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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

  •   王器嗅到了陌生的香水味,从晚归的欧阳亦杰身上。
      不同于他平日惯用的那支淡香,这支略显浓郁,王器不懂香水,他闻着有些像苹果,gay里gay气的。
      用gay里gay气形容似乎不太合适,因为能和欧阳交换身上香水味的人也不可能是直男或女人。
      王器斜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问欧阳:“还吃点什么吗?”
      欧阳亦杰扯开领带:“不了,吃过了。”
      王器懒洋洋“哦”了一声,没问他吃了什么,和谁一起,而是问他:“今天半夜球赛看不看?”
      欧阳亦杰手上动作出现了停顿,但很快继续扯领带:“不了,我听会儿课,洗个澡就睡了。”
      王器手在身下,手指贴着门框来回摩擦,说:“我雪花喝完了,你的啤酒借我点。”
      “自己拿吧。”
      王器看着欧阳亦杰走进卫生间,慢悠悠踱了两步跟过去,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看他俯身洗脸:“你考试学得怎么样了?”
      欧阳埋着头含糊道:“进度还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王器说,静静看他拿毛巾擦干了脸,悠悠回身,“那我先去睡了,半夜还要起来看球呢。”
      欧阳亦杰:“晚安。”
      王器关上房门,一眼见到老猫正大摇大摆地睡在自己床上,把呼噜打得惊天动地。
      王器走过去,推了推它,老猫晃了一记尾巴,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他只好坐在由着它去,自己坐到椅子上。
      夏天,蚊虫肆虐,把王器浑身咬得像颗释迦果。不知是不是体质原因,从小到大王器都备受蚊子喜爱,可怜他小时候瘦得像根麻杆根本没有几两肉,生生让满身肿起的蚊子包给整出了肥胖的效果。
      小腿上的蚊子块又在发痒,王器抄起桌上一瓶六神花露水就往腿上撒,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霎时间满屋子洋溢着“Six Good”的清凉。
      蚊子块方才被自己抓破了,花露水的刺激带来一阵钻心的痛,但这阵疼痛中,难耐的瘙痒也随之消失。
      压制痒的方式是痛,一点点要用许多许多来冲走,王器想,欧阳亦杰大概用了类似的方式吧。
      王器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饱含酒精成分的空气,感觉喉头在微微地灼烧。据说那些名贵的香水一支要千八百,而他一天用八次的的这支Six Good,只要十块八,两瓶还包邮。
      老歌唱得好啊,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还好没我用的贵。
      贵妇最后的倔强是一支比小三名贵的香水,在醉人的香气里独自凄凉地垂泪。当然这和王器没有什么关系,他就是突然想起这句歌词来,觉得有趣罢了。
      六神花露水闻着浓烈刺鼻,却转眼就蒸发殆尽,如果王器为欧阳理发,那他一身花露水味也会沾染到欧阳身上,但这属于王器的气味不会持续太久,不会有人像今天王器闻到香水味一样,闻到欧阳身上有另一个人的花露水味。
      王器想稍微猜一猜,在欧阳亦杰眼中,如果用比喻的方式的话,他是什么呢?
      花露水啦,速溶咖啡啦,还有假发啦,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

      早上去健身房时林经纬已经在做热身,林经纬见了王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王器寒暄:“早。”
      林经纬已经不像防贼似地堤防王器,天天见面混得脸熟,晨练闲得无聊时两人还偶尔聊上两句。
      王器往仰卧起坐的板子上一坐,问林经纬:“你是不是快要拍新戏去了?”
      林经纬正在压腿,道:“是啊,下周横店开拍。”
      “什么类型的戏啊?和谁一起演?”
      “仙侠剧,我演个零基础开始修仙的,女主角是新人。”
      林经纬五官深邃,轮廓硬朗,照理说这偏西化的长相不太适合演古代人,这会给人一种穿越剧的违和感。但介于他是林经纬,演山顶洞人都没问题。
      王器翘起二郎腿,托着下巴说:“又是仙侠剧,这两年怎么都是仙侠剧。”
      林经纬说:“既可以脱离历史瞎编,又可以脱离现实瞎编,飞来飞去特效一加视觉上也很好看,剧情么只要主角开金手指,再加一段多角恋,找找宝物,打打妖怪,随便凑一凑,收视不会差。”
      王器:“大哥你也太耿直了……”
      林经纬:“我当然不会当众讲这些。”
      说罢,林经纬从运动包里掏出一本东西丢给王器:“你要不帮我对对台词吧,就第一场戏。”
      王器翻开剧本,粗粗浏览第一页,字字珠玑,直教人目眦尽裂。
      “开始吧。”林经纬在动感单车上蹬踏板,王器坐在隔壁一台上拿着剧本和他对台词。
      “叶长风,”王器照着白纸黑字棒读道,“你竟然是个男人。”
      仙侠男主角一定得是这么几个姓:叶、萧、易,要不然就得是慕容、万俟之类两个字的复姓,绝对不能姓王,姓王就太掉价了,只有驿站门口给马铲屎的小二和村口给人剪头发的师傅才姓王。
      王器想,要是有朝一日他也写小说,角色必须个个姓王,男一叫王大伟,男二叫王小明,女配叫王美丽,反派叫王建刚,姓王怎么了?看把观众惯的,就姓王,全部都姓王。
      王器刚读完第一句,林经纬立刻气喘吁吁地接道:“对不起,紫烟,我不是有意骗你。”
      王器:“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以为我们是,好姐妹。”
      林经纬:“紫烟,当心,四周有埋伏!”
      王器:“啊,来者何人。”
      林经纬:“紫烟快闪开,有暗器!”
      王器:“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叶长风,你不要死啊,我不要你死啊。”
      林经纬:“紫烟,你没事就好,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王器纠结了一下:“长风,我也爱你。”
      林经纬:“紫烟,你要干什么!”
      王器:“你中了这毒,怕是活不了了,趁你还活着,我愿意……”
      林经纬:“万万使不得呀!”
      王器:“……我……我……”他放下剧本,“我读不下去了。”
      这编剧据说是某台的金牌,就这坨屎一样的剧情,哈哈哈,太牛逼了。
      林经纬说:“习惯了就好,商业剧都这个套路,得在一开始抓人眼球。公司说这戏一定是年度大热,非要接。”
      王器很同情林经纬,可怜他微博不经营,综艺和真人秀不上,就想专心致志演戏,没想到还得演此等能将自己恶心死的狗血烂剧。
      同时王器还很佩服林经纬,他台词居然都提前背得滚瓜烂熟,王器说:“现在国产电视剧都是后期配音,你就是对着镜头说一二三四都不会有人发现,你还这么较真,一个字都不出错。”
      林经纬淡淡说了一句:“那些一二三四,还配叫演员?几千万就在绿幕前说几句一二三四,我是真不好意思做出这种事来。”

      欧阳亦杰难得在清早来健身房,要把昨晚缺掉的训练量补上。
      小周和欧阳亦杰打招呼:“早啊,欧阳哥。”
      欧阳亦杰也冲他颔首:“早,今天上班啊?”
      “是呢是呢。”小周说,“最近都排早班,都没怎么看见你呢,好难得。”
      欧阳也说:“是,我都晚上七点左右来。”
      欧阳亦杰平时比较高冷,不太爱和人聊天,小周打完了招呼就调转步子打算离开,但欧阳却叫住他:“今天王器来了没?”
      “来了,大概在有氧区那里。”小周站直身体张望了一下,一指远处,“喏,就在那儿呢。”
      欧阳亦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王器果然在那的一台跑步机上,还是那半死不活地样子,下身跟着履带龟速行走,上半身仿佛瘫痪般整个趴在控制面板上。
      但不一样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沓纸,一面翻一面照着念,不时停下来和身边跑步机上的人有说有笑。
      耳畔一记锣响,王器身边那人正是照片上的男人,叫林经纬的男明星。
      欧阳亦杰一下子就炸开了,那一整套无限loop的死循环无法遏制地跳入脑海:王器怎么……就凭他怎么可能……但是林经纬就是搭理他了……咦怎么会……傻逼我干嘛关心这个……
      他猛一转头,眼不见为净。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尤嘉传来消息:早上好。[微笑]
      欧阳亦杰瞬间如沐春风,回道:早上好,起床了?
      尤嘉:在吃早饭呢,你呢?
      欧阳:我在健身。
      尤嘉:这么早?今天不是周日吗?
      欧阳想了想,回复:因为我想练完了约你去看电影。
      那头有几秒的沉默,欧阳亦杰捧着手机等回音。
      尤嘉:你以前都这样雷厉风行吗?
      欧阳:不是。
      尤嘉发来一个笑容的表情,说:好啊,那我们去看什么?

      林经纬离开了,王器跑到正举哑铃的欧阳面前,惊奇道:“你今天早上来的?”
      欧阳亦杰说:“嗯,昨晚不是没来练么,今晚估计也没空,就趁早来了。”
      王器:“哦……你一会儿有事出去啊?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空去看《夺宝新西兰》呢。”
      欧阳亦杰突然看着王器没说话,王器一缩脖子:“干嘛?”
      “没什么,”欧阳垂下眼,“我下午有约了,你要不找别人去吧。”
      王器说:“哦,那我找潘小帅去。”他忽然一反常态,追问欧阳,“今天你和谁一起?”
      欧阳猝不及防,一愣,含糊道:“没谁,就一个朋友呗。”
      王器眨眨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了。

      欧阳半夜才回来,王器没听见他进卫生间洗澡的动静。
      他一直每天洗澡,就是不成人形的忙季也未曾妥协过一天。
      这么说,他应该是在别处洗过澡了,在别人的家里,他衣服上一定残留着那gay里gay气的香水味,像熟透了的苹果。
      王器在一片漆黑中静静躺在床上,老猫正蹲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疯狂呕吐,他没有力气起来打扫,因为他今天第一次尝试了小周的私教课,累到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他仰面躺着,夏日夜风徐缓拂动白色窗帘,窗外稀疏遥远的光线在他身边投出一方暗淡的光明,他闭起双眼,就这么伴着呕吐声与花露水味浑浑噩噩入了梦乡。
      他最近不再梦见苟伟了,却经常梦见欧阳亦杰,梦里的欧阳有时和他一起坐在桌边吃饭,有时独自呆在阳台看书,梦里的欧阳也会蹙眉对王器叫:“说很多次了,袜子不要和内裤放在一起洗。”
      梦的有趣之处往往在于其荒诞性,但有关欧阳的梦却是一部索然无味的纪录片,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复刻自现实,因此梦醒时分的王器时常搞不清,究竟是现实延续了梦境,还是梦境延续了现实。
      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他是别人的了。
      半睡半醒之际,痛觉隐隐约约挑动神经,随后逐渐尖锐,只见梦里的他渐行渐远,留下一袭苹果香水的芬芳。
      王器睁开眼,白色窗帘还在徐徐撩动蓝灰的夜,胳膊上刺痛从梦中延续到了现实。
      他起身一看,蚊子块在睡梦中被抓破了,鲜血淋漓。
      他抄起花露水瓶子草草倾倒上去,痛彻心扉,红色的血融入淡绿色的液体,和瘙痒一起蒸发。
      还说欧阳呢,他也不在以疼止痒。

      吃早饭时王器对着欧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里。”
      欧阳正在喝咖啡,闻言端着咖啡杯一脸困惑地望向王器。
      王器移开目光,低头搅动杯中的巧克力奶:“贴张膏药吧,还蛮明显的。”
      早餐后欧阳去照镜子,脖颈处赫然留有一个吻痕,鲜红的,在领口处若隐若现,昭示了昨夜一场春情。
      他忽然心慌意乱,好像又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被王器戳穿,可这事明明没什么,他只是和心仪的对象滚了个床单,没有伤天害理没有对不起谁。
      王器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慵懒地倚着门框,对欧阳说:“你后颈也有一个,我帮你贴上吧。”
      欧阳亦杰看他,忘了该拿出哪一副表情,王器却是不以为意,对他晃了晃手中的膏药盒子。
      他比欧阳矮一截,站在欧阳身后微踮起脚尖,伸手把撕开了的风湿骨痛贴小心翼翼地贴合他的皮肤,再轻轻抚平。他的动作很慢,一丝不苟。
      欧阳感到后颈处若有似无的触碰,隔着一层薄薄的膏药,挠得人心颤。
      王器最近总是涂许多花露水,浓烈地呛鼻子,他也总是在挠痒,把胳膊和腿挠得像赤豆棒冰。
      那一刻欧阳亦杰很歉疚,不明原因地无地自容。
      贴完膏药后,王器在背后淡淡问了一句:“你谈朋友了?”
      上海人把“谈恋爱”说成“谈朋友”。
      欧阳货真价实地抖了一抖,下意识地装傻:“嗯?”
      王器又问:“你谈恋爱啦?”
      欧阳回过头去,见王器似是随意地扫视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闪烁其词地反问道:“是吗?”
      王器在胸前抱起双臂,手臂上红痕交错,他说:“你要带人回来的话,提早两小时告诉我,我立马帮你收拾干净。”
      然后他们对视了很久,好像有话说又好像没有,最终欧阳点了点头。
      扫地板上的碎发时,欧阳说:“你也赶紧找个伴吧。”
      王器笑了:“我无所谓,一个人过也蛮好的。”
      欧阳不知该不该这么问,问题在肚肠里转了又转,裹上一层莫名的怨气,还是问了口:“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王器对着他眨眨眼,我喜欢上谁了?”
      他没有矢口否认说“没有”,那就是有了,欧阳亦杰不舒服,僵硬地笑着,又反问:“谁?”
      王器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再反问:“你觉得是谁?”
      那个长得很像吴彦祖的家伙呗,欧阳匆忙收拾起一地碎发,含糊说了声“不知道”。
      王器声沉似水,慢慢说道:“你们的喜欢,下一步是谈恋爱,我的喜欢就是逛奢侈品店,喜欢也只能‘随便看看’,自己都不能当回事。”
      “你别管我啦,好好谈自己的朋友去。”王器略微扬起语调,轻快起来,“我真的无所谓。”
      王器说用创口贴太明显,欲盖弥彰,用风湿骨痛贴比较好,但这膏药缓释出无比灼人的热度,一整天欧阳亦杰都在这份火辣中惴惴不安,想撕下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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