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看朱成碧心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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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后武祭开始。
初赛在长安分设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处会场，每处会场设八个擂台。选手由抽签决定对手，以点到即止为宗旨，出界即为淘汰。每处会场第一名的人入围半决赛，届时将会有王宫重臣临场。四人再决出一名冠军候选人晋身准决赛，与上届冠军的对决。如果上届冠军弃权没有报名或超龄，候选人便直接成为冠军，得到皇帝亲自接见和赏赐。
长安城里公子们的花拳绣腿，璃香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江湖里的人多半都不屑跟官方打交道，略有几个小门小派的，璃香也并不十分吃力。半决赛倒是棋逢对手，幸好有惊无险，只稍最后一战了。
璃香轻功点地，跃上擂台。紧了紧衣领，遥遥看向看台，皇帝坐在那里面容模糊正俯身和身边一个裹了一身黑布的异域男子讲话。这个时候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毕竟对手可是上届冠军。
那边厢钟奇被人前拥后簇的也翻上了擂台，看台的另一边满城的姹紫嫣红莺莺燕燕的呼喊了起来。
“李兄果然守信。”钟奇抱拳，微微一笑，俊秀的眉眼更凭添水样的柔情。
啪。
看台上有姑娘把持不住了，染满脂粉的手帕毫无准头的砸中了璃香。
璃香嘴角轻抽，“钟公子真是好福气。”
“惭愧。”钟奇谦逊地笑了，纸扇轻摇，又引得看台上的花粉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璃香见他手中仅一把纸扇，不免好奇，“钟公子何不挑一把称手的兵器呢？”
“刀剑无眼，钟某只盼以武会友不愿伤了和气。”
“如此……”璃香解下腰间的佩剑，跑到台下折了枝柳条，“在下舍命陪君子。”
钟奇深深看着璃香清澈无垢的眼睛，不免又多生几分好感。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擂台旁的大鼓隆隆敲响。
报名办的蔡大人扭着浑厚的身躯终于爬上了擂台，稍稍安顿便举起一面小旗子。
“戊子年武祭准决赛正式开始。”
唰，旗子落下。
两人互相行了礼，便拉开距离站在擂台的两端。
所谓高手，便是风动我不动。
两个人互相观望了一会儿。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璃香手中的柳条率先甩出了华丽的一鞭。
钟奇的纸扇唰的展开，贴着柳条，堪堪避过那一鞭。顺势收扇出招，正好被第二鞭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亦攻亦守，一时间也分不出个高下。
眼看雷诘剑法变成了雷诘鞭法，璃香一个燕子旋身，甩出柳条缠住了钟奇持扇的左手。
钟奇借力前进了几步，右手运起掌风。
璃香脑面上一热，刚才动作幅度太大，抹胸散开了。一时间心形俱乱，只退后几步。
便见那一掌，已推到了胸口。
触摸到那指尖的柔软。
笑倾长安的钟奇公子第一次觉得，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不过就是输了嘛，干吗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璃香瘪了瘪嘴，只是一味低头飞快地往外走。
一路上不断有看客愉快地拍她的肩。
“打得不错么，虽然最后从看台上摔下来是挺逗。”
“输给钟公子没什么好丢脸的。”
“托你的福，我身价财产都拿去压钟公子赢了。”
“年轻人，看开点……”
奋力挤出人群，身后恼人的礼乐还在惊天动地的演奏着。
赤玉金刀！
脑海里飞快闪过这四个字，璃香又不得不踮起脚尖看向擂台。
皇帝已经从看台上走下来，从身后的异域男子手中接过金灿灿的什么赐给跪着的某人。
某人举起手中的金刀向观众潇洒的一挥。
看台上的花粉团终于扔掉了扭捏作态的矜持，鲜花、情书和丝帕像雨点般落向擂台。
某人向小姐们的看台彬彬一鞠躬。
哼。有什么了不起。
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惨遭璃香脚尖的蹂躏，然后，啪，产生了飞一般的感觉。
看来得另想办法弄到那把金刀了。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
小石子咕噜咕噜，缓冲在一双娇小的莲足前。
来人一声轻笑，打断了璃香的思路。
“李大侠，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璃香大惊，难道自己这副卖相还能够散发出足够的男性荷尔蒙来吸引美眉赴汤蹈火？震惊之余，又觉得对方的身形颇为眼熟。
女孩抬头向璃香娇憨一笑，下一刻便扑将上来，“香香师姐！”
璃香不由向后一个趔趄，“冰……冰若！”
“你怎么也下山来了？”几个月不见，小师妹出落得愈发标致，一身轻便的绛紫色短装，露出皓白的手肘和膝盖，眉宇间也脱了几分稚气，背上一把与身长相当的玄铁重剑，更凭添英气。
“师父把雷诘八式的最后几式教完就让我下山啦。”冰若习惯性地把璃香的手臂抱在怀里。璃香见着许久不见的小师妹，眼底也是一片宠溺。
散场而归的看客们还从没在这街上见过这么大胆的男欢女爱的场景，不由得啧啧称奇，流连忘返，差点圈起来围观。
“那……你下山的时候他有说什么？”
“有，”女孩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瞬间眯成一条促狭的弧度，清了清嗓子，学起未央散人的声音，深情的说道，“你若是有她的消息，便速速托人传来罢……”
“恶心！他才不会用这种语气呢！”璃香捅了冰若一下。
“可他就是这样说的呀……”小师妹亮起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无辜的看着璃香，仿佛泫而欲泣。
“好啦！”璃香嗤笑着推了推冰若的小脑瓜，“圆姐和亮哥呢？”
“圆姐也下山啦，打算先跟着秦老板混段日子，”冰若抬头小心看了看璃香的脸色，才继续道，“亮哥还在山上，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
“那你呢，你现在跟谁混呢？”璃香笑问，一手自然的抚上腰间的剑鞘。
听到那个人，虽然内里还有些酸涩，至少表面看不出来了。不如托冰若把这剑送回去，也好了了心中的残念。
“我现在啊……”
“糟了！”璃香突然叫出声，“师父给的那把剑，不见了……”双手在空荡荡的腰际乱摸一通。
“我刚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你和当朝的国民偶像在台上搂来抱去的，见你没带那把剑，还以为你已经对师父……”
“啊……我把它忘在擂台上了！”璃香拔腿往回跑，幸好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冰若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女孩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遥遥向她挥手。
璃香跑回擂台，上气不接下气，却见原来放剑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两边的看台也人去楼空，顿时无力的跌坐在擂台旁，心下涌出一股感觉，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释然。
那些曾经很重要的东西渐渐变得不在乎，甚至遗忘。这究竟会幻做心上永远的一块疤，还是与昨天的一个了断？
回去找冰若，却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街景。
璃香抬头看看天空，已是霞满苍穹。
长安的夜市是十分热闹的，家家烛火，映照得整座城池灯火通明。
璃香一身黑衣蒙面，待到戌时正点，夜市的店面打烊，才悄悄从客栈的后墙翻身而出。照着白天记忆的路线，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丞相府。
璃香趴在丞相府的墙头瞅着。
钟奇刚刚从皇宫回来，见过父亲后便回了房间。钟奎跟在后面，手里托着一个锦盒。
盒子里的就是赤玉金刀了。
璃香拉下面罩，悄声尾随，偷偷藏在窗沿的阴影下。
少顷，钟奎走了出来。
璃香见他两手空空，知道金刀就在里面，忽听得屋内一阵水声，便在窗纸上小心的捅了个洞。
一阵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雾气散尽，一片春光。
氤氲深处，钟奇衣裳尽褪，长长的黑发倾泻下来蜿蜒至肩胛，流淌在水面上，身体和脸颊因为热气的熏陶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那色泽宛如初放的桃花般迷人。俊秀的美目惬意的闭起，浓黑的睫毛凝着晶莹的水珠扫落一片阴影，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浅浅的温柔。
璃香慌乱地别开眼，只觉得屋里的那股湿热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了她的身体，只得拿手扇了几下，轻微地吐出一口气。
我是来拿金刀的，我是来拿金刀的……
这样催眠自己，璃香终于冷静些，摒住呼吸，心咚咚跳着，又把眼睛凑上了洞，一眼看到那个锦盒放在了外间的桌案上。
环顾四周，四周没人。
蹑手蹑脚进入外室，还没靠近桌案，便听屏风内人声响起，“钟奎？来加热水吗？”
屋外脚步声响起。
璃香一惊，飞身跃出另一扇窗。
“公子，热水来了。”钟奎提着水桶进屋，“咦，这个窗怎么开了。”
“……风吹的吧。”钟奇往水下沉了点，语带慵懒。
钟奎放下水桶朝外一阵张望才关窗，“公子，可别着凉了才好。”
“嗯。”水没过鼻端，浮上一丝睡意。
璃香伏在屋顶，心还是止不住地跳。
看来只有等他睡沉再动手了。
璃香翻身过来看头顶月明星稀的夜空，眼前居然不自主地浮现出钟奇沐浴图。
那脸，那肩，那水光荡漾的肌肤……
璃香把面罩拉上，遮住眼睛。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可那画面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数数，数数。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四只绵羊……
夜色微凉。
璃香一个激灵，喃喃坐起，居然睡着了，梦里……
抬头看看天色，已是三更。
身下的屋子已没了动静，悄悄潜入，竟不见桌案上的锦盒，回身看了看夜幕中黑压压的大书柜，心底溢出一丝叹息。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屋内有人梦呓着翻身，吓得璃香一哆嗦，手中一本书滑落，紧忙用脚尖勾回来，这才起死回生。
外面翻遍了都找不到，他不会是喜欢把御赐的东西朝九晚五供起来，然后晚上再抱着一起睡吧？
蹑手蹑脚靠近床帐，璃香小心地咽了口唾沫。
床上的人儿侧卧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月亮的清辉洒在他俊美的眉眼上，光华流转。
璃香的脸不由又热了起来，见床的内侧果然有一只锦盒，便探手去拿。
忽然手臂一阵生疼。
床上的人闪电般出手将璃香的手反剪在了身后，腿脚一扫。
璃香一声闷哼便跌倒在了床上，想反击，却被人反身压住。
“我一直在等你，没想到这么久。”长长的黑发垂下，撩拨着璃香的额际，白色的亵衣半敞，显出细腻的锁骨和胸膛。“你究竟是谁？”
纤长的手指伸过来，手腕一动，面巾便已在了手上。
“……你是？”钟奇先是一愣，然后面色微变，“……刚才……也是你？”
璃香挨着钟奇的目光生生地把头别开，不作声，难道要她回答对啊，公子你的身材真不错哦~
逼视良久，忽觉姿势不妥，慌忙起身。
一时间气氛尴尬。
忽有人敲门，把两人都惊得肉一跳。
“公子，出什么事儿了？刚才好大的动静。”
钟奇顿了一下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对外边喊话，“没事，起夜的时候把椅子绊了。”
“公子需要服侍吗？”
“不必了，你好生去歇着吧。”
钟奎走的时候，暗自思量，是该给公子找个通房丫鬟了。
侧耳倾听钟奎的脚步声渐远，钟奇瞟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璃香。
月色饱满而清冷，床上的人儿面容恬静，肤质如华。
眼角不经意流出一丝羞赧，纤长的手指轻叩了一下窗沿，“你为什么要偷御赐的赤玉金刀？”
“因为要救人。”
“救人？”
璃香看了看钟奇，见他只是看着窗外，略一犹豫，便将因果道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和敏敏的身份。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呢？”钟奇侧头看她，眼里如常噙着一丝淡淡的温柔。
“我……自然只是个普通人，父母不详，出身不详，漂泊于江湖不过也是混口饭吃。”璃香压低了眼睫，这话里有一半真也是有一半假的。
钟奇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扭动了窗沿边的一个凸起。
窗边的一幅画悄声无息的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璃香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幅画，此刻心下不禁暗叹。
见钟奇从暗格中取出赤玉金刀，不由暼了床内侧的锦盒一眼，原来是空的啊。
转眼见他又取出了第二件东西，透着夜色，只辨得体形修长。
再仔细一辨，“啊，那是我的……”
“真的是你的剑吗？我虽然身处庙堂之高，却也对这把剑略有所闻。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把剑呢？”眼里透着一丝玩味，他抽出剑，柔和的珍珠色打在脸上，点亮了他清俊的眉眼。
璃香看着那束光，一丝倦意涌上心头，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你的夫君？”收起剑，递过来，逆着光，落下一片阴影。
“不是。”璃香突然发现这把剑就是一个祸害，下山的时候明明就想就此了断的，却总是有人不停地揪出来。
“他是我师父，这把剑是他借给我的。”幽幽地叹了口气，“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钟奇看着璃香，忽然觉得女孩的心思真难猜。
“这刀你拿去罢。”
“你真的肯给我？”
“搁在这里也是摆设，你拿去救人罢。”
璃香欣喜地要接过，忽地又扭捏起来，“如果有人问起来怎么办？”
“你之前准备来偷的时候有想过这个问题么？”钟奇见她担心他，心里畅快，不由反问。
见璃香一脸为难，心下也明白几分，“我自有办法。”
璃香终于心无芥蒂地接过赤玉金刀，满心感激，“大恩不言谢。”
看看外边，夜色已经淡了起来，“我得走了，再过会儿就不方便了。”
“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钟奇一本正经的抱拳。
“你学我……”璃香忍不住笑出来，“后会有期。”
正要从窗户窜出去的时候，钟奇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的名字？”
“璃香，琉璃花香。”
“璃香。”
手中的衣料抽离，唯余一缕残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看朱成碧心愫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