告诉王器，他觉得你们狼人杀店的鸡胗很好吃。
　　收放自如，豁达大方，王器是打心眼里佩服，如果换成他主动搭讪被当面拒绝——当然这个前提不可能成立，那么他一定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会没话找话谈什么鸡胗。
　　这事王器没敢对欧阳亦杰说，欧阳这人表面上看着大度，实则心里计较得很，又不爱开诚布公地当面表达不快，最喜欢阴阳怪气地发闷火，很是讨厌。王器虽然吃不准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总是最保险的。

　　周末，王器抽空去把欧阳那被水泡坏的车送修，又和保险公司联络，下午叫了搬家公司，将欧阳前脚刚搬去新房子的家当全部运了回来，乱糟糟地堆在客厅里。
　　欧阳烧退了，可以绵软无力地走两步，他颤巍巍扶墙走到客厅坐下，看王器把一只大箱子开封，来来回回地走，把里头的书一本本被搁回大书架。
　　他心中有些感慨，当时把这些书往箱子放的时候，他是真没想过能再放回书架上，就像王器那天和他说晚安的时候，他没想到他会决定给自己和王器一个机会。
　　那本孤零零的《百年孤独》重新被许多装帧精美的书本包围，病得花容失色的欧阳忽然想通了，既然他怎么都读不下去这本人名动辄八九个字的晦涩的名著，那干脆就别读了，改天丢了吧。他都能下定决心去喜欢王器这样一个自己曾认为不会喜欢的人，那丢掉一本自己曾认为应该喜欢却怎么也喜欢不上书，又怎么了呢？
　　王器一本本往书架上放，欧阳斜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他忙碌，两人都不说话。
　　以前和别人谈恋爱，欧阳亦杰总是觉得冷场乃大忌，爱必须滋生于趣味相投的交谈，因此每一次都挖空了心思，一刻不停地寻找话题，话题还不能随便，不能光聊天气、今天早上我有颗特别大的眼屎这种低俗无营养的话，得要体现出学识与情趣，最好指点江山与文艺清新齐头并进，政局民生与音乐美术共襄盛举。他一度认为，这样的爱才能深刻隽永。
　　但和王器在一起却觉得没有这些一定之规，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随意得很，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病中的人很倦怠，也不可能好看，幸好此刻出现在他身边的是王器，所以他不用刻意维持一副光鲜的外表，像这样蓬头垢面、面如土灰地沉默着也没关系。
　　欧阳当着王器面打了个嗝，心想，真的好轻松啊。
　　王器累了，一屁股坐在欧阳身边，叹气道：“你东西太多了，今天理不完，你就告诉我哪几个你急着用，我先拆了吧。”
　　欧阳伸手一指，拿破锣嗓子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王器拆开一看，全是欧阳的衣服，整整三大箱。
　　“这急着用？”王器怀疑地看着他。
　　欧阳理所当然地说：“可不是吗？我都要穿的。”
　　王器眯眼看他一阵，没说什么，把其中一只箱子搬进欧阳的房间，蹲下拉开抽屉，将他的二十几条内裤团成一个个小球塞了进去，又把他的十几条领带随便对折塞在了抽屉另一边。
　　晚些时候欧阳亦杰回房，一开抽屉都要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他一千的领带！那是他三百的内裤！这是他最最喜欢的条纹花色！那是他还没穿过的冰蚕丝！
　　如果女性读者不能理解欧阳此刻的心情，试想一下，当男朋友把你们全色号的唇膏拧出一截还不盖盖子随便丢在水槽里时你们的心情。
　　欧阳特想仰天大啸：“额——滴——神——啊——”
　　但念头一转，想到之前和追风少年信誓旦旦地说“他适应不了我的地方我尽量忍忍”的誓言，再想到王器帮忙也是出于好意，他都来帮忙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可以不开心，不可以不高兴，不可以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吹毛求疵，不可以要求甘蔗两头都甜，要常怀感恩的心，知足常乐，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一番自我心理调节，欧阳生生把满腔怨念憋进肚子，自己默默动手一件件收拾回去。
　　不料这叫进房间的王器看见了，他凑过来看，问：“你平时不是那样叠的啊？”
　　欧阳委婉地用破锣嗓子说：“没事，我自己叠回去。”
　　王器站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回去躺着吧，我重叠一遍。”
　　“真不用了，我自己来。”
　　王器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开口：“你以前绝对会当着我面说这里这里不好，干嘛现在这样？”
　　欧阳亦杰发愣，嘴巴微张，抬头看向王器。
　　王器俯身拿过他手中皱了的领带，学他的样子整平，卷起，闷了一会儿才不大乐意地说：“我哪里不好你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哪里不好，我知道了才能改……喏，这样叠对不对？”他把重新折叠好的领带给欧阳过目。
　　欧阳一时怔忡，半晌后才想起点头：“嗯，对。”
　　王器蹲下，拿过另一条领带，赶他回床：“哦，好，我知道了，那你去休息吧，我来叠。”
　　欧阳慢慢站起身，慢慢转身坐回床边，表情仍是惊愕。
　　欧阳觉得王器也变了，他原来做什么事都马虎随便，往往是欧阳再三唠叨之下才听得进去一两句，今天居然对他说“你要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知道了才能改”。天啊地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欧阳坐在床边盯着王器忙碌的背影，看了一阵，王器似有知觉，稍稍回了一下脑袋，瞥一眼凝神望着自己的欧阳，回头嘟囔：“看我干嘛，睡觉去。”
　　欧阳说：“你过来让我抱一下。”
　　王器显然一顿，很快见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回身走到欧阳身边，挨着他坐下了。他侧过身，双臂向两边一展：“来吧。”
　　欧阳笑了，倾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抱了满怀，王器收拢手臂，欧阳带着他轻轻左右左右摇晃。
　　他听见王器低声说：“我以前觉得你不是这样的。”
　　欧阳蹭他的脖子，问：“你以前觉得我怎么样？”
　　“应该是比较……”他想了一会儿，“强硬一点的。”
　　“恋爱的时候？”
　　“嗯，恋爱的时候，你应该是比较强硬的那种。”
　　欧阳哑哑笑出声：“那你现在觉得我是怎么样？”
　　王器在背后揪他后颈上的头发，咕哝：“像一条大狗狗。”
　　大，温和，粘人，会摇尾巴，会拱人。
　　在他怀里，王器忽然被他略高的体温烘得犯困，于是歪脖子倚在他肩头，欧阳亲了亲他的耳朵。
　　“欧阳亦杰，”王器轻轻说，“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不讲究，习惯了我自己都意识不到，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的，改不过来你就多说几遍，我都会改的。”
　　欧阳觉得王器出乎预料地可爱。从前的他习惯了防守，习惯了我行我素，可他现在好像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递给自己检阅，“看，我愿意为你改变”。
　　他抱紧他，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追回了他，没有放走这段感情，嘴上答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