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假发》极幻王十安

38、据说八卦别人的私事有助多巴胺分泌

　　欧阳一病半个多月，再回公司时已临近春节，项目组同事们眼见欧阳出现在大门口，顿时宛若见到如来转世，纷纷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激动万分：“Jason，你可回来了，没有你我们过得好苦啊！”
　　有人在后面佯装鞠泪：“Jason回来了，成本总算有人搞得定了……”
　　有人还残留着人性，拉住众人道：“人家大病初愈，你们还忍心把那些硬骨头丢给他，肺炎就是累出来的……”
　　欧阳的嗓子还毛毛躁躁的，摆摆手：“没事，正常工作没问题，但这两天不能加班了。”
　　众人道：“是是是，多注意休息。”
　　到家时王器正在厨房里炒菜，见欧阳回来，王器一舔拇指上沾着的番茄酱，回头：“回来啦？”
　　欧阳亦杰放下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往灶台上探去：“又是番茄炒蛋？”
　　“嗯。你吃吗？”王器锅铲在锅里笨拙地拨弄，番茄酱飞溅。
　　欧阳咬牙，答：“吃。”
　　在欧阳亦杰的观念里，区分“同居”和“合租”的标识在于是否一起搭伙吃饭，优先级甚至高于滚床单，滚床单不一定同居，但搭伙过日子就一定是同居。一起吃饭，然后逐渐完成从“合租”到“同居”的心理和生理的全面转变。
　　欧阳谈过很多次恋爱，但尚未与人同居过，他很注重维护个人空间，一度认为谈恋爱也应保持距离，塑造彼此心中的神秘感，怎么可以在清早带着口气和眼屎亲亲我我，被对象嗅到自己早晨上大号的尴尬气味。直到遇上王器这朵奇葩。
　　和王器还没谈恋爱就被彻底扒了皮，城门四开无所遁形，以至于即使挑明了关系也再难进入严肃的恋爱状态，松松垮垮的相处模式延续往昔。
　　一盘番茄炒蛋摆在中间，边上一碗番茄蛋汤，两碗白米饭。
　　一块吃饭是一件很能促进感情的事，如果王器手艺能再好一些，就更好了。倒不是欧阳挑剔，他自己一道菜也不会做，王器愿意烧饭给他吃他精神上是特别感动的，但这一道番茄炒蛋连续吃一个多礼拜，尿尿都飘着一股番茄味，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欧阳硬着头皮埋头扒饭，表现出吃得很香的状态，心中暗自琢磨，要不明天买点熟菜回来好了。
　　王器端着晚饭看他一阵，忽然问：“你来上海以后都一直吃外面的？”
　　“嗯。”欧演回答，“我不会做饭。”
　　“你工作也忙，想来也没空做。”王器筷子尖拨弄碗里，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欧阳抬头：“啊？”
　　王器问：“你喜欢吃什么？”
　　欧阳揣摩着王器问这话的用意，小心地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呃……豆角炒肉？”
　　王器点点头：“哦。”低头吃饭。
　　这到底是问了给他做呢？还是随口问问呢？还是问了给他做呢？欧阳看着王器在厨房里洗碗，陷入了沉思。
　　追风少年：当然是问了给你做了。
　　欧阳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码字：可他以前从来不问我喜欢吃什么的。
　　追风少年：可你们现在开始谈恋爱了呀！如果这点递进都没有，还有什么证明你们在谈恋爱？
　　OY：肢体接触和肉麻话？
　　追风少年：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算不得什么，爱情要体现在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细节，比如我，现在即使在卫生间里拉屎，她也可以随便进来化妆，水乳交融不分你我。
　　OY：你太恶心了。
　　追风少年：这就叫做爱。他以前不问你，是因为你们没在谈恋爱，他管不着你喜欢吃什么，现在你们在一块儿了，他就有过问的权利了，你不说他平时挺麻木的一人吗，他居然来问你喜欢吃什么，说明他正在试图通过一些小努力改进你们原有的状态。这！是具有哲学上深层内涵的解读！
　　OY：我记得你是程序猿。
　　追风少年：对呀，所以世界上痛失一位哲学大家。
　　OY：呵。
　　追风少年：还没问过你，你这回爱情的用户体验如何？
　　OY：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就和没谈恋爱似的，在他面前根本不想好好拾掇自己，有时坐在一起也不聊天，各干各的事，想起来了才扯几句闲话，但是一点不觉得尴尬。
　　追风少年：是吧，这才叫过日子啊，像你以前那样哪叫谈恋爱啊，叫表演！
　　追风少年紧接着又问：嘿，话说你们办正事了没？
　　OY：没，这场病生得我有点虚，现在提枪上阵恐怕发挥不佳，最好再修整几天，第一次表现一定要尽善尽美。
　　追风少年：哦~那加油撒~
　　正聊着，王器坐到欧阳身边，拿着两罐酸奶，递给欧阳一罐：“忙工作上事？”
　　欧阳收起手机，接过酸奶：“没，和一个朋友聊会儿。”
　　王器“哦”了一声，没默默揭开酸奶盖舔。
　　在以前，通常话题到此就算终结，王器是个知趣的人，绝不八卦地追问欧阳在外的工作社交情况，因为他明白欧阳并不想告诉他。
　　这回却不同，欧阳瞅着他细细舔完奶盖，补充道：“一个我中学时认识的网友，现在在日本工作，我们有时会聊聊天，他这人喜欢贫，哦对了，我的烟也是他寄给我的。”
　　王器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些意外，好像在问“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欧阳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酸奶，也对王器眨眨眼，意思是“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呗”。
　　王器缓慢地点点头，有点莫名，重新舔起酸奶盖，电视里新闻联播正进行到“中国人幸福安康”的阶段，他沉默地看了半分钟，反射弧终于拐回来，“咦”了一声，转过脸来看欧阳亦杰。
　　欧阳笑着问：“你不问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呃，”王器举着酸奶小勺，“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漂流瓶。”欧阳回答。
　　王器顿时乐了，“哈哈”笑了几声：“漂流瓶？”
　　欧阳于是讲起那段老掉牙的黑历史，一个中二少年与另一个中二到不行的少年的奇幻相遇，王器饶有兴致地挖着酸奶听。
　　他人的糗事是情谊进步的阶梯，闲谈时第三者的八卦永远是不出错的谈资，欧阳毫不犹豫把追风少年全卖了，什么高考前吃醉鸡一睡不醒结果惨遭滑铁卢只好跑去日本留学，什么大学想读日本文学结果填错志愿只好当了程序员，什么处了个对象两年多结果对方是个大吉巴女孩只好含泪分手。
　　王器特别惊奇：“两年？我去，这都没发现？？”
　　欧阳：“哈哈哈，因为他阳痿，不能碰她。”
　　王器：“哈哈哈。”
　　这是欧阳头一回对王器谈起自己的朋友，虽然只是个没有现实交集的网友，但这一刻，欧阳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世界开始边界模糊。
　　这似是随意的顺口一提，包含了欧阳多少瞻前顾后的心思，他想一点点带他看全自己的人生，把曾是假发的他试着慢慢织进他的生活。欧阳要把公平还给王器，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在这段感情改变的不仅是他，还有自己。
　　新闻进行到“外国人民水深火热”的阶段，王器抱膝坐在身边，笑得很淡也很温柔，柔软的黑发垂落在额头，看过来的眼神里全是暖意。欧阳说着说着，心念一动，忽然忘了词儿。
　　王器等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然后？”欧阳见他一直对着自己笑眯眯，反问，“你笑什么？”
　　王器不答，忽然伸手过来，轻轻一刮他的嘴角，收回去时指尖一点白色的酸奶。他很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吸吮干净，然后歪起脖子凝视欧阳，声音也是那要轻而柔软：
　　“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了。”
　　卧槽，欧阳当时整个内心都在咆哮。他事后对追风少年说，他居然会撩人！他平时那样的一个人！居然这么会撩！撩得不着痕迹扣人心弦！
　　追风少年说：所以你现在了解为什么直男都喜欢看大家闺秀下海，劝风尘女子从良了吧。矜持的放荡，□□的娇羞，啧，最为致命啊！
　　当时欧阳就把手中酸奶罐子往茶几上一放，二话不说吻了上去。草莓味。王器抱住他的脑袋，有些生涩地开始回吻。
　　王器的技术，在欧阳看来简直烂得可以，过年拿石臼捣年糕呢！还是捣得比较不专业的那种。
　　但是，诶嘿，他喜欢。
　　欧阳老司机在脑海中龌蹉地盘算：先来个medium模式，循序渐进，hard模式等买了杜蕾斯再解锁好了。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这样……
　　他欺身过去，踌躇满志，疯狂带起节奏。
　　电视里很微妙地开始播放伊拉克炮火纷飞的战争场面，就在欧阳伸过舌头攻城略地的当下。他轻点在他的上颚，慢慢画圈，听得王器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怕痒般往后躲去，欧阳立刻禁锢住他的腰，偏头加深这个吻，王器逐渐呼吸急促，抱着他脑袋不停揉搓，欧阳一时有些担心他的假发，但很快狠下心来，做了个就是把假发揪掉也要把他亲到七荤八素的决定。
　　轻咬他下唇的同时欧阳抬眼往上看，王器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咕哝：“你怎么还咬人。”
　　欧阳想，我以后还要cao你呢，便抬起他的下巴，伸舌头勾过他的，缠在一起慢慢地搅。
　　分开时，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正在桌上戳齐稿子，在片尾曲中不知道交谈些什么话。欧阳很满意地看到王器在面红耳赤喘着气，手背擦了擦嘴，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欧阳笑嘻嘻凑过去又啄了一口，得了便宜还卖乖，谦虚道：“一般一般。”
　　第二天上午，欧阳在公司开笔记本电脑收邮件，赫然发现百度搜索框里显示着自己完全没有记忆的搜索历史，他一看登陆账号，是王器的。欧阳一番回忆，是前两天王器借他电脑用来着，大概是用完忘了注销，于是同一账号网络同步，把他在百度的搜索历史直播在欧阳的电脑上。
　　好奇心作祟，欧阳下拉，一项项偷看起来。
　　豆角炒肉，豆角是什么，豆角炒肉做法，豆角是豇豆吗，接吻技巧，接吻技巧大全，接吻注意要点，豆角炒肉的肉哪个部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完欧阳实在忍不住了，当时就在办公室里当着一屋子同事的面，趴下捶着桌面笑得停不下来。
　　趁午饭的休息时间，欧阳立刻把截图发给追风少年：他有点可爱。
　　追风少年：侵犯他人隐私哦你。
　　欧阳回答：不管，我不会注销的。
　　欧阳：哎，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可爱。
　　追风少年对欧阳说：……以前也没发现你谈恋爱这么烦人，现在呢，你知不知道你就像那些养了只猫后天天跑出来嘚瑟、形容猫有多么多么可爱的人一样，猫打个哈欠要说，拉泡屎要说，吃个饭要说，真的烦死了，我们原先那种冷淡和谐的友谊都被你破坏掉了。
　　欧阳说：但是他真的和别人好不一样……我昨晚亲他的时候，突然觉得他长得其实蛮好看的……
　　追风少年：行了行了，你真的恋爱了少年。
　　当晚回去欧阳尝到了豆角炒肉，味道极具创意与爆发性，堪称实验派创意料理的先锋代表，一口令人黯然销魂，两口直教人生死相许，欧阳边吃边在桌下掐自己大腿，脸都不自觉地抽抽，吃完半夜双双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又连夜跑医院看急诊去了。
　　王器特别抱歉，欧阳用扎着输液管的手握着他的扎着输液管的手，虚弱地说：“没关系，下次记得把豆角炒熟。”
　　他欧阳亦杰这辈子从没试过和一个人刚开始谈恋爱就灰头土脸地在医院一起吊盐水，两回。
　　爱总叫人痛，这回欧阳是服气的。

　　欧阳回老家的机票订在小年夜，临出发去机场前的六小时他还跑了一回厕所，面色铁青地纠结机票是不是得改签了。
　　最后他还是出发了，随身携带一板止泻药和一包卫生纸，带着当年神风特攻队的驾驶员登机前的那份义无反顾，轰轰烈烈地在家门口向王器告别。
　　“初几回来啊？”王器也没好透，胳膊支着玄关边的鞋柜，像个瘸子似地站在那儿问。
　　“初六下午。”欧阳回答，然后翘起嘴角对王器说，“不要太想我。”
　　王器露出很无语的神色：“你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不太适合表演邪魅一笑，特别渗人。”
　　欧阳收敛笑容：“我现在真这么丑吗？能不能见人啊？”
　　王器无奈地过去替他把围巾裹紧了点：“纵向比较是略微逊色，横向比较你还是鹤立鸡群。”
　　欧阳很高兴地打车走了，之后经历了飞机、客车、牛车长达十二小时的折腾，一推开家门，他妈大惊失色：“小狗子，你怎么回事？吸毒了啊？”
　　欧阳为此备受打击，当晚就和王器说：你还说我不丑，我妈都嫌我丑。
　　零封大年夜回上海，王器忍着残留在胃部的些许不适去机场接他。
　　远远只见消息灵通的粉丝早早潜伏在出口，零封的身影一出场，那叫一个锣鼓喧天礼炮齐鸣，无数大老爷们堵在那里高喊“零神零神”，将一件件礼物奋力朝零封递过去。
　　零封步履匆匆穿过人群，沿路收下大大小小礼物无数，偶尔停下与粉丝握了几次手，随后熟稔地左右一挥胳膊：“谢谢大家，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妈的，这应付粉丝的熟练程度是不是令人火大。
　　王器被推挤在外围，面前堵着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胖子，像个高中女学生一样连蹦带跳，这下可好，王器连零封的头顶都瞥不见一眼。
　　“里头闷死我了。”零封坐进出租车后座，把满怀的礼物一股脑丢在座位上，对王器抱怨道。
　　王器随便捡起一件来看：镀金限量版机械键盘，售价29999。
　　“……”王器沉默。小孩子长期沉浸在这种荒淫无度的奢华氛围里，被这样的土豪粉丝众星捧月，这简直…！
　　太让人羡慕了。
　　虽然嘴上不说，王器一直在暗中关注零封的动态，知道他前不久刚在中日挑战赛中帮助队伍夺得冠军，现在人气比起数月之前更是日复一日地疯长。王器看不懂Lota，但所有玩Lota的人都说，有了零封和韦一凡的Oldee今年一定能夺下暴风嘉年华的总冠军。
　　王器问欧阳暴风嘉年华是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欧阳回答，差不多就是Lota界的世界杯吧。
　　哇，那零封不就是电竞梅西？
　　王器算是看明白了，如今这个时代，真的只要把一件事做到登峰造极，就能取得成功。想前几年钱子墨靠着一双钢琴演奏级的音速之手和与生俱来的节奏感，在网上直播玩音乐游戏吸引粉丝十万；如今零封打打Lota年入四十万人民币，无数年龄大他整整一轮的大汉子叫他零神。曾经被认为荒唐无稽的东西如今皆可成为事业。
　　王器很庆幸的是，零封小有所成，但并未如他担心的那样自我膨胀，焦躁傲慢，少年心性直率单纯，除了在镜头前不太会说话外，据说训练态度一向十分端正，韦一凡简直爱死他了，逢人就夸“我们零封云云”，嘚瑟劲都快从屏幕里满溢出来。
　　零封赚钱了之后心胸都宽广了，对王器不再横眉冷对爱答不理，甚至还主动告诉王器战队里的情况。在两个人的年夜饭上，他说韦一凡教了他很多特别有文化的古诗词，比如“廉颇老矣，红杏出墙”和“晓看红湿处，月涌大江流”，王器听后默默吃了□□鱼，对零封说：“把你们队长联系方式给我，我有话要和他谈谈。”
　　加完了韦一凡的微信，王器这头正气沉丹田酝酿措辞呢，韦一凡特高兴地主动打招呼：呀，零封他哥是不？新年快乐啊。
　　弄得王器很尴尬，只好回道一声“新年快乐”。韦一凡热情回复：改天兄弟来北京一块儿玩啊。王器偃旗息鼓，缩了回去。
　　王器不爱群发拜年短信，他的策略是有谁给他发了他再回别人，保守型人格交友的方式就是等着别人来挑，别人忘了他也不主动去找。小周则显然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他不仅给每一位学员和前学员发拜年消息，还细心地加上每个人的姓名，给人以一种“我的真情只赋予你一人”的感觉。
　　王器便也回他：新年快乐。
　　小周秒回，问他最近怎么还不来上课，上次感冒还没好吗？
　　王器于是把自己食物中毒上吐下泻的惨状给他描述了一遍，小周深表遗憾，并告诉王器健身房十五开门，到时候身体好了一定要记得来。王器应了，反过来问小周：你回老家啦？
　　小周回：是呀，家里催着我找女朋友，好烦。羡慕王哥，过年能和女朋友一起。
　　上回刚忽悠完小周自己失恋，王器转头又忽悠他自己和女朋友和好了。
　　王器：没，她回老家了。
　　小周十分错愕：啊？你女朋友外地人啊？
　　王器：是呀。
　　小周：哇撒，你们上海人不是都不乐意和外地人结婚的吗？我看那些阿姨都不许儿子女儿找外地人。
　　王器：我父母双亡，没人不许我，家里我最大。
　　小周：王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
　　王器最后记起来一件事，问小周：对了，有什么简易的动作是能练臀部的吗？
　　小周：那简单，深蹲啊，你网上找找，每天做个五六组就成，不出两礼拜就能见效。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王器：我女朋友喜欢屁股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