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思不忍轻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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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兰花指，指尖染满鲜红的蔻丹，轻巧的拈起一粒色泽饱满的樱桃放入嘴中。
璃香跪在下面，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膝盖已经开始微微发麻。
赤玉金刀放在桌案上，双妃却未曾看过一眼。
“我却听说，今年夺魁的是丞相公子钟奇，这刀，怎么会在你这儿了呢？”
“回娘娘的话，小人和钟公子尚有交情，是他赠与小人的。”
“胡说！我看，分明是你偷入丞相府透出来的罢。来人哪，把她给我押下去！”
两个侍卫似乎早有准备立马冲进来，一边一个制住璃香。
这些人本不是对手，璃香却不反抗，她早便明白双妃是不会这么轻易把油橄榄给她的。
便仰起头，不卑不亢的说，“小人有没有偷，娘娘找钟公子来一问便知，倒是娘娘得要记得言出必行。”
双妃冷冷的盯着璃香，一粒樱桃握在掌心被捏得稀巴烂，紫红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流出。
“带下去。”
璃香以前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牢狱之灾。
环顾四周，宫里的牢房还算干净，不算太糟。
床是石头砌的，枕头是半截木头，那黑黑的一团是……被子！
璃香抖开它，一股酸臭扑面而来，几只爬行动物飞快的从中窜出。
幸好天气还不是太冷，自己的练武之身还经得住。
把被子往床上甩了几遍，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总算整顿干净了。
估摸着这事儿一时半会还解决不完，璃香索性躺倒在床上养精蓄锐。
摸摸空荡荡的腰，心里也是空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思前想后觉得这把剑真不能留在自己身边了，指不定往后惹出什么灾祸。如果捎不回去，至少先把它寄存在哪里。等有机会了再还回去。
可是，寄存在哪里呢？
当铺。一个念头跳将出来。
于是上午的时候，璃香在长安城最有名的全记当铺门口踟蹰了良久，最终下定决心。
“姑娘要当什么？”掌柜见璃香衣着平凡，轻慢的问候着。
“这把剑。”
掌柜接过，用西洋放大镜细看，眼里一瞬间爆出了精光，又迅速隐去。
“不过是把样式新颖的剑，打造得还算精巧，顶多值这个数。”掌柜伸出五个指头。
“五十两？您开玩笑呢吧。”璃香并没有错过掌柜眼里的那道精光，虽然她不知道这剑究竟能值多少，但至少不是这个数。
“哼，那姑娘认为值多少？”他掌柜的什么人啊，阅历珍宝无数，自然一眼便看出这是武林名剑，并不好拿下。
“至少这个数。”璃香伸出一个手指。
“一百两？如果姑娘实在缺钱……”掌柜心花怒放，面上依旧故作平静，小呷了一口茶水。
“不。是一千两。”
掌柜嘴里的茶险些扑出来，“姑娘未免狮子大开口了。你便是把这一对剑都拿来，也才值一千两。”
“不愿意便算了。”璃香说着便收回了剑，向门外走去，殊不知掌柜一张平静的皮相下正在激烈的天人交战。
“姑娘留步！”眼看着璃香前脚已经迈出了大门，掌柜终于爆发了。“一千两便一千两！”
画押拿收据。
“掌柜，我这可是要来赎回来的。”
“是是，每位客官都是这么说，可到头来真正来赎的也就几个……”
璃香画押的笔尖凝滞。
掌柜见苗头不对，立马正色道，“只要是当在我们这儿的货物，不管您是否来赎，必定遵守三年之约。三年之后，您若是再来赎，那就很难说了。”
“我必定会来取的。”璃香放下笔，最后看了未央一眼，决然地出了当铺。
“客官慢走！”
醒来的时候已是大白天。
睁开眼，被小窗投进来的光刺个正着，忙拿手去挡。
隐隐约约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钟奇把纸扇抵在嘴边轻笑，“我还道你在这里受罪，看来你过的还挺好。”一手伸过来，替璃香撩开了额前的乱发。
璃香这时已经醒全了，看到钟奇在这里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别问我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大半是陛下出的力，你那个朋友对陛下来说真不是一般重要。”
璃香点点头，其实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纠葛。
“哎……终于可以出去了！”璃香伸了个大懒腰。
“你打算就这样走吗？”
“嗯？”璃香不解的回头看钟奇。
钟奇的纸扇指指地下，“挺重的哦。”
原来他把油橄榄都带来了。
“哎，你真有心，”璃香拾起那一篮橄榄，“说起来，我已经欠了你两个人情了。”
“怎么谢我？以身相许吗？”温柔的眼眸带上一丝揶揄，又好像有几分认真。
“哎？”手里的篮子一个不稳，几粒橄榄险些滑落，些微尴尬，璃香嘟囔，“是挺重……”
下一秒，手中的重量忽然轻了些。
璃香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风淡云清的笑眼，那笑眼渐渐靠近……从她手中接过篮子，径直走了出去。
“呆在那里做什么，陛下还等着你呢。”浅色的衣角微微拂起，他轻轻倚在出口，一半明媚一半灰调，那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
“你就这样去面圣？”钟奇一把拉住璃香。
“我脸上很脏吗？”璃香见他盯着自己，不由摸了摸鼻子。
“嗯，有点。”钟奇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还有这身衣服……你上次也是这样去见陛下的吗？”
“有什么不妥吗？”旧是旧了点，可是多舒服啊。
“跟我来。”
璃香不明白，钟奇为什么要带他来大司马府呢。
一个老奴迎出来，“钟公子，老爷不在府中，是来找小姐的吗？”
“嗯，我找姗姗。”
“这位是？”
“这位是七姑娘，是……”钟奇看了璃香一眼，“是钟某的金玉之交。”
“即是钟公子的朋友，老奴自是放心的，两位里面请！”
落座以后才刚看上茶。
一个粉衣的柔美女子便已款款而出，只见她五官温婉可人，粉面含春，发绾清丽雅致的双垂环髻，莲步轻移间无不显现大家闺秀风范。
“钟哥哥。”美人团扇轻掩嘴角，一句柔声细语。
“姗姗，我有事情要麻烦你了。”钟奇起身迎上前。
“嗯，哥哥请说。”美人低头，仿若水莲花不胜寒风的娇羞。
钟奇招手让璃香过来，“这位是七璃香姑娘，这位是我表妹许珊珊。”
“见过许小姐。”璃香作揖。
“七姐姐何必这样多礼，钟哥哥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以后你称呼我为妹妹就可以了。”许姗姗上来虚扶一把。
“是这样，璃香要进宫去面圣，依我看她这身打扮着实不合适，所以姗姗……”
“我明白了，钟哥哥，你在这儿稍等。”许姗姗说着便来拉璃香的手，“姐姐跟我来，我们一会儿就好。”
这大概是璃香第一次看见如此奢华的女子闺房。
红木镂花的梳妆台，金银镶边的梳妆镜，一旁的玉托中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各种质地的簪子和花钿，锦盒中堆砌着满满的珠宝挂饰。撩开那琉璃串成的紫色珠帘，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团饰着粉色的纱帐。
许姗姗过去打开床边的大衣柜，“姐姐喜欢那种衣服呢？绕襟深衣？襦袄衫？”
“……我不太清楚，随便吧。”在山上，衣服都是秦老板在自己铺子里拣了几件素净的带上来，就算下了山，也只是在店里买了走人，所以并不十分了解。
许姗姗又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抽出一件衣服比在璃香身上，“姐姐肤白，这件丁香色的软烟罗正配你。”说着便连人带衣服把璃香推入了一面华贵的仕女屏风后，“姐姐别害羞，快去换上吧。”
璃香捧着那团轻柔的布料，在屏风后琢磨了好久才琢磨上身。掂量着那拽地的长裙，小心地走出了屏风。
“……还行吗？”璃香从未试过这类小姐家的衣裳，只觉得现下走起路来都不由淑女许多。
“嗯……”许姗姗锁眉，转头对一边的丫环吩咐，“小莉，把我那双描金云锦鞋取出来。”
换完鞋，璃香便被按到梳妆台前。
许姗姗一边帮璃香梳头，一边问，“姐姐是怎么认识钟哥哥的？我同钟哥哥从小青梅竹马，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结交姑娘呢。”
“唔，我朋友病了，治病的药材需要用武祭的赤玉金刀才能换到，便想去钟公子那里偷了来，不想被发现。钟公子心肠好，知道原委便把剑赠与了我。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璃香只是简略地说，男扮女装的事可是欺君，越少人知道越好。
“钟哥哥对什么人都很好的，姐姐不要喜欢上钟哥哥啊。”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会呢，我当他是朋友的。”嘴上这样说着，脑中却蓦然浮现出那妖娆的沐浴图，脸颊顿时羞红一片，摇了摇头，道，“而且，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许姗姗仔细掂量着璃香的表情，假装挑选花钿，听闻她就要离开，心底舒了一口气，又拿起香木梳给璃香在脸侧理出两道水鬓。
“嗳，那可惜了……”许珊珊簇起清秀的眉尖。
“怎么了？”
“我和钟哥哥七日后就要举办订婚筵席，姐姐怕是看不到了。”
似乎勾到了一丝头发，璃香心底不爽，嘴里低咝了一口凉气。
“我的确是赶不回来了，真可惜。”
许珊珊看着手里的秀发翻飞，嘴角牵起一抹笑。
来到前厅，钟奇正捏着纸扇仰头研究墙上的字画，英俊的侧面，身长玉立。
“钟哥哥，你来我们家这么多趟，这幅韩熙载夜宴图还没研究透么？”许珊珊粉袖掩笑。
“你们去那么久了，我也是随便看看。”看到许珊珊身后的璃香，眼睛顿时一亮。
“这衣服真衬你。”
“姐姐原本就丽质天成，被我这么一雕琢更是闭月羞花。”
“哪里，是妹妹蕙质兰心。”
三个人又推辞了几句，璃香一直不愿去看钟奇，每当他讲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游移在五尺开外仿佛跟谁赌气似的。
看看外边天色已不早，璃香和钟奇这才告辞。
“你回府好了，我认识皇宫。”璃香一个人意气风发的走在前头，眼角余光瞄了右后方的钟奇一眼。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宫里的侍卫跟你不熟会为难你。”温雅的声音从后边淡淡飘来，却更加激化了璃香的火气。
“我跟你也不熟。你帮助我，我很感激，这两个人情我终有一天会还的。但是，请你不要随意作弄我。”既然有了未婚妻，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害得她还以为……
“你这是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不喜欢这样子的打扮就直说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钟奇迷惑的跟上来。
“小女子认得路，不劳烦钟公子大驾了。”凭着轻功，脚下更是飞快，三两步身形便已飘至两丈开外。
后面并无人跟上来。心里一阵空落。
过转角的时候有意朝原来分手的地方投去一瞥。
仿佛有个身影在熙来攘往的街头，模糊了面容，修补残念。而一恍神却消失在尽头，空余几寸相思。
心里漫上一丝苦涩，为什么自己总是自作多情的那一个，以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脑海中突然闪现许姗姗说过的话，“钟哥哥对什么人都很好的，姐姐不要喜欢上钟哥哥啊。”
人家的未婚妻都这样提醒你了。
明明是自己不好凭什么向别人撒气呢？
思绪满腹的来到宫门，守门的侍卫并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一班，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厉的脸，却同样对璃香的话置若罔闻。
璃香也不多耽搁，这就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冷面侍卫竟然连眼皮字都不抬一下，不管璃香怎样软磨硬泡又加了多少银子，他就是无动于衷。
看来钟奇真的没有骗她，侍卫变得不好对付了。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温雅的声音传来。
“朱大人保卫皇庭辛苦了，喝口清酒，爽爽身子吧。”
璃香心底一暖，但面子上挂不住，忍住没回头看去，集中注意力用眼睛死命抠墙上的一个污迹。
“还是钟公子了解我心意。这几日队里严打的紧，上次一个兄弟就收了十两私自帮一个丫头通传便被消除军籍，扣除俸禄。刚刚有个姑娘拿了五十两的银票在我眼前晃，我都不敢动心……还是清酒好，喝不醉不会耽误事儿。”
居然是这样，璃香怔怔地想，可是这次是皇帝老子让我来的，你不信我，也好过不了多久。
“朱大人不嫌弃这姑娘家喝的清酒才好。”
这宫墙怎么会这么脏呢？是宫里的女工们偷懒了？
“钟公子这是要进宫？离晚宴还早着哩。”
“趁早可以找八王爷对弈。”
这污迹沾染的高度，上色的角度，颜色的深浅度，真是绝世罕见！
“如此，钟公子便请吧。”
“且慢，那位姑娘与钟某有些交情，朱大人便放她入宫罢。钟某定会让父亲向陛下婉转呈达大人的苦寒。”
……
“即是钟公子的朋友，在下自是放心的。”
身后有人走近几步，“你同我一道进去罢。”
……
声音步步渐远，“不愿意的话便算了，让陛下一直等下去罢。”
这是一只长达七寸的鞋印！鉴定完毕，立马闪身跟上。
一路无言。
路上遇到几个内监、宫女都会同钟奇行礼，看到她的时候只是警惕得大量上几眼，弄得璃香浑身不舒服。
只是，皇庭御苑九曲十八弯，去御书房的路究竟是哪一条？
前头，钟奇拉住一个内监不知在说什么。
只见内监谄媚地向她迎上来，“陛下等姑娘多时了，请姑娘随小人速速前往御书房。”
璃香转头，钟奇已经渐渐走远，玉树兰芝的背影渐渐缩小。
内监眼头活络，“都是钟公子吩咐小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思不忍轻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