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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有恋曲忧难生 ...
森长的林道,幽静的古木。
璃香一个人走着回去的路,渐渐已经出了未明谷的范围。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气象已入秋,璃香踩上地面的枯枝,发出咔嚓咔嚓断裂的脆响。
一丝不易察觉的非自然气流拂过璃香的手背,她停下了脚步。
后面没有人。
一回头却被人用黑布蒙头兜上,挣扎了几下,没想到黑布还熏过迷香,渐渐力不支而昏迷。
“你抓错了人,义父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伶俐的女声。
“她的身上有碧玉小匙。”清冷的男声。
“可是义父要你抓的明明是……”
“她醒了。”
璃香睁开眼,想抬手,却发现身体已被束缚。眼前的一男一女身形甚是眼熟,定睛一看,那双浅褐眸子流转,竟是那夜百花宴上行刺琼梦帝的其中两个戏子。
女孩灵动的目光只从璃香身上轻轻扫过,在少年身上打了几个转,“我真不明白你最近都在想什么。义父要是发现那个女孩对他没有用,即便是你,义父也不会轻饶。”说完,她旋身出了门。
少年什么都没说,轻声坐到床边,粉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吐出一句话,“你饿吗?”
如果璃香现在没有被绑住下一刻铁定扑街,可惜现在她只能像只粽子般倒在床上,努力抬起头,“你为什么要抓我?这是哪里?”
“你大病初愈,还是吃点清淡的好,水煮豆腐怎么样?”说着他已经起身,对外边的人吩咐着。
璃香手脚难用,只好像只毛虫般一拱一拱挣扎到床边,“我认出你了,”少年身形一顿,缓缓回头,浅褐色的眸子在日光下如琉璃般晶莹透亮,“你就是那天的戏子是不是?”
少年并不理睬她。
璃香蒙头栽倒在床边,心里有好多疑问。她同朝廷并无十分瓜葛,这刺客为什么要找上她呢?刚刚迷迷糊糊听他们提到碧玉小匙,她忙蹭了蹭胸口,果然不见了,难道是那小匙有什么玄机?正想的投入,不知有人走近,一受惊便从床上滚了下来,滴溜滴溜停在来人的脚边。
少年的脚步一顿。
璃香无辜的抬头看他,却只看到少年弧度优美的脖颈,然后他伸出手抱她上了床。
“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少年探过身子扯了扯被她弄皱的床单。
璃香一直盯着他,想逼他说出话来,却看他的脖子竟微红了,局促的别过了脸。
这时门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
“掌门好!”门口的看守朝着同个方向跪了下去。
下一刻,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
少年忙站起身,“义父!”
看到那张脸,璃香惊恐得睁大了眼睛。
自从那次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那张如魔似幻的方脸总会不期然出现在她的梦境。这是她的杀父仇人,这是她的杀父仇人……每当午夜梦回,她从恶梦中醒来,泪水和汗水浸湿了一枕巾,她的脑海中便反复徘徊着这句话。肩上的担子忽然便这样无形的重了起来。
她看着他走过来,十八年过去了,他长得愈发妖魔化,但就算他变成灰,她也认得出来。可她现在不能动,她好恨。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
“就是她?”房鹏的方脸仿佛抽搐了两下,眯起细小的眼睛。
“是。”少年应声。
房鹏走近了,伸出一只蓄着黑紫色长指甲的手捏起璃香的下巴,嘴角牵出一丝怪笑,“别担心,我会让你姑姑陪你的。”
璃香瞪着他,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的手。
房鹏只皱了下眉头,便抬手一巴掌,把璃香甩去了墙角,“玉宽,好生看着她,我不允许我的四十寿筵出什么差池。”
“是的,义父。”玉宽垂首,恭送房鹏出门。
回身看见璃香红肿着半边脸,瞪着房鹏的背影眦目欲裂,像一只战斗临界点的小兽,温言,“不痛么?”
璃香狠狠看他,“没想到你和他是一伙,想当初竹林就不该救你。”
原来她都记得的。他的心里苦笑了一下,她是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他想留她在身边融化那整个寒冬的坚冰。他明白,这并不是爱情。
有人端了饭菜进来。
玉宽端起一勺放到璃香嘴边,璃香生生地别过脸。
“别和自己过不去。”玉宽淡淡地说。
“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璃香挪动了一下。
“义父只是想打开灵犀盒,需要你身上的碧玉小匙和一个女孩的血。”玉宽手里的勺子举了半天,便悻悻缩回手。义父说要在他的四十寿宴当着江湖众人打开灵犀盒,堵住悠悠众口,以正他十八年的教主之名。而碧玉小匙则是应该在南宫敏敏的身上,义父正想借此一挫江湖正派的锐气。可半月前南宫敏敏不仅从公安派的搜查网中销声匿迹,还躲开了南盛山庄遍布中原的眼线。而那天在长安的朱雀大道上,他无意中看到了璃香身上掉落的碧玉小匙,便决定先带她来也好。“放心吧,只需要一点血。”
璃香想起那段梦境,不由汗颜,他们竟歪打正着捉到了她。这可不行,她得尽快逃离这里,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想自己动手,你可以把我松绑么?”
“好吧。”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会逃走,施施然地答应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蹦跳着由远及近。
“爹爹刚才来过了?”女孩从门外扑进来。
“嗯。”玉宽点头。
“他没发现?”她惊奇得把头探到玉宽的面前,咫尺的距离。
玉宽点了点头,只默默折叠着从璃香身上解下来的绳子。
“太好了,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这个玩具了!”她扑到玉宽身上,拉扯着他白嫩的脸。
“师姐……”玉宽的脸上已经被拉扯出红晕,淡淡的口气却显得极其疏离。
“说多少遍了,叫我兮燕。多好听的名字,我特赦你可以直呼我的名讳~”兮燕的手不懈地蹂躏着玉宽的脸,眸子却不由得沉寂下来,那点鲜活渐渐退去。
璃香揉着胳膊倚在角落。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玉宽似乎很不喜欢兮燕。
“对了,前厅出事了。”房兮燕蹂躏够了玉宽,突然想起正事,“喏,就是那个爹爹很喜欢的娈童……方敏,居然跟任护院跑了。唉……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得让娘劝劝爹爹,把五十人的连坐改成三十人的。”说完便拉起玉宽。
“怎么不走?”她疑惑地看着玉宽。
“义父让我看着她。”玉宽点了点自始至终被兮燕忽视的璃香。
“什么呀,公安派是她说走就能走得了的么?前厅现在正热闹着,我们快别错过了。”
玉宽最后看了璃香一眼,便被拖走了。
真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顿时的人去楼空,璃香看看桌上还腾着热气的饭菜,想起自己自从出了未明谷后就未再进食,摸摸肚子,的确是饿了。
不能和自己过不去。璃香笑了一下。
吃完饭,璃香勘探了一下越狱条件,四周围都有人把守,守卫森严。虽然几个守卫的功夫不见得很高,只怕打草惊蛇就麻烦了。距房鹏所说的四十寿筵应该还有段时间,看来得先花几天功夫摸清守卫换班的规则,再从最薄弱处下手。
这样打算,便也稍稍使人安了心。璃香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敏锐的不放过一丝声音。
这样相安无事几日,璃香的脑海中便渐渐理出了守卫们的作息表。
一共四拨人,日出时换一拨,日中时换一拨,日落时换一拨,待到夜至二更再换一拨。原本这样的安排可以保证守卫有充足的精神看管她这个人质,但是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交谈中得知,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组织给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瞎折腾了,特别是分配到午夜场的,短时间内调拨不过来的生物钟使午夜的防线达到一天内薄弱的顶峰。
天黑好办事。璃香暗自思忖着。
“你的脸还痛么?”房玉宽站在门口问道。自打那天后,他就没再出现,现在忽然而至,璃香隐隐担心事情有变化。
璃香点了头。其实谁都可以看出那个毫无留情的巴掌给她脸带来的严峻程度——半边脸肿得老高,稍一牵动就疼得龇牙咧嘴的,又不敢真龇牙,怕疼得更厉害。这几天能够若无其事的吃着饭睡着觉,自己都觉得牛逼到不行。
“喏,金创药。”他在桌上放下一个小罐罐。
璃香动了一下。其实她觉得他挺好,不该因为房鹏而否定所有人,所以她说了,“谢谢。”
他走近她,伸出手,“拿出来吧?”
“什么?”璃香仰起头,清黑的眸子里印出房玉宽苍白清瘦的倒影。
他平静地看着她,浅褐的眸子仿佛一潭深邃的泥淖,“不要挣扎了,你逃不出去的。”
璃香垂下眼帘,没想到竟被他察觉了。醒来后就发现防身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就连钟奇的那把扇子都不例外。于是她便长了个小心眼,昨天吃鱼的时候把鱼脊背上的骨节偷偷藏了几颗起来,必要的时候眼可以用作武器。
她不做声,只等他的动静,却听他抬脚迈出了房间。璃香抱膝在床上等了会儿,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既然被发现了便不能再拖,今晚就行动吧。于是便伸展身体躺在床上好好养起精神,以便晚上万无一失。只是被发现了,便得更小心些了。
这几日虽说都在床上闭目养神,可精神却比平常紧张了一百倍。如今这一放松下来,睡得自然特别沉。
一觉醒来,无梦,已是天黑。
黑暗中竖起耳朵,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哈欠,看来时间正好。蹑手蹑脚起身,却被餐桌边的什么拌了一脚。
这里怎么会有东西碍脚呢……璃香勉强站住身子,不发出太大动静,回头却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暗夜里光华流转。
“你还是想试试?”清冷的声音传来,“你的东西都还在我这里。”
想起钟奇的那把扇子,璃香知道,她没有机会了。
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脑袋,房玉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坐下吧,我想讲个故事。”
于是璃香便乖乖搬了把板凳,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颇有排排坐吃果果的架势。
少年又笑了,那笑容灿若莲花。
璃香看得呆了,吞了口口水,小小的花痴了下,拍拍胸口,幸好这里已经有了别人。
“从前有个小男孩……”璃香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看来又是一段漫长漫长而催人泪下的血泪史了。
故事从一个家道中落流离失所已经饿得快要死了的小男孩在街上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一块手抓饼开始,为了跟着他有肉吃,他认了那个陌生人为义父,懵懵懂懂入了门派,努力练功报答来报答那一饼之恩。
一开始,以为只会是一个相对辛苦的童年,义父只是要求他和那帮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每一天练习踩梅花桩,目标是能够在上面快速的移动。几个月后的某天,义父突然说起,要考查他们的成绩,便来了场在梅花桩上的赛跑。比赛自然会有输赢,也并没听说赢的人有什么奖励输的人有什么惩罚,所以比赛结束后大家该干啥还是干啥。可是第二天早上,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却发现跑最后一名的那个孩子不见。也许是怕丢脸而躲起来了,也许是成绩太差被义父遣送下山了,大家纷纷猜测着也没在意多久,因为后山的梅花桩在一夜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水缸。这件事更令人在意。
黑乎乎的大缸却不似一般水缸,它的底更窄,缸口更宽。训练的内容是沿着细细的缸沿跑圈。有好气宝宝扑上去一探究竟,立马灰白着一张脸跳得老远。缸里有蛇,还是花斑的。这个消息立马在孩子们间传开,胆大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胆小的畏首畏尾风中凌乱。但训练还是如期进行。不断有孩子的惊叫在场地上响起,意志强的上完药挺挺就恢复了,意志弱的还没等上药便已出气多进气少了。每一天都有同伴在死去,训练营中的气氛渐渐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又是一天,义父把他们带到一片水塘中央的孤岛上,在水面上抖落一片叶子,切断了来时的桥绳,对他们说想回来的话自己想办法,然后轻功点地,在那片叶子上稍一借力便到了对岸。会水的孩子抱歉了望了他们一眼,下水准备游回去,游到一半的时候几个人似乎都不约而同被什么勾住了脚,扑腾了几下便沉了下去。再也没见他们浮上来。水里有鬼。于是没有人再敢轻易去涉险。孩子们眼巴巴望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片叶子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夜过去,大家都水米未进,趁着还有力气不至于饿死在这荒岛上,他们决定拼死一搏。生还者十余人,包括那个男孩。有溺死的,也有踟蹰在岸边始终不敢试水最后困死在那里的。
那个义父用最可口的食物和最舒适的房间来迎接他们。有些人满足了,有些人开始骚动了。不知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那天跑最后的那个孩子,是被义父杀了。一时之间,群情耸动。有些孩子打算逃离这里,那个男孩也在其中。
结果,失败了。
原本是都要死的。而那天一直同他要好的小师妹递给了他一把刀,“杀了他们,爹爹就会放过你了。”她说着,无邪的笑着。那并不是把多重的刀,可无论怎么他都拿不稳。
“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来。”无邪的笑着,手起刀落。他们睁大着不置信的眼,瞪着平时那么疼爱的小师妹。那刚刚还在剧烈跳动着的脉搏,此刻已经窒止。
“是我救了你,你记住哦,以后你就是我的玩具。”银铃般的笑声。
男孩凝望着一地的鲜血出神。
现在他们只剩下九个人了。每个人都闷闷不乐,现在安逸的活着,却不知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然后终于到了那一天,义父把他们都带进一个房间,他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然后反手锁上了门。九个人先是在那里对峙着,不安的因子渐渐蔓延,终于有人先动了手。七天七夜,空气里弥泛着血的味道。当男孩把从一个死去的女孩头上拔下来的发簪狠狠扎入最后一个对手的天突穴时,那喷薄而出的腥浓鲜血告诉他,他赢了。
房间的门被打开,第一个跑进来的便是兮燕,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愧是我的玩具。”
那个义父为他摆了筵席,正式收他为义子。男孩却早已明白,他,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别担心,挖会努力在开学前写完的~ 9.15
________
嗷嗷。。没写完不要怪我。。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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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别有恋曲忧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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