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纪事》糖巫

13、剑落无眠霜满天

　　这已经是第几夜了？璃香打着呵欠。
　　那天晚上后，房玉宽每夜便一直执著的来同她讲这个故事，每到天露一线曙光的时候便离开。幸好白天无事被软禁在这里，可以补眠，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对房鹏有这样的感激。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鲜活的女声蹦跶进来，“她怎么又在睡觉，真是头猪啊！”跟猪似的，还不是你们家的人害的，璃香皱了皱眉头。“……你不要一直在这里看着她啦，她又跑不掉的！听说镇上的天香班又有新戏码了，我去跟爹爹说让你保护我下山，咱们去看戏好不好？”少年的轻声短促，听不太分明。“就算你是我的玩具，偶尔也要拒绝我一下给我点新奇啊！……算了，看在你那么乖的份上我就不惩罚你了，我们快走吧。”女声咯咯笑着，踩着踢踏的脚步远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不得不说，很多时候那都是命。”璃香托着腮帮子对房玉宽讲，用了他给的金创药，那天的一巴掌基本已经好了。
　　“你信命？”少年微抬低垂的眼帘，纤细苍白的脸庞在烛火中明明灭灭。
　　“也许我们都不愿相信，但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得不信。”璃香的神情在昏黄的颜色中显得很学究。
　　“故事结束了，我也该走了。”少年起身。
　　这一天，天其实已经亮了大半，镇上的公鸡也早已打过鸣。
　　璃香突然觉得有句话如果现在不问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问，“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个故事？”
　　“因为，你就要死了，再过两个时辰。”少年直直的看向她，“我只是想找个人来分担这些事，抱歉。”
　　“不必道歉，我一直都觉得你不是个坏人。”璃香盯着蜡烛，周身突然有些寞落的感觉。
　　“不是吗？也许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杀的人多了，就是坏人吗？”璃香突然想起了某个人。
　　“不是吗？”
　　“不是的。”
　　“好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已经走到门，却又转身说道，“一个半时辰后，我会把你的东西送来。”
　　“嗯。”璃香已经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我觉得，那把扇子，并不是你心中最大的那一份田地。”
　　璃香起身，吹熄了蜡烛。

　　她就要死了。
　　迷迷糊糊被人叫起来沐浴净身，璃香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要被送上祭台了。还有许多事情还来不及做，还有梦想还没实现，她真的要死了么？
　　外头乱糟糟的，仿佛这筵席并不太顺利。
　　房玉宽颇有些狼狈的冲进来，丢给她一块紫色的令牌和一个包裹，“看来你命不该绝，拿着我的紫玉令快走吧。”也并不说发生什么事，便风一般的离开了。
　　紫玉令，古拙的紫色晶石上龙飞凤舞着一个“玉”。
　　屋外，不断有人行色匆匆奔走相告着什么事。
　　璃香随便抓了一个人想问问路，却被瞪了一眼，粗鲁地甩在身后，大有，“你没看见我正忙着么”的气势。她看看手中百无一用的紫玉令，苦笑了一下，这偌大的宅院当初就算没有他看着，她也未必能顺利逃出……为什么这里的每个院落都长得差不多啊？
　　正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突然，地微微的震了一下。是那种运功发力时荡气回肠的震感。璃香皱了皱眉，凭感觉向那个震源靠近。
　　入厅前的一片空地，两方人马隔着空地中央的那只大鼎正大眼瞪小眼，周围的植物颇为零乱，看来已经交过一阵手。站在里边厢的是以房鹏为首的众人，房玉宽，房兮燕，一个颇为眼熟的美艳女子和几个公安派的弟子。璃香想起来，那个女人就是在梦里出现过被称为露露的女子。外边厢的都是熟人，以面若冰霜的南宫巧无为首，如琰姑娘，秦老板，圆琪师姐也在，还有杨怜花，敏敏……蓦的，璃香的神色一顿，为什么钟奇也在？
　　“今日，你骗我上山究竟是何企图？”且说南宫巧无终于盼得侄女好不容易解了毒回山庄帮忙料理事务，却在奉令去往长安的途中从南盛山庄的眼线网中突然消失，让她很是担心。节骨眼上正好又收到房鹏四十寿筵明里暗里透露着绑架撕票的请柬，便放下一身事务风尘仆仆赶来公安派。没想到在路中竟与敏敏不期而遇，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却依然想来见识见识这场鸿门宴。
　　房鹏大脸耸动，原来想借南宫敏敏的性命以要挟南盛山庄，没想到多年培育的义子办事不力只把持有碧玉小匙的人当做南宫敏敏给抓了来，这当头不能杀了他解恨不说，现在反倒被将了一军，不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只不过想借南宫三小姐的血一用，以正我教主之名。”
　　“看来房教主这些年这公安派掌门的位子果然是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如琰姑娘厉色道。
　　“不过是些江湖宵小在兴风作浪，房某人宽宏大量，正想今日能逐了诸位的愿，奈何南宫庄主似乎不甚愿意成人之美。”
　　“你想用敏敏的血打开灵犀盒然后用公安掌的第九式坐大整个武林么？你休想。”
　　璃香听得有点一头雾水，怎么是用敏敏的血来打开灵犀盒，能打开灵犀盒的不是只有她的血么？究竟是那个梦境有误，还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阴谋？
　　房鹏冷笑一声，“坐大整个武林……难道你没有这么想吗？”
　　趁南宫巧无一阵迟疑，房鹏已经出手。下一刻，双方所有人都在瞬间加入了战争，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南宫这边，一行人呈半月状将敏敏保护在里面，攻守有序。公安那边，一群人一拥而上，找点各个击破。房玉宽腾身而起找准南宫防守的薄弱点下攻，却被钟奇跃身拦道，迎面相击，一时陷入酣战。鬼灵精怪的房兮燕却不知何时从后方突围而入，与敏敏几下交手点了她的昏穴。下一刻便将她带离了南宫的阵营，局势也随之转变。
　　敏敏落入房鹏手中，喉头被锁在指间。钟奇想要欺身上前，却也不得不止步。
　　房鹏看向钟奇，冷哼一声，“朝廷命官，我公安派素来打点妥当，不知钟公子缘何要淌入这趟不清不楚的浑水同我派作对？”
　　“钟某听闻得知公安派抓走了在下的一个朋友，原本希望能以礼相待解救下她。而途中又与南宫三小姐相识，此番只是助朋友一臂之力，并无其他念想。”钟奇一身青衣，眼边依旧带着温柔的笑，直视着房鹏，一身清姿不卑不亢，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丞相府原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官员府衙，没有同各个道的人交好，这丞相的位置总也是坐不稳的。于是便有各路的门客带来各种消息。那天，他从父亲那里得知，公安派的房鹏要正名。原本与他并无关联，只是不经意地从那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得碧玉小匙四字。他似乎见过那么一把小匙，是从谁的身上掉下来的呢？然后他想起来了，原来那个时候他和璃香在药房门口便有了交集。一切都是缘分啊。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又担心起来，决定到蜀中走一趟。途中遇到南宫家的三小姐南宫敏敏和采姑娘的小桃花杨怜花，这样一来他便更肯定璃香在公安派。而那个南宫小姐似乎有什么事情急着上公安派确认，几人便同行了。
　　“房某亦不愿与朝廷交恶，请钟公子自重。”说罢，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割向南宫敏敏腕间，顿时血流如注，房鹏连忙将她的手腕扣在大鼎上，只见一道红光突现，然后转瞬即逝。众人皆惊异不已，连着那剑拔弩张去势汹汹的南宫都也被着诡异的情景哄得一愣。
　　却没有再发生什么。
　　房鹏眉头一皱，把南宫敏敏丢了回去，从大鼎中捞起一只通体碧玉的小匣子，仔细端量着。他一伸手，露露便把碧玉小匙递了上去。南宫巧无把敏敏交托给如琰安抚。众人都摒住呼吸，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打不开，不是她。”房鹏质问南宫巧无，“为什么不是她？她呢？”却也没有很惊讶的表情。
　　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谁都没有听明白，只有南宫巧无平静沉声道，“你给我的时候，就不是她，对么？”

作者有话说

　　努力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