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于无声处听惊雷 ...

  •   零封风头一日劲过一日,线上线下大小赛事披荆斩棘无往不利,他的微博粉丝转眼突破五十万大关,人气直逼一代中单宗师Baker。
      零封给王器发来消息:你帮我给吴茜买一束花送去可以吗?告诉她我没有不喜欢她,也没有喜欢上别的小贱货,我就是太忙了,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儿女私情来日方长。
      王器看完之后心情很复杂,去花店叫人包了一束299元的,并把零封的话原封不动抄在一张小卡片上给小姑娘快递了过去。
      林经纬经常很苦闷地找王器:怎么零神又不理我了?你帮我去问问今晚有没有空带我排位?
      王器传零神圣旨:零封说了,你走位太差,技术不过关不要老往前怼,要学会在草丛里猥琐发育,还有你不适合中单,可以试试看上单,他今天晚上有事,你自己练练去。
      林经纬领了圣旨,千恩万谢地回去操练了。
      王器顺嘴一问:你戏拍完了吗?
      林经纬:快完了,就差几场Alphahoney的客串戏了。
      王器:他演什么?
      林经纬:一个突然出来送助攻的世外高人,本来是要吊威亚飞来飞去的,他经纪人说AH内分泌不好不能剧烈运动,改成全体在地面绿幕前后空翻。
      王器:关内分泌什么事啊……话说AH不会后空翻吧?
      林经纬:所以他用替身,他本人拍几个大头特写剪进去。
      王器:[黑人问号.jpg]
      林经纬:呵呵。
      不要误会,林经纬“呵呵”的意思是QNMLGB。
      林经纬说他已经和女朋友求婚了,下周去登记,过阵子再向媒体公开。
      王器向他送出祝福: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会去点赞的。
      林经纬:谢谢。
      林经纬问王器,要不要给你介绍对象?我认识几个单身同志。
      王器:好意领了,还是算了吧。
      林经纬:还记挂着你那个吗?
      王器:不是,基佬圈的水流普遍有点湍急,而我是一只旱鸭子,不敢扎进去。
      林经纬:什么意思?
      王器:没啥,意思就是我怂。哦对了,他和男朋友分手了。
      林经纬:哦?那很好啊。
      王器:没啥好的。
      林经纬:为什么?
      王器:打个比方,你本来一直吃鱼,某一天鱼死光了你没得吃了,要你改吃屎,你吃不吃?
      林经纬:不吃。
      王器:对啊,他也不吃屎。
      林经纬:……你说你自己是屎啊?
      王器:不是这个意思,意思是他宁缺毋滥。再说,他真的很擅长自己骗自己。
      王器补上一句:反正我也是个怂货,不多想,也就不会失望了。
      林经纬沉默了半晌,问:你喜欢他什么啊。
      王器:长得帅吧,谁不是见色起意呢。
      林经纬:长得帅的人有很多。
      王器:和他相处得久了,所以又变成日久生情了。
      林经纬:是吗。
      王器:大家都很俗,我也很俗,他也喜欢好看的,他也很俗。
      林经纬:嗯,大家都很俗。
      林经纬然后又问:对了,零神有女朋友了吗?
      王器:他竟然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经纬:太好了,那他女朋友喜欢林经纬吗?
      王器:[黑人问号.jpg]
      林经纬:我如果给他女朋友签名照,他会不会多带带我?
      王器:……
      林经纬:我还能帮她要到很多其他明星的。
      王器向零封转达了奴颜媚骨的林经纬的献媚的愿望,零封断然拒绝:吴茜只能喜欢我一个!别的臭男人离她远点!
      王器转头对林经纬说:零封说你的好意他心领了,他女朋友是个只追外国歌星的小姑娘,他以后有空会带你的。

      重回单身的欧阳亦杰又会和王器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吃小龙虾、看漫画了,一切如旧,他戴着墨镜与口罩全副武装地骑自行车,在不那么大雅之堂的地方鬼鬼祟祟地缩在王器身后,不拍照不发朋友圈,每次抢在王器之前付钱。
      欧阳亦杰和王器偶尔在一起开黑Lota,两人叼着烟坐在网吧烟雾缭绕的吸烟区里,两双手把键鼠敲得噼啪震天响。
      野队队友公屏打字:大家报位置。
      欧阳亦杰:ADC或上单。
      队友A:辅助
      队友B:中单
      王器:上海
      欧阳转头:“报游戏打的位置啊!!不是问你人在哪里!”
      王器于是赶紧在公屏改口:都行
      凡是打团战说“什么位置都行”的,不是大神就是大坑逼,王器显然属于后者。
      王器跟着团了一波又一波,眼看塔被敌人一点一点推掉,除欧阳以外的所有队友大骂“你是猪吗?!”,觉得这游戏实在是太难玩了。
      王器积极性受挫,干脆撒手不玩了,坐在离欧阳半个人宽的位置处,伸长脖子探过脑袋来使劲围观。
      欧阳说他其实打得也不算好,尤其是工作之后很忙,长久不练技艺生疏,现已被很多小学生全面赶超。
      王器坐在边上,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抛:“为什么你不往前跑?”
      欧阳亦杰眼睛不离屏幕,回答:“等兵线啊。”
      “哦,为什么?”
      “因为你冲在兵前面,塔打的就是你了。”
      王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一会儿他又问:“诶?你为什么要跑?”
      欧阳说:“对面出动一个师的兵力干我,而我还没有发育起来,怎么刚?”
      王器显得很迷茫,“哦”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王器又问:“你现在在干什么?憋大招吗?”
      欧阳:“我中了敌方的眩晕,现在在晕着……”
      欧阳神色古怪地看王器一眼:“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器很无辜,他自己的电脑配置只能玩连连看,怪他咯?
      王器寻思着买一台便宜点的电脑,反正他现在经济压力不大,户头里偷拍林经纬和结婚赚来的钱还够折腾一阵子。恰逢在朋友圈看到前同事小谢出售笔记本电脑,用了三年的外星人,运行尚且流畅,两千块友情价转手。王器觉得还凑合,就向他买了下来。
      有了电脑的王器如虎添翼,坑起队友来例无虚发,欧阳带着他双排了两天,直接从白银掉到青铜,比零七年的股市还惨绝人寰。
      欧阳实在忍受不了野队队友愤怒的谩骂,于是对王器说:“我们换个游戏玩行不行……”
      玩别的游戏,王器依然是,无与伦比地渣。欧阳亦杰由此在内心叹服,世间竟有如此拙于电子游戏的男性。
      王器的战术思维和一般玩家不太一样,十分之惊奇难测。
      那天夜黑风高,王器和欧阳一块儿在餐桌旁玩《绝境逃杀》,规则是八十名玩家组小队或单排,在一张地图里相互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队为胜者。
      欧阳梦幻开局,刚落地就捡到一把89K和一把SCAR-L,而王器只捡到了一只搞笑用的平底锅。
      欧阳亦杰说:“你再转转,多捡点东西,实在捡不到就在那里等我,我把枪给你。”
      王器话听了一半,立刻就地趴下眼睁睁等着。
      欧阳震惊:“你倒是去楼上找找啊,说不定有枪呢?”
      王器不为所动:“为什么要有枪呢?我等其他人自相残杀死光了,不就是第一名了吗?”
      “那你玩游戏的意义何在?”欧阳满头黑线,“射击游戏不就是为了爆人头的快感吗?”
      王器很奇怪:“玩游戏不是为了胜利吗?躲着等人死光也是一种战术。”
      欧阳:“……随便你吧。”
      万万没有想到,欧阳一身神装早早英勇牺牲,王器苟且偷生竟然勇夺第一。
      到了逃杀的最后阶段,还剩十来个人左右,他开始彻底猥琐起来,躲在一间小房子里,关上门窝在后面,来一个人开门,他拿平底锅将人砸死,再把门关上,继续耐心等候,总有按捺不住再来开门的,他又拿平底锅将人砸死,如此往复。
      欧阳胸闷:“你都从死人身上摸到一把狙击枪了,冲出去打呀!”
      王器一口回绝:“我不要。”
      最后关头剩余两人,另一名玩家因实在找不到王器,生无可恋地跳崖自尽,这才结束了这场游戏。
      就这样,王器从头到尾没换武器,历时两个小时整,生生苟到了最后。
      最后精彩击杀镜头回放,只见王器的角色不断用平底锅砸,砸,砸,砸……砸得脑浆子与眼珠子齐飞,血腥中带着点黑色幽默。
      欧阳亦杰心情一言难尽:“你个怂包。”
      王器坦荡荡点头承认:“我就是个怂包啊,我的人生哲学就是要怂。”

      王器说潘小帅给他推荐了一部国产偶像剧,剧情是一个平凡女孩陷入一段四角恋的故事,最近红得不要不要的。两人带着批判性的眼光,一起喝着啤酒嗑着瓜子哈哈哈哈地看完了这部魔幻爱情电视剧。
      王器:“女主人设相貌平平能力平平,还有资格对霸道总裁和文艺男青年欲拒还迎,扯淡,现实中这种人早被婚介机构骗了一百次了。”
      欧阳亦杰:“霸道总裁管理一家估值过亿的上市公司,居然还有空天天跑去那什么破奶茶店,电脑上只会开着空白Word,天天除了骂秘书屁事没干,董事会下一秒就要把他撤掉了。”
      王器:“那个文艺男青年成天在窗边弹吉他,靠什么赚钱吃饭的?”
      欧阳;“那个女主角成天在办公室里泡咖啡,业绩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器胳膊捅了捅欧阳:“快看快看,女主角在看CPA教材!”
      欧阳一看,还真是,瞬间乐了:“哈哈哈,她一个做销售的看什么CPA,还明目张胆在老板面前看,是要告诉老板自己要跳槽了是不是。”
      王器:“哈哈哈,他们老板居然还说,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太好了……”
      原先两人都不爱看此类充斥着渣男贱女、暗恋多角的影视剧,但凑在一块儿吐槽就不一样了,有活生生的实时互动弹幕作伴,总是其乐无穷。
      两人的相处是那么的自在,欧阳甚至可以无所顾忌地在王器面前喝到酩酊大醉,解领带脱袜子摘了假发套,趴在鸭脖子堆和横陈的酒瓶面前,咕咕哝哝地抱怨忙季又要开始了好心烦。
      那天王器也喝高了,双颊绯红,懒洋洋地伸手去拨弄他头顶飘摇的几根头发,一边听欧阳的牢骚一边咯咯咯又笑又打酒嗝。
      欧阳趴在桌上:“你别弄我头发。”
      醉了的王器尖酸刻薄:“哈哈哈,你哪有头发。”
      欧阳拨开他的手,醉醺醺地生气:“滚蛋,有的!你瞎了。”
      “哈哈,有的有的,夯不啷当就几撮,哈哈……”
      “考试成绩快出来了,烦,马上又要忙,底下小朋友放的飞机全要我收拾烂摊子,合伙人和经理叨逼叨给我施压,烦,傻逼客户连报表都不会编,烦……”欧阳一拍王器又朝他伸来的手,“啧,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王器摇头晃脑:“有有有,哈哈哈……”
      欧阳竖起一指照着王器戳了戳:“醉鬼。”
      王器眼神迷离,嘲笑欧阳:“秃了的醉鬼……”
      欧阳怒:“你脑子,瓦特了!”
      王器:“哈哈哈,侬脑子才瓦特了!”
      欧阳刚要发作,王器便一头栽在桌面上,“咚”地一声巨响,万籁俱寂。
      欧阳瞬间酒醒一半,忙探过身子推他:“喂,喂。”
      王器:“……”
      欧阳醉醺醺的脑中嗡声大作,心想莫不是磕到脑子,真要瓦特了。
      欧阳又轻碰他的肩头,紧张地唤他名字:“王器,王器。”
      王器动了动,脸埋进双臂,嗓子眼里由轻到重发出一阵悠长带颤的呜声,“呜——————————”活像一辆小火车由远及近地驶来,蒸汽砰砰砰顶撞着气门盖。
      欧阳从没听过人类发出这怪声,推搡的手悬在半空,呆若木鸡,眼看王器趴在臂弯里,呜呜地发出声音,像是在哭,却又不像。
      “……”
      欧阳犹豫着,拉开他紧紧收拢的手臂,王器脖子一歪,半张脸贴在冰凉的桌板上。
      他半阖着眼,仍发出那近似呜咽的悲鸣,带着醉意,一脸木然。
      “王器?”欧阳亦杰试着呼唤他的名字。
      王器听了,思考了半响,应道:“嗯。”他睁开眼,望着欧阳,宣布道,“我要回家了。”
      欧阳说:“你就在家呀。”
      王器缓缓直起身体,拿呆滞的双眼慢慢扫视周遭一圈,摇摇头:“不对,这不是我家,我家在瞿溪路那里,和阿姨住在一起。”
      说罢他踉跄着要站起,却脚一滑跌坐在地板上,咕隆咚,肉砸在硬物上的闷响,欧阳慌忙蹲下去搀扶,可王器好似不会感到痛,一把推开欧阳,固执地重复:“我要回家了。”
      欧阳迟疑着,说:“可是,你的老房子已经没了。”
      王器没反应,垂着眼看地板上的插座口,久久不语。
      “拍卖掉了。”半晌,他说,“哦,拍卖掉了,哦,对,阿姨也不在了,她炒股票套牢,跳楼死了。”
      欧阳亦杰搂上他的肩膀,劝这醉鬼:“先起来吧。”
      王器不动,屁股死死粘在地板上,突然转头看着他:“那我的猫呢?”他立刻四处张望,找那毛绒绒的一大团,大声问,“猫呢?去哪里了?”
      他望不到,于是跌跌撞撞爬起,不顾欧阳阻拦,手脚并用地在房子里四处瞎打转。
      他趴在沙发边往底下望,又转到客厅的角落。
      “咦?它的纸箱子呢?”王器急了,冲着欧阳满脸困惑不解,“它睡觉的地方呢?”
      欧阳避而不答,要拉他回去:“你喝醉了。”
      王器反过来拽他的手腕,执拗地问:“我的猫呢?”
      欧阳仍旧不答,王器放开他,一路磕碰着走去卫生间,欧阳跟上,只见王器对着空荡荡的瓷砖地板发愣:“它的猫砂盆怎么也不见了……”
      卫生间的窗开了条缝,十二月的空气有些冷,沾染了江南的水汽,像把刀子往骨头缝里捅。
      欧阳的心像颗被压扁的柠檬,挤出一地的心酸,他不敢看王器,轻声回答:“它死了。”
      王器发了会儿愣,转头对他眨眼睛:“死啦?”
      欧阳:“嗯。”
      王器愣了好久好久,望着欧阳的眼神好似穿越过无数过往,回到他有家、有亲人、有猫的时候,他使劲想啊想,想啊想,终于被酒精拦腰斩断的时光再度续上,他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对欧阳懒洋洋笑道:“哇,时间过得好快,猫都死了。”
      “猫都死了,猫怎么都死了,猫都死了……”旋即他收起笑容,挨着马桶就坐下了,反反复复地念叨他的猫,举起手来比划,“它刚被捡来时,睡在我鞋里,好小一只……它很喜欢去外面玩,我妈不让,它就自己捉鸟玩……它吃得多,所以后来长这么胖……”他颓然将手放下,那双手比出的圆满形状随之倒塌,“它死了,是我看着它死的。”
      他抱起双膝,低头喃喃自语,“哇,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什么都没了……”
      他没头没脑地念:人间正道是沧桑。随后抱着脑袋在地上缩成一团,很快睡了过去,再没声响。
      欧阳把王器抱进房间,替他盖上被子。
      那一夜他听到了泪水滴入汪洋的声音,却不是从王器眼中流下的。
      他再一次窥见了木头外壳下的脆弱与温热,还有那冰封冻土下破芽而出的一瞬鲜活,于无声处听惊雷,像轻触在支点远端的一道柔情,将整个世界撬得翻天覆地。
      他安静地睡着了,表情无悲无喜,客厅里的灯光斜斜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欧阳头一次发现他左眼角下长着一粒小小的泪痣。
      王器说他名字带“哭”,天生就是流眼泪的苦命。
      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过去,抚上那颗泪痣,旋即像被烫了一下,闪电般地缩回。
      他心砰砰乱跳,立刻回头冲出门去,跌跌撞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