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三号杨戬

4、第一章 4

　　4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临时助理两个月？」米勒说这句话的时候，吴斯正在替白芮熙缝补不小心扯坏的戏服，因为后两场戏就要用到，找不到替换的了，也来不及送去店里修补，好在坏的地方在后面，镜头几乎不会扫到，只要用针线缝补起来就可以了。

　　这事本来应该由助理来做的，助理也确实做了，但缝好之后，吴斯看了眼，适时阻止了白芮熙穿上，否则自家女演员可就彻底走光了。无奈下，只能拿出针线加工起来。

　　所以米勒说完这句话，吴斯很淡定地把手上的针直接戳进了指尖，流出了鲜血。

　　没有回答米勒，吴斯放下衣服，拿出湿巾纸，擦拭伤口，然后撕开一张防水型的创可贴，贴上。最后拿起衣服和针，继续刚才的工作。

　　这个过程中，米勒只是看着他，不急不躁。

　　「什么意思？」没有停下手上的缝补工作，吴斯抬头对上米勒的眼睛，终于变成正常交互方式。
　　「乔治因为私事要请假2个月，之前比较熟悉的几个助理最近都没空，公司再派新人过来，等他们适应也用不到他们了，所以我想，正好你这段时间也闲着，不如兼做我的助理。」

　　并不是闲着，而是计划着如何攻破你，能让白芮熙得到比花瓶更好一点的发展。人的欲望都是层层递进的，当满足了最浅层的欲望后，就会希望得到更多。本来只要求拿到角色的，现在则希望，角色不仅仅是个花瓶。

　　正因如此，给你个更接近我的机会，双方互利，何乐而不为。

　　「我兼做了你的助理，有什么好处？」

　　「白很好学，劳伦斯这个人物也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她的心理变化挖掘得更深入一些。」

　　「你就不怕我无法胜任你的助理工作？把你的行程搞得乱七八糟，毕竟我们的习惯差距太大，又不曾有过合作。」

　　「我刚知道你曾是冉轩扬的助理。」米勒在道具事件后确实查了吴斯的资料，但并未想起两人之前还有见过面。

　　将线头咬断，打了个结，吴斯抬头，「所以？」

　　「我一直认为，只要是能伺候得了冉轩扬的，其它人没有搞不定的。」米勒和冉轩扬没有交集，他知道他，仅限于同行业的耳染目睹，他前段日子的出镜率又特别高，当然这些不是米勒感兴趣的重点，他会去留意冉轩扬，只是因为接触过冥宇这个演员。

　　所以会有难得的好奇心，去看一下能够让冥宇这样的人，承认爱上的导演，是什么样子的。
　　但，好奇也就那么一下下，看完知道了，也就过了，直到再调出吴斯的数据，上面写着冉轩扬的助理这样一条时，才想起，自己曾经一口气看完了他的所有电影。

　　「我姑且当导演你这话是赞扬。」吴斯抖了下戏服，这下终于能穿了，没有耽误拍摄时间。

　　「那你的回答是？」

　　「就像我找不出你不给白发展的理由一样，我也没有拒绝这份兼职的理由。」白芮熙的演技还不错，对全片来说，处理得好，也许影评人会感叹，米勒的电影里，花瓶也不是普通的花瓶。再从长远来说，也等于是开了自己和华人演员的一条通道，华人的技术可能一般，但有两点是肯定的，一个是人多，基数大了，好苗子自然也就多了，还有一个就是钱多。和冥宇当初不同，白芮熙对米勒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至于吴斯答应的理由，原本只是希望乔治成为一个缺口，现在整条路都是自己管的，起码这部电影期间，这条路是通了的。

　　吴斯甚至怀疑，可怜的乔治，是不是真的自己有事要请假2个月了。

　　「那你的工作安排一下，我会让乔治和你交接。2个月的兼职，抱歉没有书面合同，工资按照乔治的来，我会直接打到你的卡里。对了，你还住在那个套房？」米勒看了眼时间，之后的话多少有些仓促。

　　「不，目前和拍摄组的人住在一起。」

　　「嗯，我现在住在私人别墅，你回去整理一下东西，住到我那边去，方便你每天的接送。」

　　「不，我想不需要住过去，我会准时……」就算当时伺候冉轩扬，吴斯也没有住到他的家里去，他是专业的助理，到点都会准时出现。

　　「相信我，你住过去的必要。」米勒站了起来，已经有小弟过来叫他，场间休息结束了，导演请归位。

　　看到米勒的坚持，吴斯也没再说什么，拿着缝补好的戏服，一起向灯光闪亮的地方走过去。

　　打电话和何乐说明情况，并安排好了白芮熙的助理工作，其实白芮熙本来就是有助理的，吴斯还是他的经纪人，这点不变，所以在法国期间，她的一切通告还是由他来决定，但跑腿跟班的工作，就不参与了。

　　快速处理完这一切，他也拿到了米勒最近这段时间的行程表。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吴斯心里默默地骂了句娘，现在他终于理解，米勒最后的那句话的意思，是的，他确实有住过去的必要，因为这会直接影响到他少到可怜的睡眠时间。
　　这场交易，真的是双赢么？吴斯怎么都觉得自是己亏了。

　　吴斯将自己收拾妥当出现在米勒别墅的时候，是半夜十二点。将米勒送到一个PUB之后，他让吴斯三个小时后来接他，而这三个小时正好可以把随身行李整理好搬到别墅的客房。

　　本来准备趁拍摄空隙再解决住宿问题的吴斯在看了第二天的行程后，同意了米勒的建议。别墅就和普通的别墅没有区别，有点类似样板房，书房，客房，主卧，接待室，比起冉轩扬注重享受的生活，这位显然更像是一个商业人士。

　　这点同样体现在晚上的PUB上，冉轩扬去PUB都是寻求灵感，放松身心，甚至于纵欲，而米勒，则是工作应酬。吴斯从来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导演，在拍摄期间还有这么多的应酬。

　　将行李简单放在和宾馆没有区别的客房后，吴斯扫了眼时间，拿起车钥匙，往市区赶去。

　　米勒这次应酬的对象是《城市密码》系列电影的某个投资商，房地产大亨克里斯，主要投资了前三部的电影，这次是来讨论明年大结局的投资意向，在米勒的计划里，最后一部电影将会耗资巨大，在那么多铺垫后，掀起的最大高潮，会是前几部电影的投资总和。

　　所以当这位投资界的大亨联系自己时，他没有拒绝对方，尽管他知道对方开出的条件是他本人并不想要接受的。

　　和克里斯一起出现在PUB的，还有达维，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也是《城市密码》的第一部男主角，第二第三部的男配角，是克里斯的男宠。这在娱乐圈里并不算是秘密，米勒对此也没有任何偏见。

　　克里斯花大钱投资电影的唯一条件就是让达维出演男主角或者最低限度男配角，从电影的角度来说，首尾呼应也确实是一种方法，既然城市密码的第一部是由达维主演的，最后由他来收尾也说得过去，但，对米勒而言，达维的演技实在是不敢恭维，让他担任重要角色的话，这最后一部电影一定会失败。

　　克里斯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开门见山就开出了条件，米勒没有办法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能以要再考虑考虑作为借口，而这时，达维便开始和米勒套近乎，比起演员，他更像是一位男公关，一杯一杯地给米勒灌酒。在克里斯的面前，米勒也不好推脱，只能接下酒，一口闷，让自己保持清醒，别轻易被达维的花言巧语蛊惑，点头答应让他出演。

　　会答应克里斯的邀请，本身就是米勒的一个让步，他确实需要克里斯的这笔投资费用，但他也不想用达维，城市密码的大结局初稿剧本已经创作完成，无论主角还是配角，都是对演技有一定需要的角色，达维会毁了这部电影，所以，他这次谈判的主要目的是，探一下他们的口风，看能不能以男三或者男四的角色来换取一部分投资费用。

　　毕竟是大电影，能在片中露面，就是很好的机会，米勒适当多给点镜头，达维应该可以满足了，当然这个应该，是米勒推断的。

　　吴斯接到米勒短信的时候，已经在PUB门口等了半小时。短信内容很简洁，自己喝多了，台号T82，让吴斯进来接他一下。

　　看着那个数字，吴斯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喝多的人能够给出的信息，把手上的一迭关于克里斯的资料放进车内储藏室，吴斯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开门下车，走进了凌晨2点依旧热闹的PUB。

　　来到T82时，达维还在给米勒劝酒，米勒的脸上有些红，双眼闪烁，并不去看达维，推脱说自己喝多了，真的不行了，明天还有拍摄任务，而达维则用那漂亮的笑脸说着执着的话，哪有的事，米勒导演的酒量可是出了名的，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能把你给灌倒的。在一旁的克里斯也帮腔，不就一天的拍摄嘛，大不了延后呗，难得我们见面，连两瓶酒都没喝完，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说完拿起一旁还剩下小半瓶的礼炮，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来，干，今晚把这些解决了。

　　迫于无奈，米勒只能接过达维手中的这杯酒，倒入口中。

　　杯子再次被倒满，米勒看着酒杯皱眉时，吴斯出现了，动作非常流畅地接过达维想要递给米勒的酒，「实在抱歉，米勒导演喝多了，再贪杯的话就要出丑了，明天的拍摄任务很重要，我已经犯了很多错误，如果再有问题，就会被开除，所以请原谅，今晚请让我带米勒导演回去吧。」

　　别跌眼镜，这真是吴斯说出的话，且说话的样子，和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年一样，被逼急了才会不顾一切冲进来的那种。

　　达维显然被有人搅局而不快，「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懂不懂规矩？我们在谈正事的时候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我……」吴斯无措的样子，似乎急于回答，却又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日本人？」克里斯这时候竟出口替吴斯找台阶下，达维和吴斯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克里斯用掌心抚摸达维，似乎在安慰他什么，而吴斯则快速低下头。

　　「不，中国人。」

　　「你是米勒的？」

　　「我是导演的新助理，刚上任一周。」

　　「抱歉，我去一次洗手间。」米勒扶着脑袋，一副晕菜的模样，站了起来，走向外面时，脚步有些虚浮，就算没醉，估计也到极限了。

　　三人看着米勒离开，克里斯继续刚才和吴斯的对话。

　　「你看起来做事很认真？」

　　「不，」吴斯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个新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好助理，总是给导演添乱，还要麻烦导演给我收拾残局，但我真的很想做好这份工作。」

　　「哼，哪有识相的助理会因为明天的拍摄来打扰重要的融资洽谈啊？」达维早就没了给米勒的面子，对吴斯冷嘲热讽，显然对这搅局的相当不爽。

　　听到达维的话，吴斯头低得更低了，「我……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导演明明说半个小时前就会出来的……」

　　「没事没事，」克里斯再次替吴斯解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米勒今天也不像会给我们答案的样子，不过，你倒是有机会把这件事情替你们家导演办完。这可不是普通助理可以做到的事情哦。你办成的话，就是最好的助理了。」

　　吴斯激动地抬头，看向克里斯，「我能做什么帮助导演的事情吗？」

　　「首先，把这半瓶酒给喝了吧，本来应该他喝的。」克里斯将还有小半瓶的皇家礼炮推到吴斯面前，吴斯看着克里斯，后者继续说，「如果你想让他马上走人的话，就只有你喝咯。」

　　别无选择，吴斯拿起酒瓶，将小半瓶纯酒给干了，由于喝得太快，脸上立刻通红，更像是傻乎乎的愣头青年了。这点酒，吴斯还是可以胜任的，当然，他不会告诉对方。

　　「你们家导演是来找我投资电影的，我可以给他想要的投资金额，只要……」克里斯将达维拥在怀里看着满脸通红的吴斯，似乎对这个认真死板的男助理非常欣赏的样子，起码这种性格让他觉得很好掌控，「让达维做男主角就行了。所以，你去和你们家导演说说，搞定的话，你就是替你们家导演拉到了投资商，这可是经纪人都未必做得到的工作，不止如此，我还会给你一大份谢礼。」

　　克里斯说着，掏出自己的名片和一张卡，塞进吴斯的衬衫口袋里，「这才是一个好助理应该做的事情，接送这种活儿，以后交给别人就行了，我很看好你，你们家导演能不能拿到这笔投资费用，就看你了。」

　　吴斯满脸通红地看着克里斯，看到了对方信任外加蛊惑的目光，那种买通新人的嘴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米勒出洗手间的时候，吴斯已经等在了不远处，手里拿着他的外套，意思很明显了，无需再回到卡座去和克里斯告别，他们随时可以走人。

　　接过外套，两人走出PUB，坐上等在门口的车里，代驾已经找好坐在驾驶位，吴斯坐在米勒的旁边，车子启动，朝郊区别墅开去。

　　「我可以接受让达维担任男三的角色，这是最大的让步。」米勒揉了下太阳穴，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如果吴斯没来救场的话，难保他们会再开一瓶酒，「我晚些把剧本初稿给你。」

　　「嗯，知道了。」不用再解释什么，多说什么，吴斯已经了解了米勒的意思，接下来和克里斯的洽谈就交给他了。表面看似克里斯买通了吴斯，让他在米勒身边为达维美言几句，实则却是米勒将这桩麻烦的事情推给了吴斯，让他以男三的角色，拿到克里斯的投资。

　　「抱歉，我需要休息一下。」吴斯正在想着如何和克里斯周旋的时候，米勒突然出声，下一刻，人就躺倒下来，脑袋枕在吴斯的大腿上，闭起了眼睛。

　　这里回到郊区别墅，起码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这是吴斯第一次仔细打量米勒的脸。即便曾经发生过□□关系，也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看过这个人的五官，不似冥宇的精致，也没有冉轩扬的嚣张跋扈，相对喜欢突显特色的娱乐圈而言，过于平常了。

　　金色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此时闭起的蔚蓝色眼眸，带有股艺术家特有的文艺范儿，却有着和其它导演和其它法国人所不同的约束，那种笼罩在艺术外的现实主义。

　　米勒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倒不是说他不懂得人际交往，相反，反而还处理得很好，但这种交际过于场面化，只能让人感到距离。

　　在吴斯接触过的那么多人中，米勒是最接近他自己的一类人，现实，冷静，喜欢掌控一切，不会挑战极限，最终一定会死在自己的紧箍咒下。

　　腿上的人不舒服地皱起眉头，继续在浅眠中挣扎，不放过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这也是吴斯见过的，最没有防备的米勒，即便是疲乏到极点，他也绝对不会给别人一丝空隙，那他现在所表露出的松懈，可以理解成他对自己的信任吗？

　　脑中想着米勒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安排，早上8点开机，起码要7点半到达现场，从郊区别墅赶到拍摄地要40分钟，而现在已经接近3点，太失策了，刚才就应该在PUB旁边找酒店开间房的。

　　正想着东西，车子已经转入了别墅区，吴斯拿出钥匙，将车库门打开，等车子安稳地停在车库时，米勒睁开了眼睛，在对上那人的视线时，吴斯是小小惊讶到的，那双蓝色的眼眸没有一丝困惑，清澈地像是没有喝过一滴酒。

　　「到了？」从吴斯的腿上起来，米勒揉了下眼睛。

　　「嗯。」打开车门，吴斯下车，和代驾司机结算费用。米勒也下了车，没有先进入房间，而是在一旁等吴斯。

　　等司机拿着钱离开后，两人才一起从车库进到别墅。米勒扫了眼吴斯堆满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客房一眼，对他说，「一会儿拿着行程单上来一下。」

　　看着米勒摇晃地走上楼梯，吴斯再次确信，今晚的他，有些过量。看来那条求救短信，是逼不得已才发出的，真正的求救。

　　没有回到客房整理东西，吴斯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里面的东西一眼，果然是注重健康的人，该有的应有尽有。

　　等吴斯准备好一盘醒酒用的萝卜丝，以及一杯烧过的食醋端上楼时，米勒正好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半干，应该是在浴室已经吹过了。

　　看到这样的对方，彼此都有些意外，吴斯甚至还不满地皱了下眉头。要知道醉酒后游泳会死亡，同理，醉酒后洗澡则会加速酒精在体内的循环，搞不好会引起中风。

　　拿起酸汤，米勒慢慢喝下去，坐在床上。吴斯将萝卜丝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皱着鼻子将最后一口酸汤一饮而尽，米勒又拿起叉子吃了几口萝卜丝，脸上的神情有些痛苦。「停下后觉得更晕了，克里斯还真不客气。」

　　「你躺下吧。」吴斯边说边站起来，走向米勒，让他趴在床上，随后开始替他按摩，手指熟练地找到肺俞穴，轻轻揉捏起来。

　　这些对吴斯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曾经伺候冉轩扬的时候，这爷哪回懂得收敛，次次喝到烂醉，一个电话过来找自己给他收尸。

　　「明天上午的拍摄在室内，下午在室外，可以把上午的戏移到晚上拍，上午没有男女主角的戏，应该比较好商量。」

　　「嗯。」

　　「我上午去和他们协商，中午回来接你。」

　　「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米勒感觉酒精再次散到全身上下，疲惫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两人没有再交流，吴斯索性脱下他的浴袍，替他整个背部都按摩了一遍。

　　「对了，城市密码的最后一部剧本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知道了。」为了拿到克里斯的赞助费，需要给达维一个角色，这将是一场硬战。

　　吴斯不知道米勒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停下手上动作的时候，对方已经连呼吸都拉长了，帮米勒把薄被盖好，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竟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要知道，他的这些劳累，冉轩扬可不曾碰到过。

　　拿出柜子中的剧本，吴斯将剩下的萝卜丝一起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