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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进风中的落叶 ...

  •   十月暑气消退,临近注册会计师考试,事务所给欧阳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期让他专心复习。
      这是决定他未来发展的重要考试,轻视不得。最近欧阳连和尤嘉约会都抽不出时间来,在书桌前从早坐到晚,把书本翻得刷刷直响。晚上入睡前一闭眼,漫天飞舞的知识点带自动播放功能地在脑海中循环:反向收购的会计处理程序为……
      “!”
      仿佛警钟咣当一敲,欧阳亦杰猛地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反向收购的会计处理是什么来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边,一拧台灯,双眼布满红血丝地在砖头书里翻找起来,心头焦躁难安,妈的!他竟然连反向收购的会计处理都忘了!天呐,他考试会不会不合格啊!……
      这种考前焦虑综合症多见于欧阳亦杰这样的学霸型人物,一件衣服破个小洞都能把这种人急死,其他破衣烂衫的考生反倒是听天由命,一身轻松。
      他立刻敲开王器的房门,王器摘下耳机,丢下团战打开房门。
      王器见是身穿睡衣的欧阳,诧异道:“十二点多了你还醒着?”
      欧阳问:“你在干嘛?”
      王器回答:“打团战啊。”
      欧阳大惊失色,立刻往电脑指:“你个坑货,那开什么门,还不快回去打?”
      回到屏幕前时队友已经骂开了,王器习以为常地关掉游戏,弃队友于不顾,转头问欧阳:“有事吗?”
      王器的队友一定是上辈子毁灭了宇宙才导致此生与这种大坑货相遇。
      “……”欧阳顾不得许多,把手中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往王器手中一塞:“你来考考我。”
      王器眯眼抱臂:“……突然之间你这是干嘛?”
      欧阳亦杰仿佛毒瘾发作,央着王器:“快快快,快点出两题考考我。”
      王器:“施主,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对于这种学霸型的考前焦虑症,唯一的破解之道乃出题考他,令其在连续答题正确的喜悦感中重新竖立自信,产生“刚才那个被遗忘的知识点只是个小疏漏”的认知。学渣就不要轻易尝试了,十答九不对,会想弃考的。
      欧阳亦杰在王器房间里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这架势好像在上《开心辞典》之类的电视竞答节目,王器在他殷切的目光中随意翻了翻书,瞥瞥欧阳,清清嗓子:“咳,嗯……那个,请问债务重组的原则……”
      话音未落,“付出资产或权益或新承担债务价值与重组债务余额的差额为重组里的。”
      欧阳选手抢答,完全正确,得一百分!
      “哦好……”王器被他的激情的音量吓得一抖,复又翻书,“嗯……那资产的账面价值小于计税基础时……”
      “会产生可抵扣暂时性差异,确认递延所得税资产。”欧阳选手抢答正确,再得一百分!
      欧阳满脸迫不及待,伸长脖子:“你再问问我财务成本的?”
      身为考官,王器竟然开始有点额头冒汗,“哦哦”地去翻找财务成本的知识点。
      “那什么……”王器问,心惊胆战,“说说权益净利率的公式?”
      “税后经营净利润除以股东权益,减去税后利息费用除以股东权益!”
      ……
      王器越问越精神萎靡,欧阳越答越精神抖擞,那一天王器再一次回忆起了被学霸支配的恐惧,恨不能请求天公降下一道大雷劈炸了考场,大家都不考,一了百了。不得已到最后,王器使出浑身解数毕生功力,发挥此生最巅峰演技,面带笑容眼含钦佩地冲欧阳一下下慢慢鼓掌,大声棒读:
      “哇,你真的好棒哦!”
      “啪啪啪啪啪……”
      欧阳心满意足地拿过书本回房睡觉去了,王器脸一下子垮下来,面无表情地在欧阳身后把门“砰”地关上。
      天晓得,昨天他还在朋友圈里晒吃喝玩乐的照片,然后在评论里回复不知道是谁:没什么好复习的,挺简单的考试。

      欧阳焦虑的模样王器看在眼里,对早晨喝着咖啡还口中念念有词的欧阳说:“你这么担心,不如去静安寺烧柱香得了。”
      欧阳亦杰一口拒绝:“我坚持弘扬科学发展观,坚定唯物主义价值观。”
      “去烧个香又没什么损失。”王器说,“我下午去静安寺烧香,你和不和我一起?”
      “你为什么烧香?”
      “下个月零封就要打首秀了,我去替他拜拜菩萨。”
      欧阳亦杰放下手里的书,意味深长地笑:“你还总念叨自己不是他爸,结果比他爸还上心。”
      “我对他不好,他妈一气之下说不定就把我带走了。”王器耸耸肩膀,以示他也是无可奈何,“我还不想死呢。你到底去不去?”
      欧阳亦杰仍是干脆利落:“不去。”
      ……
      入了秋,天气些微转凉,上海大马路边一树树的梧桐叶开始由青转黄,“啪”地轻响,一片落叶坠在挡风玻璃前,打了几个滚,往后翻飞着落了地。
      “前面久光百货下大概有停车位。”王器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手画脚,“开前边小转弯。”
      “知道了,我这边开导航了。”欧阳把他胡乱挥舞的手拨开,“还有别说小转弯大转弯的,说左和右行不行?”
      王器说:“上海人都说小转弯和大转弯,多形象。”
      “我又不是上海人,体谅一下我们乡下人可以伐?”
      王器笑死了,用上海话回答:“哈哈哈,可以额可以额。”
      欧阳亦杰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坚定的无神论者,结果事到临头还忍不住来抱抱佛脚。俗话说玄不救非氪不改命,谁知道呢,反正欧阳亦杰是往香火钱箱里丢了一百块,也算小氪一把,若佛祖真有在天之灵,愿给他考试成绩出个SSR。
      王器站在寺庙正中的大钟前,举着香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念道:“保佑零封大杀四方,保佑欧阳亦杰考试通过,保佑潘小帅爱情顺利,保佑白姐生意兴隆,保佑钱子墨在监狱不捡肥皂,保佑我的猫在下面也有虾吃……”
      欧阳亦杰在旁边见他这一鞠躬下去三分钟没起来,说:“你求的事会不会太多了?你这才给了多少香火钱啊?”
      王器直起身体,把香插到香炉里,道:“佛祖知道我没几个钱,不会怪我的。”
      欧阳问:“你到底求了些什么事?”
      王器回答:“求我吃喝不愁,走向人生巅峰。”
      欧阳亦杰满脸不信:“就这几个字还要念三分钟?”
      “好吧,我是替你求姻缘行不行?”
      本是玩笑话,欧阳听罢却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鞋尖,像是在逃避似的,气氛霎时有些冷:“我已经有了,不用求。你是为你自己求吧?”
      王器扯了扯嘴:“我自己?不可能。”
      欧阳亦杰也不知怎么想的,眼神在他脸上飘忽了一下,竟然撺掇他:“求求看呢,说不定他也能喜欢你。”
      王器听了不搭腔,取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借个火。”
      欧阳掏出打火机,双手凑到他嘴边,一手遮风,另一手将烟头点着,王器吸了一口,缓缓道:“不会,他不会喜欢我。”
      王器叼烟歪着头,略微带点戏谑地问欧阳:“好比你吧,你会喜欢我吗?”
      欧阳亦杰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
      “哈哈,”王器把烟取下夹在指间,笑,“对啊,你看,没人要喜欢我的。”
      王器转头朝庙门外走:“我找到对象了,是不是你的负疚感就能少一些?”
      他说得飞快,欧阳没有听清,追上去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王器叫欧阳靠边停车,他下车跑进了一家便利店,不到两分钟又跑了回来。
      他将两瓶绿茶中的一瓶丢给欧阳,自己拧开了另一瓶。
      “我其实不渴,但还是谢了。”欧阳说,将绿茶放在一边,重新启动引擎。
      “哦,那一会儿喝。”王器说。
      欧阳正望着窗外打方向盘,又听得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欧阳一愣,猛然回头,王器却神色如常地小口啜饮着瓶中绿茶,眼神瞟向路边一条正往电线杆撒尿的狗,欧阳打方向盘的手短暂地顿在原处,他眨了眨眼,问王器:“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份证号码。”王器回答。
      欧阳摇头,笑得无话可说,拿起绿茶瓶子冲王器晃了一下:“怎么,生日礼物啊?”
      “不是,我渴了,顺便给你带一瓶而已。”
      “是吗。”欧阳干脆撒开方向盘,拧开绿茶盖,王器瞥一眼,很快又移走,欧阳喝了几口,问他,“你呢?你生日什么时候?”
      王器一手撑着下巴,继续看窗外舔蛋的狗:“四月一号。”
      欧阳亦杰哑然失笑:“愚人节啊。”
      王器泰然地说:“因为我的出生就是个笑话嘛。”
      王器白天刚说佛祖不会怪他,晚上就传来消息,静安寺的大钟掉下来了,把水泥地砸出一个大坑。
      王器看微博新闻:“……”
      欧阳亦杰惶惶不安:“我靠,它是不是示意我考试会不过啊?”
      隔天王器赶紧跑去静安寺又往香火钱箱里丢了整整五百,跪在蒲团上磕头谢罪:“佛祖我错了,佛祖我错了,佛祖我错了,我不该求这么多事只给五十……”

      考试那天,秋风萧瑟。
      考完试回家的欧阳满面春风:“今年的题还挺简单的,及格应该没问题!”
      王器回头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今年考题的讨论,一片哀鸿遍野,广大考生纷纷哭喊太难了,公布成绩那天我们天台见。
      王器的大学同学微信群里,几名参加考试的同学表示不如改行。
      欧阳亦杰前几个月给王器科普过一套理论,即你眼中的客观世界一定程度上反应了你的内心世界。对此王器深表赞同,比如同一张试卷,客观上问的是一百五乘以三百二等于几,在学霸眼中就成了一加一等于几,在学渣眼中就是一亿八千七百六十三为底的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七的开方的对数的九百十一次方等于几。
      这些渣渣竟然和欧阳一起考试,简直惨绝人寰。
      考完试的当晚欧阳就跑没了影,王器独自来到健身房找小周上课,小周问:“诶?今天欧阳哥怎么到这会儿还没来啊?”
      王器说:“刚考完试,解放了,约会去了。”
      小周点点头:“哦……”他随即神神秘秘地朝王器挤挤眼,“你还骗我他有过女朋友,他明明是个弯的。”
      王器挑起眉毛:“这你都知道了?”
      小周:“他现在经常和他男朋友一起来健身呢。”
      “是吗?这我都不知道呢。”王器说。
      “是呀!两个人一边练一边聊天,一边聊天一边笑,哦哟!欧阳哥以前都不怎么笑的。”
      王器听了,笑笑:“你怎么一副对基佬习以为常的样子。”
      小周说:“我在健身房当教练,什么样的基佬没见过。”
      王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你觉得我像基佬吗?”
      小周不假思索:“不像,基佬一般都比较注重形象。”
      王器掏出烟来点上,眯眼盯着小周:“小周,你还是太年轻,你这样说话,是会被人做掉的。”
      王器一周来上三节私教课,每次练到五分钟的时候脑部中枢神经就开始活跃,右半脑淋漓尽致地发挥创造想象力,他会在跑步、卧推、单车、仰卧起坐的过程中脑补一万种杀死小周的方法,每次练完靠的就是这份复仇的杀心。
      小周只会在边上悠哉悠哉地鼓掌打节奏:“快快快快,一二三四!跟上节奏,一二三四!”
      跟上节奏你大爷。
      王器累得没力气翻白眼,像条狗一样在跑步机上边跑边喘。
      第一次卧推的时候,小周给王器配了二十公斤的配重盘,鼓励王器:“来,先推个轻的试一下!男的都推得起来!我数三,你用力哈,一,二,三!”
      王器:“……”
      小周:“推呀王哥,一,二,三!动用你的上肢和核心肌群!”
      王器:“……我推了。”
      小周:“…?”
      王器:“它不动。”
      周围一圈健身的老大爷们纷纷侧目,向王器投来鄙夷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唉哟你大爷的,王器立刻在脑海中捅了小周五刀,场面极度血腥残暴。
      小周安抚王器道:“没事的王哥,你才刚开始练,过段时间体能上去了,肌肉量增加了,五十公斤都不在话下!”
      王器自己来的时候懒懒散散像逛游乐园,可上私教课就是把人往死里操,头几节课他练完回去每天都疼得失眠,浑身骨头在皮肉下闹闹腾腾地挤来挤去,大量无法分解的乳酸堆积在身体里,致使王器产生了自己是瓶养乐多的错觉。
      不仅如此,小周还提供给王器一份食谱,充斥着燕麦片鸡胸肉水焯蔬菜和黑咖啡,还不准吃宵夜和喝可乐。王器对吃不怎么讲究,但最受不了半夜饿肚子,不让他在半夜煮泡面吃还不如叫他选择死亡。
      小周说:“这好办呀,你早点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王器有点不想听小周的胡说八道,但小周一句话就征服了王器:“私教课这么贵,你不好好听我的,钱就等于丢水里!”
      除了半夜饿肚子,王器这辈子最受不了浪费钱,因此怀着上完这六十节课就和小周永生不见的决心战略性地服从了。
      早知道就不帮林经纬捡那手机了,别人的好意有时消受起来令人痛苦不堪。
      这天回去前,王器问小周:“诶,话说你知道欧阳亦杰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小周:“咦?你不知道吗?”
      王器:“他又没有告诉过我。”
      小周略一思索,说:“好像是叫尤嘉吧。”
      “尤嘉。”王器重复了一遍,又问,“两字怎么写的?”
      “尤其的尤,嘉奖的嘉。”小周想起了更多关于他的信息,便向王器一一道来,“他好像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呢,家里有钱,自己也厉害,在大公司找了份很好的工作。”
      王器胡乱点点头:“哦。”他去兜里掏烟盒,“挺好的。”

      从此苹果香水有了名字,叫尤嘉。一旦知道名字,就好像落叶被卷进了风里,原本缥缈的气流被勾勒出形状,于是那个人也有了血肉。
      王器当时就有点后悔,早知道不问了,让风没有形状地刮就好了,落叶毛躁的卷边剐蹭在心尖上,一刮一串血珠子,还真不好受。
      晚餐是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和一碗米饭。入了秋,天凉了,王器开始格外想念红烧羊肉和火锅,他边把淡而无味的食物往嘴里送,边在手机上看动画片下饭。
      看的动画片是《火影忍者博人传》,关于一名官二代茁壮成长并习得高能嘴炮的故事。大IP的后续剧作情节再俗套无聊也不愁卖不出去,因为有情怀的一代都开始赚钱买买买了。
      最近欧阳几乎不和王器一块看动画打游戏,只要有时间就去见男朋友,回来了也你来我往地微信不断。
      王器回忆高中和苟伟谈恋爱那会儿,两人还没有手机,互相把对方家里座机号码背得滚瓜烂熟,想对方了就打一个,接的人若是连名带姓地喊,那就说明家长在家,不方便说肉麻话,若是喊昵称,那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聊天。像特务对接头暗号一样,甜蜜又刺激。
      那时不像现在,微信语音视频一通,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分开最隆重的仪式是删对方号码,说不见就再也不见,现代人多情又薄情。
      欧阳亦杰从未亲口告诉过他尤嘉的名字,但偶尔会就约会地点征询王器的意见,也不问得直截了当,九拐十八弯地问诸如“如果你带朋友在上海玩,你会带他们去哪里”之类的问题。
      王器心知肚明,同样九拐十八弯地回答“如果我带朋友在上海玩,我会带他去哪里哪里。”
      欧阳亦杰问:“带朋友去东方明珠好不好?”
      王器大摇其头:“不要不要,比去城隍庙还傻,不如带朋友去旁边的水族馆。”
      王器猜欧阳是不明白他的心思的,因为王器比欧阳亦杰还能装傻充愣,他有一副锈迹斑斑的铠甲,内外如隔天渊,用了好多年,铁锈都扎根进了皮肉。
      欧阳亦杰别有深意的试探王器看在眼里——“求求看呢,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你”,也不知他以为自己是看上的是谁。
      欧阳看不穿王器,欧阳亦杰的心思王器却全都明白。
      喝蓝山咖啡的人不愿承认自己也爱雀巢速溶,一直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真的真的不爱喝雀巢速溶。
      门铃响,是欧阳亦杰回来了,王器替他开门,问:“忘带钥匙了?”
      “嗯。”欧阳沉着脸,似乎心情不佳。
      王器问他:“吃过了吗?”
      “不吃了。”他脱鞋进门,径直走回房间里去了。
      王器挠挠后脑勺,他记得今天欧阳亦杰和尤嘉开车去郊区摘橘子,出门前还开开心心的,怎么回来时脸拉这么长?
      第二天的早饭仍旧笼罩在低气压之中,欧阳唰啦唰啦翻动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王器默不作声地坐在欧阳对面喝燕麦粥,时不时瞟他一两眼。
      “这个月房租我打你卡上了。”欧阳冷着脸,突然对王器说。
      “哦。”王器应了一声。
      欧阳放下报纸,手指烦躁地磕了好几下餐桌,又叹了一口气。
      王器始终不语,心想这人估计是和对象闹矛盾了。真稀奇,欧阳居然舍得和尤嘉那种人吵架,也不怕人家一怒之下把他甩了。
      昨天欧阳亦杰和尤嘉第一次吵了架,起因是尤嘉不满欧阳总拒绝带他回家,不愿把他介绍给他的朋友,也不让他摸他的头发。
      昨天在车里,窗外夕阳西下,尤嘉问他:“我把我的生活都展现给你,你却对我刻意保留,你是认真和我在一起的吗?”
      欧阳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说:“我当然是认真的,只是我的朋友多数还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你也明白的,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
      “我不喜欢这样,”尤嘉的思想很西化,“同性恋怎么了?难道你想这样遮遮掩掩一生吗?你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的感受呢?”
      “谁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欧阳竭力克制情绪,轻声慢语地和他讲道理,“每个人都有很多的社会关系,这得用心维持……”
      尤嘉很失望:“但你并没有在乎我的感受。”他又说,“那么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你家看看?”
      欧阳亦杰不吭声了。
      尤嘉又问:“你也不让我碰你的头发,一碰你就发火,你居然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和我发火,你说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
      欧阳仍旧沉默:“……”
      见欧阳并不打算好好解释,尤嘉冷冷道:“停车,放我下去。”
      欧阳看了看他,说:“我把你送到家吧。”
      “不用,就这里放我下去。”
      欧阳亦杰靠边停车,尤嘉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下车离去。
      当时欧阳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心头窝火得要命。

      “欧阳亦杰。”欧阳兀自郁闷,沉着脸在房间里打领带时,忽然听见王器在外头叫他。
      他答应了一声:“怎么?”
      “下周末我要去北京,去两天。”王器的声音传来,继而他人出现在房门口,不进来,懒洋洋地插着双臂倚在门框外。
      欧阳动作顿了一顿:“去北京?”
      “嗯,去看零封的主场比赛。”
      “哦,亚锦赛是吧?你不说我都忘了,是快到了。”
      “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呢。”王器笑着说,“会不会打完一场就被人炒掉了。”
      “不会吧,他挺厉害的,训练了两三个月了,肯定更有进步。”欧阳亦杰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得略显敷衍。
      王器扯着嘴角点点头:“嗯,说得也是,”他低头用拖鞋尖摩挲着地板,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复又开口叫他,“欧阳亦杰。”
      “嗯?”欧阳专注地看着穿衣镜,将领带精心打成漂亮的形状。
      “我会把客厅和房间都收拾干净。”
      欧阳一愣,目光随即望向镜中王器松散倚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镜中的王器对欧阳说:“喂,你带他回来吧。”
      欧阳呆滞了极短的一瞬,转过身体与王器对视,打领带的手还悬在半空。
      “也有段日子了,他一定问过你怎么不带他回家。”王器站在门外,门分明开着,他却进不来,他懒懒冲他笑了,“你带他回来看看嘛,老不带人家回来,人家还以为你是流落街头的骗子呢,谈恋爱不带这样的。”
      欧阳不知如何是好,故作忙碌地垂下眼去,将领带缓慢塞进西装外套的领子里。
      王器等了一会儿,对沉默不语的欧阳说:“小孩子才流行吵完了架搞冷战,拖得越久越和好不了,还是早点和好吧。”
      王器说罢便转身走了,留欧阳怔忪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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