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假发》极幻王十安

26、一战封神

　　欧演和尤嘉很快和好了，是欧阳主动低头认的错。
　　尤嘉抱上来，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欧阳亦杰回抱住他：“不，是我不好。”
　　王器去北京那天，欧阳亦杰提前将不该出现的东西统统锁在柜子里，带尤嘉来空无一人的家，尤嘉在客厅饶有兴致地翻阅欧阳的藏书，不时惊喜地说这本他也有。
　　“相较于《美丽新世界》，我更喜欢《1984》，我觉得前者所描绘的那种娱乐至死的时代并不会到来，后者更具有现实意义。”尤嘉合起手中的书本，看向欧阳，笑意盈盈地问，“你觉得呢？”
　　欧阳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两本书他都只看了个开头，实在晦涩无趣，文辞也早已与现代流行的文学作品脱节，要他评论两者孰优孰劣，他根本做不到。
　　“呃……但是我觉得，”欧阳努力回忆，寻找记忆中残存的一点开头的片段，“《美丽新世界》的对那些试管胚胎的想象还是挺不错的……”
　　没想到尤嘉立刻点头：“嗯，我同意，毕竟作者有很深厚的科学底蕴。”
　　欧阳开始感到心余力绌，忙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放回书架，搂过他的腰，凑过去说：“别看了。”
　　尤嘉笑嘻嘻问他：“那我们干嘛？”
　　欧阳将他往卧室里带：“干更有意义的事。”

　　王器没有告诉零封自己去北京看他比赛的事，他悄悄地买了火车票，悄悄地订了前排的观战席位，比赛那天悄悄地裹着围巾入场，神情麻木地混在一群狂热Lota粉丝中间。
　　他至今没有搞懂三路的打法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拿钢铁人上中单会被队友骂。
　　今天是两支中国队伍的交战，Oldee战队对Rg战队，赢的晋级四分之一，输的直接淘汰。
　　舞台灯光亮起，主持声嘶力竭地一嚎：“有请双方队员出场！”
　　双方队员从舞台两侧一一登场，全场沸腾，两队粉丝和外围吃瓜群众快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王器左边坐着一名戴眼镜的小胖子，当场就激动哭了，挥舞着灯牌冲台上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凡神啊啊啊啊啊！！！！！”王器耳膜几欲穿孔。
　　对面是Rg战队的粉丝方阵，整齐划一地喊：“先有Rg后有天！D神出手日神仙！法——克——鱿——”遂集体竖中指，气氛和谐热烈粗鄙不堪。
　　零封跟在队伍的末尾，豆丁似的小身子在那活像个手办玩具。
　　除了王器，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名新人少年，竞技圈更新迭代速度很快，每场比赛都可见新面孔，但国际赛事上很少直接让新人打主要位置，因此大多数人判断这名少年打的是辅助位。辅助位嘛，虽也不可或缺，但总比不得大C位，大家看上一眼，哦，新人辅助，便也不再多关注。
　　王器掌心略微冒汗，目不转睛盯着零封的方向。
　　零封镇定自若，话筒递到他面前，他脆生生说：“大家好，我是ZeroF。”
　　大家报以稀稀拉拉的掌声。
　　当随后开赛，这名来如不明的少年秒选幻影之刃时，全场皆惊，才明白这新人要打的是中单。
　　眼镜小胖子大喊：“啊啊啊啊？？？？？”
　　王器赶忙拉着他：“那个小孩选了什么？”
　　小胖子：“幻影之刃！高爆发秒人快，皮脆血薄，手速要快！操作要骚！我靠，怎么是新人选这个？！他是谁啊！”
　　Oldee粉丝哗然，大伙儿紧张成一片，王器看不懂，也很紧张。
　　零封一下从默默无闻的新人菜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所有人无不屏息凝神，欲一睹这作为秘密武器登场的少年的表现。
　　可紧接着大家大跌眼镜，Oldee开局不利，零封似乎是很不适应赛场，操作僵硬，失误频现，一分钟不到就交了一血。场面瞬间朝敌方倒去，Rg撕开一口，一波集火，连收Oldee两个人头。
　　场上渐渐开始骚动，悉悉索索地议论纷纷，这新人，不行啊。
　　小胖子挥舞两只肉乎乎的拳头：“哎呀！开大！开大！哎呀！怎么死了呢……啊呀！怎么让这人打中单……”
　　王器脑门冒汗，端坐在一群疯狂的粉丝中间，紧紧攥紧了双拳。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Oldee一直被对方死死压制，就是王器也看出来，自家塔被敌人推掉了。
　　王器：“啊呀，塔被推掉了。”
　　小胖子又急又气地瞪他一眼：“你傻吗，我们都知道塔被推掉了！”
　　战局越来越僵，零封表现始终不尽如人意，其他人也多少心态失衡发挥失常，只有己方队长表现勇猛，但可惜独木难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败局已定之时，忽然【所有人频道】气势如虹地蹦出一句话，张口就是骂：
　　FAN1989：Zero他*的脑子被门夹过啦？！给老子好好打！！否则下台就给你灌豆汁！！
　　紧接着又是一条：FAN1989：全体注意了！再团一波！老子要掏意大利炮了！干他母亲的一炮！！输了下去就揍你们！
　　小胖子手舞足蹈：“啊啊啊啊啊啊凡神！你他妈的太帅啦！！！！”
　　队长兼ADC破口大骂的当下，所有队员皆抖了三抖，神色大变。比赛席的零封更是脸色一绿，忽然灵魂附体手速狂飙。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之间，只见辅助给零封套上了两个buff，他沿着中路一路狂奔，越兵线越塔，咔咔两下走位，一个Q干掉了敌方阿克斯，接着闪过枪炮女王的一个大，交出闪现直接把她也送回了快乐老家。
　　从开始进攻到越塔双杀，前后不过十几秒。
　　【所有人频道】蹦出一行小字，ZeroF：五打三，我们快点上！
　　全场静默三秒，随后大爆炸，声浪掀起高潮。
　　这波操作！不给满分良心会痛！
　　小胖子热血沸腾，几乎癫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牛逼！！！！！！！！！”
　　【所有人频道】FAN1989：哈哈哈哈，上了！
　　随后的一切如梦似幻，我方打开局面，杀了对方一波团灭，紧接着摧枯拉朽，一举翻盘。
　　第二天，连新浪新闻都在首页登了一条：《Oldee极限反杀拿下首战，新秀少年一战成名。》
　　赛后的采访环节，零封矮小的身体快被长枪短炮似的话筒淹没，Oldee的队长韦一凡将他一把举起来，不顾少年的挣扎把他放到高高的领奖台前方，正对着扩音话筒。
　　零封望着底下一群记者：“……”
　　韦一凡也就是FAN1989，笑眯眯地拍拍零封的后背：“快，让我们的钻石王牌和大伙儿说两句？”
　　王器远远地朝那片热闹望了一眼，把散落下的围巾重新裹好，心脏狂跳不止，默默拨开激动的人群往外走。
　　“王器。”大喇叭忽然里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毛毛躁躁的，是变声期少年独有的嗓音。
　　王器一愣，旋即加快脚步，逃也似地蹿出了人群。
　　后面一阵骚动，有个脚步紧随而来，声音渐渐清晰：“王器！王器！”
　　王器回过头去，见零封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满脸不高兴：“你跑什么？”他高声问，“你怎么来了？”
　　记者追上来，问零封：“这你谁呀？”
　　零封抬头瞅着王器，大声说：“我哥！”
　　回来后王器和欧阳亦杰形容那时候的感受，是一种亲眼见到建国后动物成精似的震撼。
　　第二天王器找了家早餐店，点了一碗令零封闻风丧胆战力倍增的北京豆汁。店老板操着一口连音甚是严重的北京话，把大碗端给王器时露出了“too naive”的蜜汁微笑。
　　王器喝完就抱着电线杆吐了。
　　旁边坐着一晒太阳的老太太，见着了便说：“三。”
　　王器还没吐完，几步之外又来一人，抱着另一根电线杆子吐豆汁。
　　老太太说：“四。”

　　虽然Oldee半决赛惜败于一支韩国队伍，最终止步四强，但新秀的零封表现一场比一场抢眼，三战之后，已然封神。
　　各大游戏门户网站纷纷刊载有关零封的报道，连他喜欢吃炸鸡翅的鸡毛蒜皮都扒拉出来，深情并茂地写上两百字他爱吃的炸鸡配方。
　　零封年纪尚轻，还是新人，实力技巧却已可与一众前辈大神比肩，这种角色统称为“天才”，十年出一个。据说第一场后就有人来挖角，Oldee战队经理冲采访镜头邪魅一笑：“嘿嘿嘿，他签了我们一年，诸位还是另寻高明吧。”
　　零封一夜之间吸粉无数，微博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爆炸式增长，亚锦赛几天，零封的ID名洋洋洒洒地屠了版，所有Lota玩家都在讨论这横空出世的新锐，Oldee粉丝都得饱含敬意地尊称这半大小屁孩一声“零神”，连一向刻薄的游戏评论解说黄旭日也拍手叫绝：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在王器眼里，他还是那倔头倔脑不听话的倒霉熊孩子，于是离开北京之前叮嘱他：以后万一你要是红了，千万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尤其别抽烟喝酒打架飙车。
　　他补上一句：这是你妈妈的遗志知道不？
　　零封很鄙视地看王器：“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抽烟喝酒飙车。”
　　王器脸上很是挂不住，拉着他低声道：“我是成年之后才抽烟喝酒的，车我现在不也不飙了吗……”
　　韦一凡不失时机地凑过来，大力拍了两下王器的小身板，拍得他五脏俱裂，朗声大笑：“哈哈哈！哥们儿放心，你弟弟交给我，没问题！”
　　Oldee队长韦一凡是个心宽体胖的胖子，名牌大学的土木工程毕业却专职跑来打游戏，一打打成大神，游戏风格就是一个“莽”字，现实中为人污秽不堪，满口开高速车，人送外号“国服第一污妖王”。
　　王器见过他的公开采访，当时韦一凡在话筒前，下巴埋在一堆肥肉里，唾沫飞溅喋喋不休：“哈哈哈，你们知道荆轲刺秦王下一句是什么吗？是两条毛腿肩上扛！哈哈，那你们知道萧何为什么追韩信吗？因为追到让你啪啪啪！哈哈哈！对了你们还知道为什么周瑜要打黄盖吗？因为特殊play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哈哈哈哈哈哈……”
　　记者们在底下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方知自嗨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王器重新站稳，沉默地拉过零封，附在他耳边：“以后少跟你们队长厮混……”

　　当林经纬听说王器是ZeroF的监护人时，整个人性情大变，眼中闪烁出无与伦比的钦慕之光，当场掏出手机：“兄弟，加个微信。”
　　王器一脸懵逼：“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你的手机平身。”
　　林经纬说：“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介绍我给零神认识认识，我们一起三排啊……”
　　“……”王器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水星逆行金星凌日了，林经纬竟然哭着喊着要加他微信。
　　林经纬告诉王器，他们拍戏做演员的，其实业余生活很单调，拍戏空隙不能跑远，碍于公众人物的身份又不能经常在街上抛头露面，因此窝在室内玩电子游戏是很多人打发时间的选择，圈内不少超人气男明星都是网瘾少年，什么周某某啦，林某某啦，陈某啦……
　　所以明星也可以有偶像的嘛，林经纬就是Oldee的铁杆粉丝，特别希望能让偶像大神带自己上分。
　　哦哟，林经纬坐拥粉丝千万，还要抱零封的大腿，而王器是零封的监护人，简单的逻辑推理下来，合着王器还是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现在王器可是握着神林经纬的微信号，一条消息就能召唤出这出场费动辄千百万的国民男神！
　　零封晚上发消息质问王器：你干嘛随随便便把我微信号给别人？
　　王器回：那是林经纬！大明星呢！
　　零封很不耐烦：什么啊，不认识。我很忙的，要训练，没空带这种菜鸡上分，下次你不许把我微信号给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瞧瞧，瞧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林经纬的粉丝路有冻死骨，零封这里朱门酒肉臭。
　　过后不久林经纬主动发消息给王器：零神说我打得菜，不想带我。
　　王器很尴尬：呃……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
　　林经纬：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东西？
　　王器：[黑人问号.jpg]
　　林经纬：任天堂switch他有吗？我买一台送他好不？
　　王器：……
　　林经纬：PS4呢？VR呢？
　　林经纬：乔丹鞋他喜不喜欢？他鞋码多大？
　　王器：……
　　林经纬：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王器：……
　　奴颜媚骨！你还是那铁骨铮铮、刚正不阿的林经纬吗？！

　　王器这头和林经纬聊得起劲，欧阳亦杰这边却因恋情进展不顺而烦扰不堪，又找他唯一的知心朋友诉苦去了。
　　OY：在？
　　追风少年秒回：在抠脚。
　　OY：恶心。
　　追风少年：我靠！你这么快就入手肾8了？
　　□□聊天界面上方会显示手机在线状态，在追风少年那头，欧阳对话框上显示着“iPhone8 WIFI在线”。
　　OY：发售前网上订的，发售当天就送到了。
　　追风少年：好用吗？
　　OY：和7没啥特别大的区别。
　　追风少年：那你干嘛还买？你的7坏了吗？
　　OY：苹果大法好，当然得买。
　　追风少年：切……我和你说，我上回点那姑娘出台了。
　　OY：然后呢？
　　追风少年：难忘今宵。
　　OY：哦……然后呢？
　　追风少年：我决定泡她，可能的话，她是我未来老婆。
　　OY：哦，祝你成功吧。
　　追风少年：嗯！话说你找我干嘛？
　　OY：我找了个新男朋友。
　　追风少年：啊呀！？你手怎么这么快！快具体说说。
　　OY：他什么都很好……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学历收入家境每一样都很好。
　　欧阳将尤嘉的情况简略描述了一下，追风少年：哇靠！这么好的事怎么让你摊上了？你是几把镶钻了吗？
　　OY：我靠，我也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啊！人家眼光又没问题！
　　追风少年：好吧，那挺好的，祝福你们这对金童金童就让我们单身狗怨念地在墙角吃狗粮吧拜拜！
　　OY：靠，等等！我不是光说这个。
　　追风少年：还有啥，人生赢家？再和我炫耀包和男朋友就拉黑你。
　　OY：不是炫耀！是烦恼！
　　追风少年：这就对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伙开心开心。
　　OY：……我觉得和他谈恋爱很累。
　　追风少年：哟哟，你不说他什么都好吗？累啥？难道是……
　　OY：不是哪个！是心累！你能不能不要歪主题了？？
　　追风少年：哈……好的。
　　OY：他什么都好，但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累，什么都要藏着掖着，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但是就是累得不行。
　　追风少年：举几个浅显易懂的栗子？
　　OY：他的价值观，还有兴趣爱好，都和我不同，但他以为他和我相同……我们有些小矛盾，他以为我轻易就能改变的很多东西，其实我明白自己不可能改变……
　　追风少年：我懂呀，你是自己把自己逼上这条绝路的，你非要找那样的人。你可以找不用对他藏着掖着的人，但那种人你又看不上。
　　OY：……
　　追风少年：所以你还是继续藏着掖着吧，因为在你眼中，景观性比舒适性重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哦，少年。
　　OY：有没有别的办法呢？比如和他谈谈？
　　追风少年：不不不，这不是谈一次话就能解决的，你们本质上就不是一类人啊！飞鸟爱上鱼，你们只能五百年后化石里见啊！
　　欧阳放下手机，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