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因缘际会笑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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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临安已经两日了。
这里歌舞升平几时休的日子与山中的清闲，终是不同的。
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眺望远处的山影幢幢，好像那一幢就是蛋药山；那山间的平仄，就是柒居，就是山药蛋派。
左手下意识搭上了腰间的佩剑。
“咕——”时近中午，璃香拍拍肚子，是该吃饭了。
熟门熟路地弯进一条小巷，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暴喝。
“快把值钱的交出来！”
一个女孩被几个面目可狰的男子围在中间，贴墙护着身后的包袱，死死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如护崽的母鹿般倔强。
璃香皱了皱眉头。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是不对的。
当男人的爪子再一次伸了出来，璃香的剑也出鞘了。
本就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地痞流氓，随便吓唬几下就跑了，兵不血刃。
“他们该死！”女孩子脆生生的声音。
璃香回身看去，女孩子容貌秀丽，一身上好的黑丝窄袖流仙裙衬得玲珑的身材曲线毕露，“可是伤着你了？”
“倒是未有，他们只想抢我身上的银票罢了。”女孩依旧忿忿地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咬牙切齿，“难道看不见我的美貌吗？”
璃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剑。
虽然没有沾血，但她还是很仔细的用绒布擦拭了一遍剑身，才放回剑鞘。
“喂，你是要去里街吃韩记麻辣烫么？”
璃香正呆着，发现女孩子的脸已经凑到了自己跟前，细长的丹凤眼微眯。
她怔怔地点了头。
“你救了我，不如我请你去醉湖楼？那里可比麻辣烫好上许多！”女孩豪爽地拍了拍她的肩。
璃香十分矜持地笑了。
醉湖楼，雅间。
璃香看看窗外。
翠碧的西子水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涟漪。
这便是醉湖楼为何是临安第一楼的缘故，东临宜人的西湖水，西傍繁华的五号街。
璃香带的盘缠并不少，却也从不想可以踏入这里。回头看看对面的女孩，若有所思。
菜渐渐上齐了。
笋干老鸭煲，红烧东坡肉，水晶肘子，桂花蒸糕……
敏敏随意掏出几两银子打赏了小二，小二带着谄媚的笑退了出去。然后举杯，杯中是上好的白堕春酿，“敬你！”
璃香也举杯，却只是咂了小小一口，自知不胜酒力。
敏敏只是笑了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你有一把好剑！叫什么名字？”
“未央。”
未央，第一次在师父那里见到这把剑就决定叫它未央，同师父的名字一样。没有来自剑气的凌厉，散发着珍珠般的柔和的光。就像晨露中的他，淡淡的，光华如水。它在身边，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
长爱未央。
手指淡淡抚过剑鞘，“你也有一把好剑。”
“只可惜我不会用，”敏敏耸了耸肩，解下腰间的剑，皱眉看着橡木剑鞘上行云流水的雕纹，“它叫无痕，听说是一把很厉害的剑。江湖上的朋友见了都会让我三分，没想到今天遇到几个不识货的。”
“那倒真是可惜了。”璃香看着敏敏将一根发丝放在剑刃上，轻轻一吹，发丝便成了两段。
“也不是没想过要学点武功，可就是受不了那份罪。让我一天十个时辰扎马步，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敏敏说着把剑往脖子上一横，然后适时地收住，倒是把璃香一惊。
当初的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璃香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只要能看到师父的笑，只要师父开心，再大的苦她都甘之若饴。
“你也是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的么？”敏敏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嗯。”璃香垂下眼，算是吧。
“不如我们结伴，我雇你做我的保镖，月银五十两。”
璃香又是一惊，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了。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不安，眼前的女孩出手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若是卷进什么是非中……
敏敏看她还有些踟蹰，一拍案，“再加十两！”
“成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是夜，西月客栈，天字二号间。
“璃香，我们顺长江而上，去蜀中看看吧。”敏敏铺开一张地图，纤细的手指在蜀地画了一个圈。
“蜀中？”这么远。
“对啊，你难道不想尝尝蜀中正宗的麻辣烫？”
麻辣烫啊……璃香吞了口口水。
东越一带本是不兴吃辣的，但蛋药山上的山药蛋子们一个比一个嗜辣如命。如果说元亮师兄的座右铭是“无肉不丈夫”，那大师姐圆琪便是“最辣妇人心”，而璃香则更甚，“辣冠群芳”。
顺着民族大融合的历史潮流，川渝的麻辣烫渐渐打开了东越的市场，成为了璃香下山后的最爱。
“还是你另外有什么打算？”一双美目细细的瞟过来。
“……没有，就按你说的吧。”下山来，其实并不想离他更远的，他若是有心，轻易便可寻得她，如今看来，怕已是无心了。
屋外突然起风了，镂花木窗一下子被吹开。
璃香起身去关窗。
今晚的月色隐藏在一种氤氲中，使人看不十分分明。墙上的树影摇曳，在暗夜里张牙舞爪。
璃香在窗边，隐隐嗅到空气里的一丝不安。
屋里的烛光跳闪了几下，灭了。
氤氲的月光只够照亮窗台前的一小块，屋子里黑洞洞地一片。
“敏敏？”周围安静得可怖，连窗边的树叶都不再作响。
“嗯，我在。”十分镇定的声音，“我找找火折子在哪……璃香，快屏息！”
晚了，璃香已经闻到了那股绵软的香气。
一阵凌厉的剑风从耳边驶来，璃香本能的举剑，却只是无力的格挡了一下。
月光下，一个蒙面黑衣人轻哼了一声，“中了我的十香软经散还能接下我一招的女人，你，是第一个。可惜……”
又一阵劲风扫来，璃香却已无力抵挡，身体贴着墙壁缓缓下沉。
“杨怜花！”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敏敏终于找到了火折子，“嚓”，驱散了一室的晦暗。
“敏……敏敏！”黑衣人一个踉跄，手上的剑掉下来险先砸到自己的脚，话也开始不利索。
璃香终于可以晕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死阿花，她若是醒不了，看我叫姑姑怎么收拾你。”女子尖细的声音。
“三小姐您别、别……这是童子尿，七姑娘闻了肯定马上就醒。再不然，让她喝下去效果更好！”男子委诺的声音。
原本还迷糊着的璃香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前的黑衣男子已经拿下了面巾，一双脉脉含情的风月无边桃花眼令她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
“你看她醒了吧？”男子讨好似的看向敏敏，媚眼如丝。
敏敏挥了挥手，好像周围挺多苍蝇，“璃香，还有没不舒服的？”
“就是……有点臭。”璃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面前的那盆童子尿，仍为刚才的话心有余悸。
童子尿很快被小二端出去施肥了。
“七璃香姑娘，”桃花男坐到床沿，风情万种的撩拨了一下发丝，“倒是很少听说‘七’这个姓。”
璃香淡淡的笑，并不置可否。
山药蛋派的弟子，除了许元亮师兄是京城送来历练的官宦子弟，其他的弟子都是孤儿。于是便以柒居的“七”为姓。七圆琪，七璃香，七冰若。
璃香一直都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好像那段记忆被生生抽离。她的记忆是从遇见师父那一天开始的。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个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抱起小小的她，柔声轻语，“不怕，已经没事了。”爱恋的契约仿佛便在那一瞬间缔结，从此后，只愿看见他的笑。
冰若是她捡回来的。那个时候她九岁，小小的她上山砍柴，看见更小的她搂着一只簇新的布娃娃，对着地上嘟哝着什么。看见璃香，仰起脏污的小脸咧嘴迎上来，“我爹不要我了，小呆也不理我，姐姐，你要不要我？”山的那一边是一片火海，躺在地上的小驹腿上被砍了许多刀，气若游丝，皮肉翻起，血汨汨的蜿蜒到她脚边，触目惊心的红。小小的冰若还是笑着，笑得拨开云雾见月明，“姐姐，我很乖的。”
“啊！”敏敏发出一声尖叫，跌坐在一个麻袋边，麻袋又动了动。“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怕狗，所以特意弄一条来吓我……”她指着阿花。
“这不是……”
麻袋又挣扎了几下，袋口解开了，露出一个肉嘟嘟的脑袋，居然是个女孩子。
敏敏一愣，站起，“阿花，你答应过姑姑的，忘了吗？”
阿花的脸色唰地一白：“我……”
“你还用十香软筋散，进了我的房间。”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斜斜的瞟着他，看不出喜怒。
“三小姐，我……愿意领罚。”此刻的桃花男不羁的神态尽收，肃色道。
小女孩突然从麻袋里扑了出来，抱住敏敏的腿，“小姐，不要责怪阿花哥哥，他是为了救我！”
“小婷！”阿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是我了违背了承诺，应当受罚。”
“什么承诺？我只知道是阿花哥哥把我从舅父舅母手中救了出来，阿花哥哥是好人，不该受罚。”小婷姑娘说着竟落下泪来。
“不再行采花之事，不再擅闯女子闺房，一旦违反自残双臂。”敏敏喃喃念道，“这是你答应姑姑的。”
“是。”阿花低头，神色平静。
“不！”小婷撩起衣袖，露出一整条手臂的乌青，“如果不是阿花哥哥，我今天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当真有这样狠心的家人！”璃香心头一紧，“敏敏，救人没有错。”
“那你擅闯进来怎么说？”敏敏的语气缓了缓。
“她舅舅追上来，我只想找个地方躲躲。”
“……我信了你，姑姑可未必肯放过你……”敏敏看上去有一丝忧愁。
“你不让她知道就好了嘛。”似乎是嗅到危险的信号已经过去，阿花又肆无忌惮给敏敏飞了个媚眼。
“……你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放过你了吧！”敏敏握拳，美目含嗔。
“凭我们的交情，你舍不得我的。”说着欺身靠近敏敏，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在敏敏发作之前，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阿花哥哥……”
小婷姑娘还带着满脸的泪痕坐在地上。
璃香忙掏出绢子给她细细擦了脸。
敏敏狠狠打掉阿花的手，“你说她要怎么办？”
“是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阿花蹲下来，接过璃香手中的绢子，长长的黑发流淌在女孩的碎花小袄上，一双桃花眼漾着无边的温柔。
女孩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因缘际会笑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